蕭何固然得到人心,可是卻不眷戀權力。
蕭何深知自己的不足,和人勾心鬥角不是他的強項。而蕭何也深知,劉季有他沒有的才幹。
也是在某些個積攢下來的瞬間時刻,蕭何其實在此時就已經有了要帶劉邦去往咸陽幫他做事的想法。
當然,這都是後話。
隨後,蕭何便問了秦國的使臣幾個問題。
“不知道新帝登基,日後國中黔首的賦稅幾何?”
“這些事,上面還沒決定好。也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事情。”
“不過,應該會降低很多。”
“皇帝陛下就是為了節省費用,所以決定登基大典和大婚並在同一天的。”
“哦對了,如果您去的早,還能夠趕上皇帝陛下登基大典。”
蕭何聽到這個,問題自然變得更多了。
“大婚?皇帝陛下還沒有成婚嗎?”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送信的人變得嚴厲起來。
“那皇帝陛下日後還要開戰嗎?”蕭何又問。
“暫時不會。南方和北方的大軍,都支援皇帝陛下,如今都回到了咸陽城。看陛下的意思,是要讓士兵們都回來種地。”
蕭何聞言,這才眼睛裡有了光。
“好!”
秦國的官員說:“其實,這都是我們不該告訴你的事情。”
“但我們還是告訴你了,只是因為我們想為陛下做些事罷了。”
“陛下剛剛繼位,召見地方的官吏,乃是為了未來勵精圖治,若是你不去,你不想想天下人如何議論陛下。”
說完,這兩個人居然齊齊對著蕭何作揖。
這一幕,看得在場眾人都呆了。
對公子扶蘇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其實現在的天下人對他還不是很瞭解,因為扶蘇還沒有被殺害,秦朝也沒有滅亡。
所以大家聽到的都是風言風語。
可以說,若不是等到扶蘇被趙高李斯兩個人聯手害死,那麼天下人也不會對扶蘇有那麼多的好感。
因為扶蘇真正打動天下人的時候,是他被人害死的那一刻,天下無數人無不悲憤,那一刻扶蘇的死亡被天下人所共鳴。
無數人都曾經遭遇過黑暗的事情,被人陷害,被人冤枉。
但是,在當下的大秦,這件事沒發生,天下人對扶蘇的認同當然沒有統一。
現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公子扶蘇就是未來的太子。
而在扶蘇打掉了匈奴,提出了天下人都要受法律教育,學習文字的那一刻起,天下人更是把扶蘇當做未來的皇帝。
當然,有人這麼想。有人不這麼想。
至於接收了另類宣說的人,更加不這麼想。
所以在民間,扶蘇有很多個形象。
一派人認為扶蘇是個鐵腕派,和他的父親一樣,尤其是攻打匈奴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以後即位,可能表面上說的比秦始皇還好聽,接下來還是東征西戰。
一派人認為扶蘇是個儒生,未來治理天下,將要遵循孔孟之道,從今以後,百姓們的好日子到了。
一派人則認為,扶蘇有天子的做派,願意分封。從今以後,秦國是秦國,各國是各國。
歷史證明了人性的可笑。
當扶蘇死後,所有人都要打著他的幌子,去造反。
而當扶蘇活著的時候,這些人也並不是發自內心地擁護他。
而對於不願意久居人下的庶人還有那些六國貴族來說,他們當然是選擇扶蘇支援分封這個論調。
所以,而這個論調,是在遠離咸陽之外的眾多郡縣最流行的,因為,亡國貴族,落魄世家們,都需要這個論調。
蕭何也是因為見到了這兩個人,開始對秦二世扶蘇有了一個全新的判斷。
“好,我去。”
蕭何就這麼答應下來。
既然決定了,當天,蕭何就收拾東西,準備去往咸陽城赴任。
此事在沛縣造成了極大的轟動。
同樣,這些朝廷安排的訊息,也從沛縣散播出去。
很快,身在韓國舊地一一帶活動的貴族張良,他也知道了這件事。
張良自從之前博浪沙刺秦失敗,之後就一直在尋找機會。
當他聽說了這個訊息,便晝夜兼程往沛縣趕去,因為他曾去過沛縣,在那裡認識一個人。
第165章 “哈哈哈,朕有錢了!”(求全訂打賞月票!)
就這樣,蕭何星夜帶著包袱,離開了沛縣,去往咸陽城。
劉季,一整晚都沒睡著。他想不通,為何命呷绱瞬还?
第二天,樊噲等人來找劉季。幾人提著一隻雞過來,劉季望著雞肉,先是眼前一亮,“這是哪裡來的?”
“嗐——陳家老二的呀,那王八,早年我們不過是在他家門口水井前撒了尿,他就一直跟我們過不去。他還教唆他家的孩子不要和我們家的孩子耍,天底下哪裡還有這樣的人啊?”
劉季的手伸過去,就要吃這雞肉,可是偏偏卻又懸浮在半空之中,慢慢地,他意識到了什麼,很快卻又破口大罵起來。
“這是別人家的雞,你偷來做什麼?”
樊噲有些驚訝,“這不是看到蕭長史走了,我見大哥你很失落,我就弄來這雞,讓你高興高興嗎。”
劉季心頭的火氣被按捺下去了。
“到我家去捉一隻活雞,把這隻偷來的雞一併送到陳伯家去。”
樊噲聽到,大笑起來。樊噲長得非常高大,卻也又過於高大粗壯結實了些。身上毛髮很旺盛,但是看著卻又讓人感到敬重。只因為其氣勢威嚴,一點也不油膩猥瑣。
“大哥,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會棄惡從善了吧?你不是說這種事最虛偽了嗎?”
樊噲雖然人長得高大,可是心思卻很多。自從找了呂雉的妹妹呂嬃做老婆,每天晚上都要被揪著耳朵聽點撥,時間久了,對人的心思掌握了太多。
“蕭長史,以後要做大官了。他們說,像是這種專門去請的人,最低也是個大夫,最高可以做到九卿。”
“他可是秦二世尚未即位,就提前去請的人,可見咸陽城中,有人知道蕭長史這個人物,那他去了咸陽,也是有人照顧,有人提攜,有人保舉的。以後地位怕是高的不得了。”
樊噲笑道,“那這不是好事嗎?蕭長史去了咸陽城,我們則居住在沛縣。到時候他走了,您不就是這沛縣的老大嗎?”
劉季聽著,心中卻並不感到爽快。
“沛縣的老大算什麼?你還是不知道未來天下的大勢。”
“秦二世即位,一定會推行分封。到時候,諸侯國一齣現,那就又是諸侯,上卿,大夫,士,卒。”
“你說說,沛縣之長算什麼啊?”
樊噲一時間沒有話可以說了。
“那大哥你還想怎麼做啊?”
“總不能夠跟著蕭長史去咸陽吧。”
劉季望著樊噲,反而沒有說話。
“大哥,你說真的啊。”
“要我說,金窩銀窩不如咱們的狗窩。”
“去了咸陽那地方,我們有什麼可作為的啊。”
樊噲其實年少也想過闖蕩,但是後面他就發現,來到沛縣的外鄉人都過得不好,吃的要買,房子要租,地都要租著種,簡直是方方面面步履維艱。
“咸陽城,那地方寸土寸金,我們沒錢沒勢的,估計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找不到,去那裡,實在是自討苦吃啊。”
劉季仍舊不說話。
樊噲又問,“怎麼著,該不會是,大哥你想要藉助蕭何的力量吧。”
“為什麼不?留在這裡,生不如死。”
劉季抬頭望著天空,“我們都頂著同樣的一片天,可是為什麼上天對待我們如此不公?有人生來住在宮裡,十指不沾陽春水;有人卻生來就要一輩子種田。”
劉季的感慨,何嘗不是天下千千萬萬人的感慨啊。
樊噲聽著,也慢慢地感到不公平起來。
“不過,這和雞有啥關係啊?”
“你真的夠笨蛋的!要想得到蕭何的青睞,得靠什麼?”劉季高聲問道。
“靠才華。”
“呸——這些年你在我身邊都白學了。”劉季向著樊噲身邊吐了一口唾沫,很快,劉季又道,“靠的是,投其所好,攻其所欲。”
“沒有人,能夠戰勝他的愛好。”
“蕭何不是喜歡謙遜嗎,我們就要謙遜。蕭何不是喜歡有談吐,有禮貌,文雅的人嗎?”
“我們就要做談吐得體、有禮貌、文雅的人。”
“從今以後,再也不要說那等粗鄙之語。”
“我們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再也不能夠吊兒郎當的,讓人家看見我們當笑話。”
劉季認真地說著。
樊噲聞聽此言,一開始只覺得劉季是受刺激了,所以變成這樣。
但是沒想到,接下來好些日子裡,劉季都是這樣,居然一句髒話都不說。
樊噲哪裡知道,劉季是一個為了得到權力無所不用其極的人。他比歷史上的趙高更可怕,也更加殘忍,但是他卻更聰明,更睿智,更豁達。
為了洗刷自己這些年來身為一個男人,但是卻因為貧窮,因為地位卑賤所一直遭受的無端的羞辱,無論犧牲什麼,劉季都在所不惜。
“生命只有一次。假設一個人,一輩子最多活到七十歲。而我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十年。”
“這五十年裡,我可曾有一日騰達過,又可曾有一日揚眉吐氣過。”
“若是能夠讓我富貴上三天,哪怕是讓我失去後面所有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若是能夠讓我也掌握權力,宰執天下,哪怕是讓我喪妻死子,又有何妨?”
劉季望著高高的天空,說著自己的願望,又或者說是在進行利益交換。
沒有一個人願意,長久地屈居人下,更不要說,侍奉一些本來就不如自己的人了。
沛縣的事情,比較複雜。因為裡面有著太多神奇的人;更有著太多平凡的故事,有的故事溫馨,有的故事殘忍,有的故事悽美,有的故事上不了檯面。
若說有些人的心裡,都是蠅營狗苟,上不得檯面的齷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