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兩人一同出現,可見新婚燕爾,感情甚好。
蕭何看著倒也莫名踏實安心。
“今日朕與皇后來,乃是為了請蕭長史入朝為官,到時候助朕一臂之力。”
“朕的廷尉府如今被清洗一番,正有不少空缺,請您為民考慮,答應這件事。”
扶蘇倒是很客氣。
蕭何本就等的是召見,沒想到皇帝居然親自來了。
蕭何自然變通,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非常爽快。
“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親自來請我,我如何能夠推卻啊。”
蕭何説著,隨後又拿出一份禮物,“這是蕭何為陛下準備的一份登基賀禮,還請陛下不要嫌棄,請陛下收下。”
扶蘇眼中閃著光,“禮物?”
扶蘇沒想到,蕭何居然會給自己送禮物。
“快呈上來。”
宦侍將盒子拿上去,之後檢查一番,隨後才遞交到扶蘇手裡,整個檢查的過程耗費了不少時間。
蕭何從這宦侍的舉止看出,皇帝陛下的安全很有保障。不過他立刻想到了之前在沛縣聽到的一些話,也許二世皇帝身上發生了一些不能夠被外人知道的事情。
等到扶蘇拿到禮物盒子,呈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筒竹簡。
扶蘇開啟一看,沒想到裡面居然是一個名單。
“這是什麼?”
“陛下可覺得上面的名字熟悉嗎?”蕭何忍不住問。
扶蘇回答說,“自然熟悉,這些人都是我秦國下派到泗水郡乃至周邊郡縣的秦吏的名字,有的還是縣丞呢。”
“那皇帝陛下,這就是微臣要給陛下的禮物。”
“這些人都是微臣記錄下來的,打著朝廷的名義,不善待庶人,還利用法律為自己秩∷嚼行┤耍鷣y地宣判,逮住孤兒寡母欺辱,強行安上罪名,讓他們去遠方賦役的。”
“他們和地方的強盜、反俟唇Y,做的是傷天害理的事情,買賣人口,有的還去引導他人去購買貸款。”
“害了多少無辜家庭。”
“懇請陛下下令,查處這些違法亂紀的官吏,這樣,皇帝陛下會成為在天下人心目中的明君。”
蕭何認真懇切地說著,眼神真砧a定,只是咬牙切齒說話狀,看來已經是對這些人恨不得生食活吞了。
“這些蠶食百姓血肉的官吏,比山上的產狼虎豹都要可惡數百倍,還請陛下明鑑,一定不要縱容放過他們。”
扶蘇皺著眉。
原本他就打算裁撤一批酷吏,只是沒想到蕭何會主動遞上這樣的一個名單。
扶蘇不由得問起,“朕之前就聽人說,太上皇在位時,有人前去在徵召你,希望你去咸陽做官,你拒絕了。看來,這就是你當初不願意來到咸陽城的理由?”
在扶蘇看來,蕭何這樣的人,總該不會聽旁人胡亂說秦始皇的壞話,所以就放棄來到咸陽城輔佐秦始皇吧。
他連劉邦這樣卸磨殺驢的小人都能夠接受,怎麼不能夠接受秦始皇呢。
“陛下英明,正是因為這些人,小人不敢前往,還請陛下明鑑。”
“這等蛀蟲毒害國家啊。”
扶蘇拿著竹簡,望著上面寫的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知道,這裡面有著無數人的冤魂,還有著無數個被害的支離破碎的家庭。
“這幫畜生,把人當成他們的羊羔一樣來放牧。高興時就給喂些草料,不高興時就拿鞭子抽打洩憤。”
“朕素來就知道大秦酷吏臭名遠揚,只是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
扶蘇不由得想到歷史上的反抗暴秦的戰爭,其實他們真正的敵人是李斯、還有這名單上不呵護民眾寶貴的生機,反而把民眾當成工具一樣殘害的畜生。
“按照秦國的律法,我秦國應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有重有輕。但是他們之中最輕的,也是要鞭笞三十,罰金五十。”
扶蘇搖頭,“你覺得這樣的懲罰足夠嗎?”
“陛下,對他們來說,這只是個小小的案子出錯了,對別人來說,卻是一輩子被改變了,一生被影響了啊。”
“更嚴重地,有些人被他們害的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啊。”
“這班畜生,慾望滔天,下作至極,齷齪不堪。”
“如果是下臣來處置,必定是量最重的刑法,否則何以平天下民心之怨怒。”
扶蘇聽著,不由得懷疑歷史上蕭何是不是每次去一個地方,其實都是先看看裡面的法律判決文書是不是合乎規範,裡面有沒有貓膩,對於那些貪官汙吏,他是不是會指揮人一劍刺死他們。
也許自己太保守了。
還別說,看著這麼暴躁憤怒的蕭何,扶蘇實在是無法將他和歷史上的那個蕭何聯絡在一起,可是眼前之人卻又實實在在的是歷史上的蕭何。
見到蕭何第一面後,陳平就知道蕭何這個人和歷史上的有些出入。但是仔細想想,卻又覺得並不衝突。
其實以蕭何這種老實人的性格,真的被逼急了,他其實根本會不顧法律,甚至會變得非常狂躁,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說,他會支援劉邦打天下,原因也在這裡。
真的是被逼急了,最後的耐心都被耗費完了。
有些人,他是不要你的錢的,他只要你付出沉重的代價,被曝光,被全天下人知道那些作惡者到底什麼模樣。
辱罵他人的,被拔掉舌頭。
玩弄他人家良家婦女的,被人活活用鋼筋插死,剁手剁腳。
因為,恨呀。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哪有那麼容易就能夠脫身啊。
畢竟,當你們一大群人籌秩ヲ_一個有錢人的錢的時候,你們要做的風險評估不是事情發生後自己怎麼洗白自己,不進入監獄,而是要考慮,對方既然有錢,其實也就意味著有能力讓你們償命!
付出血的代價。
蕭何心中的氣憤,哪裡是外人能夠了解的。
我不害他,我樂善好施,卻被別人害了。
我一心光明,你一心作惡,當初就該料到自己會滅亡的結局。
對此,蕭何還很耐心地向扶蘇解釋。
“當年秦王在滅亡魏國後,企圖以“易地”的政治騙局吞併其附屬小國安陵,提出以五百里土地交換安陵的五十里屬地,遭安陵君拒絕後派遣唐雎赴秦交涉。”
“秦王以“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相威脅,唐雎則以“布衣之怒”回應,駁斥秦王所謂“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爾”的看法,列舉專諸、聶政、要離三名刺客的事例,並拔劍直言‘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
“後來秦王被其氣勢震懾,色撓,長跪而謝”
“陛下,若士人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
“士人之所以為士,就是因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可雙雙滅亡,也絕對不要讓對方活下去。”
坐在上方的扶蘇聽到這些話,也是心裡猛地一驚。
沒人告訴過他,蕭何這麼極端。
對於扶蘇這個現代人來說,蕭何極端的有些可怕,他就像是自己的父親一樣。對自己有著一種極端的執念,希望自己是完美的,毫無瑕疵的,同時又對醜惡的一面抱著一種極端毀滅的心態。
絕對不容易這兩者共存。
但是,放在這個大環境裡,蕭何這樣極端,還真的就是先秦時代人的風格。
荊軻是這樣,高漸離是這樣。
項羽是這樣,韓非也是這樣。
邵平也是這樣,如果你不肯聽從我的建議,那麼我就不會跟從你。
非常的決絕,非常的剛直。
蕭何也是這樣,如果讓他給秦朝這樣的國家服務,和那些貪墨的官吏在一起,他寧可死。
蕭何對庶民好的要命,對壞人、奸佟⒋跬剑鞘呛拗牍牵薏坏靡允炙核樗麄儯醚例X咀嚼他們的骨肉。
第一次相見,扶蘇就明白了蕭何對為虎作倀,無惡不作的秦吏們的態度。
為此,扶蘇很佩服蕭何。
“朕以為,你會喜歡一個人的。”
扶蘇二話不說,把蕭何介紹給了蒙毅。
一如扶蘇所判斷的那樣,這兩個人一見面,就有談不完的天。
沒辦法,他們都很恨小人。
尤其是恨貪官汙吏。
這幫人還是在用朝廷的權力去欺騙百姓們為自己做事,之後又讓大秦朝給他們背鍋。
哪有這種做了惡事,不用付代價的好事啊。
哪有這種騙了別人的錢,還能夠逍遙法外一輩子的事情啊。
醒醒吧,夢裡什麼都有。
某種程度上,這個世界比那個世界還稍微好一些,那個時代大家還相信祖宗天上有靈,做事不要辱沒先人,出門在外要顧忌父母的臉面。
而在另一個時代,大家都是相信,我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誰能耐我何啊。
他們自認為自己是如此的智慧,做事滴水不漏,誰能發現他們的計职 ?
他們笑諸葛亮無郑荑ど僦牵尤粸樘煜鹿x行事,心中無父無母,厚顏無恥,穿著人皮,做著畜生做的事情。
如果說女人生來卑賤的話,要給找個理由,一定是因為生了這幫畜生來到人間。
大秦的皇帝,根本就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扶蘇接納了蕭何,其實也是接納了整個激進的先秦時代。
就像是他選擇了馮去疾,而不是選擇李斯。
接受了那套,將相不受辱的模式。
於是,大秦帝國成功地將中國古代歷史上,最為輝煌的真正的貴族血脈給繼承下來了。
只是這貴族血脈的代表者,是大秦帝國的皇室。
扶蘇、馮去疾、馮劫、蒙恬、蒙毅、趙佗、李信、邵平、高漸離,這波寧可死,絕不要含著侮辱死去的人,執掌政權之後,整個秦國,好像一夜之間,壞人全部都消失了一樣。
只是有人願意接受這樣的結局,但是有人卻不願意。
二世登基稱帝將近半月後,諸公子們都辭別扶蘇,集體前往臨淄郡招賢納士。
而在東南形勝之地,一群楚人,也就是扶蘇的親戚們,則開始了一個宏大的計劃。
無論是否扶蘇繼位,這場戰爭都是註定要開始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