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他是督造修建秦始皇陵的人,他一個人就管轄著四十萬刑徒軍,實力不可小覷。
當三人見面商討徵集糧草的事宜,蕭何一齣現,就引起來了章邯的厭惡。
因為蕭何是穿著一套布衣前來。
在整個咸陽宮裡,只有蕭何一個人這麼做。
馮去疾覺得蕭何這個人很了不起。
王綰私下裡說,蕭何這個人未來可以做丞相,能夠開啟清明廉潔的吏治。
蒙恬則說蕭何這個人是世間罕見。
但是,這不妨礙,章邯不理解蕭何,甚至厭惡蕭何。
“蕭大夫,您每年的俸祿都花在了什麼地方?”
少府寺內,公堂之上。
章邯穿著武官的衣服,坐在最東面的位置,儼然是三人之中權最大,位最高的人,所以儼然是三人的老大。
陳平一見到這一幕,他就知道,今天章邯肯定是要做點什麼事情了。
蕭何聽到這話,自然臉都紅了。
說真的,蕭何他還真的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齣。
雖然感覺到大家都對自己出身低微背地裡指指點點,也對他的楚人身份頗多議論,但是這樣當著他的面直接問他衣服事情的人,章邯是第一個。
只是蕭何起先氣得頭暈,但是慢慢地他卻想通了。
他微笑著回答了章邯的問題。
“此前初到咸陽,自然要花錢置家產,到現在還欠著錢;至於田產,更是沒有,全家就靠我一個人的俸祿過活,哪裡還有餘錢買衣服呢。”
章邯聽到這話,臉上的傲氣便消失了一些。
陳平本以為蕭何會閉口不言,一直氣呼呼地完成這次糧草徵調的部署,可是蕭何沒有,反而如此坦盏鼗卮饐栴}。
只是章邯雖然不再高傲,可是卻把自己的拳頭握緊了。
“穿著這身衣服,不能秉公辦事嗎?”蕭何反問。
章邯回答說,“能,當然能。”
“只是,你身為朝臣,就該有朝臣的樣子,總是穿著這樣的奇裝異服,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蕭何有些生氣,“這不過是平常百姓穿的衣服,怎麼就是奇裝異服了呢。”
“你的衣服都洗得發白了,這麼穿衣服,對得起你頭上這頂皇帝陛下賜給你的發冠嗎?”
蕭何頓住,“衣服和發冠有什麼關係?”
“什麼身份,就穿什麼衣服。佩戴什麼品階的發冠,就要穿什麼衣服。”
“你為什麼那麼另類?”
“戴著大夫的發冠,穿著庶人的衣服。”
章邯咄咄逼人,完全沒有要放過蕭何的意思。
第179章 新的《史記》,讓我們一起來名留青史(求打賞全訂月票!)
“你到底是官呢,還是民呢?”
章邯嘴角輕輕上扯,眼神里滿是玩味的笑。
雖然長著一口潔白的牙齒,但是不影響他說話就好像拿著刀扎人的皮肉一樣。
身材纖瘦的蕭何坐在下面,整個人面色發白。
陳平卻忽然間笑了,“少府今日這話倒是問的巧了。”
章邯的目光猛地落在陳平身上。
格老子滴,不讓老子出門打仗,和這兩個小白臉在一塊,這不是鬧呢嗎?
章邯對陳平,也是不喜。
“怎麼?陳大夫不做尚書做大夫了,現在也是想著要和蕭大夫一樣穿布衣嗎?”
章邯臉上露出怪笑,牙齦上的肉都露出來了。
陳平望著章邯這般,反而露出了更加從容的笑。
“這個問題,我之前也請教過皇帝陛下。”
“我問陛下,為什麼不給蕭何賞賜多的衣服呢?”
“少府知道,陛下是怎麼說的嗎?”
章邯就猜到,陳平這個人仗著皇帝的寵愛,一定會不把他放在眼裡,所以他並沒有順勢去問。
“好了,陛下肯定是說,蕭大夫是堅貞不屈之的人,不會接受不合義禮的賞賜,所以不受。”
“你跟著陛下才多久啊,可我是看著陛下出生,一點點長大成人,最終成為一國之帝王的。”
“當初陛下的生母去世,也是我負責修建其陵寢。”
“你要知道,皇帝陛下是什麼人?”
“陛下最重視的就是孝道。”
“陛下每年,都一定要去祭奠皇后的,屆時,都是我陪同。”
陳平不由得問,“那一年陛下北伐匈奴,少府也去了嗎?”
章邯聞言不由得色變。
“你……”
陳平回答說,“我看少府也不是很瞭解皇帝陛下嘛。”
“首先陛下並不鼓吹盲目在天下推行孝道,只是做些作為人的兒子,本來就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帝后親自驅車問候太上皇帝,不過是尋常夫妻家也會做的事情。”
“陛下經常說,有些父母並不配做父母。”
“陛下認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很荒謬。”
“假若天下的父母都是值得肯定的,那麼就不會有人進監獄,就不會有人作奸犯科。”
“可是有人進監獄,有人作奸犯科。”
“所以,天下的父母有的並不配當人的父母。”
“只有一種情況,才能說明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那就是進監獄的罪犯,作奸犯科,坑蒙拐騙的人,都沒有父母。”
“或者說,他們不是父母生下來的。”
章邯聞言,不由得心中暴怒。
因為好巧不巧,章邯有很多兒子,恰好二兒子總是惹官司是非。
從他出生開始,就總是為非作歹,琴棋書畫不愛學習,讀書習武每一樣熱衷;偏偏就喜歡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下流事情,緋聞不斷。
偷雞摸狗倒也罷了,竟然跑去睡別人家的清白姑娘,就為了騙點錢。
去河邊看人家女子洗澡,路過長嫂房間偷聞褻衣內褲,見到三五歲的小姑娘,也要來一下。
騙錢也就罷了,不敢去騙男人的錢,天天就盯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禍害。
畜生東西,有手有腳,活成這般下三濫模樣。
下賤胚子,哪怕去殺人放火,貪汙搶劫,甚至是造反呢,也比做這種骯髒齷齪的事情來的乾淨,讓他心裡清爽。
丟人現眼,聲名狼藉,連累家裡人出門都要低人一等,抬不起頭來,甚至兒子孫子的仕途,都大受牽連。
章邯二子其聲名惡臭,整個咸陽城都知道了。
他現在躲在外面,常年不敢回家來,大家嘴上不說,但是其實大家都知道,他肯定在外面又做見不得人的事情。
欠了一屁股成了老賴倒是其次,就怕是連累他自己,還連累他長子仕途,其他女兒嫁人。
有時候,要不是章邯的妻子攔著,他都想派人去把這孩子直接給剁掉。
只是章邯不知道的是,他兒子在外面為非作歹,惹了不該惹的人,想殺他給家裡人換取平安的,豈止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在外面有很多想把他給生吞活剝,斷手斷腳,挖目割舌,甚至於有人已經在籌備把他兒子想辦法送去兩廣之南。
據說那裡有食人國,住在裡面的人窮兇極惡。
對正常人來說,當然是避之不及;但是對章邯的二兒子來說,卻剛剛好。
只因為其子作惡多端,禍害了無數人的家庭,罪孽陳陳相因,甚至是三代內都解決不完的禍事。
前些日子,章邯和幾個兒子,居然先後接到了有關於二兒子的訊息,都是問他們要錢還債的。
所以,章邯心情並不好。
生了這麼個孽障出來。
很多時候,章邯只當是沒這個兒子,他就差對外所有人宣佈說,我沒有生過這個兒子了。
可是這樣只會弄得天下皆知。
更嚴厲的,章邯想和這個兒子斷絕關係,免得連累家裡人。
畜生玩意,哪怕是回來死在家裡,都是髒地方。
走哪髒哪,站在哪裡,臭了哪裡的空氣。
如今面對陳平、蕭何他們,章邯自然心情更加不愉快。
因為,章邯總懷疑說,蕭何這樣的廉吏,未來可能拿著他二兒子的事情,把他們一家都拖到水裡。
可是章邯只覺得委屈,他又不是沒有教育過那個畜生,但是就是聽不進去。
都是吃一樣的飯,怎麼長子就能夠勤奮踏實,認真做事,到了他就惹出來那麼多禍事。
尤其是蕭何、陳平這兩人,他們的年紀和自己的次子年紀相仿,雖然沒有生在富貴之家,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父親,可是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居然能夠有如此事業。
如此每每對比同齡人,章邯就心中氣憤。
想他大秦帝國堂堂少府章邯,九卿之一,居然生了這麼個孽畜,這心裡的火,積壓的不知道何處去發。
恰好皇帝再次派人出征,可是章邯居然再度沒有出戰的機會。
章邯自然會想到那方面去,肯定是因為他的二兒子。
章邯最近還聽到商山四皓閒聊時,說家裡子孫後代在外面惹是生非,即便人不在家裡,可是家裡人怎麼能夠不受牽連。哪怕是死在外面了,都是傷了祖德,以後要讓自己家的後人來還。
所以說,陳陳相因,害無數人。
別說躲到天涯海角了,就是死了,都隔著千里之外,禍害子孫後代,牽連無數。
後代人都成了給這畜生還別人人情債的了。
中國人沒有南方印度佛教的理論,但是在上古時期,就有陰德之說。
更有陰間陽間之說。
人死了,在地下有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