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涉則握著女人粗糙有繭子的手,心裡一陣陣感動。
陳涉並不是一個花心好色之人,而且難得的是,他這個人非常重視過去的恩情。
當初賢妻不嫌棄他年紀大家裡沒有產業,而願意委身嫁給他,岳丈等人也因為當初他家境貧困,所以對他多加幫扶,是以陳涉一直都記得這個恩情。
所以如今成為大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封王后。
夫妻兩人感情也和過去一樣,非常好。
自起義之後,不少人讓陳涉納妾,陳涉倒是納了,可是竟然沒正眼瞧過人家。
陳涉的心裡只有當初那個不在他低谷時看不起他,願意給他一碗飯吃的老田主的女兒,什麼官家小姐,在陳涉看來空有外表罷了。
陳涉是這樣的,他一直都在踐行自己當初說過的話。
“苟富貴,勿相忘。”
“日後他若是發達了,一定不會忘記當初和他一起吃過苦的兄弟。”
後來陳涉真的做到了這件事。
妻子、兄弟,都受到了他的幫扶,如今都是做王后,做將軍。
新史記之中,陳涉世家,由此而來。
總之,陳涉很尊重他的妻子,對他的妻子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
在陳王后的勸告下,陳涉還是恢復了理智,暫時不打算這就找理由殺了莊賈。
但是莊賈卻巧妙地洞察了這對農民夫妻的心思。
老實人,當政,會死的很慘。
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人性到底能黑暗到什麼程度。
一句‘苟富貴,勿相忘’,被陳涉把握之後,開始了巧妙的利用。
大家當初都是泥腿子,如今何必計較這些呢。
所以莊賈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做的不妥的地方,反而還因為當初彼此都是同樣的庶民出身,可是別人都做了王侯將相,都是家裡幾百畝田地,府裡有車馬僕人,可是到了自己,竟然只是陳涉的小小車伕,陳涉心裡感到極大的不公平。
早晚有一天,他也要坐上陳涉的位置。
“什麼事情?”
“快說啊!”
陳涉望著眼珠子在提溜提溜打轉的莊賈,喊了半天他都沒反應,不知道又在想什麼。
莊賈回過神來,對著陳涉說,“大王,大事不好了,外面現在有很多人,他們正在造謠辱罵大王,說大王的種種不是。”
陳涉聽到這話,頓感不爽,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之後一腳就把莊賈給踹飛倒在地上。
“每天來到我面前,就說這些事。”
“有完沒完,有完沒完?”
“哪有那麼多謠言可造!”
“有話不能一次性說清楚,說明白嗎?”
陳涉十分生氣。
倒也不怪陳涉,實在是莊賈雖然身為車伕,但是一直沒有做人臣子的意識,總是做以前在鄉下的時候的那一套動作。
就是嚼舌根,說別人壞話。
也就是最上不得檯面這類事情。
所以大家看到莊賈,都心裡不舒坦。
好不容易翻身做貴族了,可是莊賈總是能夠一下就把氣氛給拉到極低,讓陳涉心裡惱恨。
時間久了,大家一看到他,就知道他一張口又要說什麼事情了。
而莊賈則堅定地認為,自己什麼錯都沒有,只是這幫人看不起自己,瞧不上自己,他什麼錯都沒有。
因此,莊賈心裡開始暗暗地記恨起來了陳涉等人。
今日大庭廣眾之下,被踹,顏面掃地,莊賈自然心中對陳涉生髮了恨意。
陳王后意欲阻止,卻被陳涉阻攔,“你回到後宮裡去,指導那些女眷養蠶繅絲吧。”
“我來和他商量處理這些事。”
王后憂愁地看著陳涉,拉著他的手說,“我知道你素來剛強,宰執天下為的是扶危濟困,濟弱扶傾,可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的想法。”
“做事,還是要留餘地啊。”
陳涉望著關心自己的妻子,很自然地想到了因為貧窮而活活餓死在床榻上的母親。
“我知道,你放心。”
捉了捉王后的手,陳涉復又坐下來,認真地望著莊賈。
莊賈被踹的臉紅鼻子青的。
而在場的其他人也是非常鄙夷地望著他。
因為之前的事情沒有解決掉,現在莊賈做什麼,說什麼,都會讓人感到很可疑。
他就是一粒老鼠屎,走到哪,讓哪裡的人倒霉。
所有人都對他開始避而遠之。
“什麼事?說清楚,說明白。”
莊賈眼珠子一轉,慢慢說道,“還不是那個叫田力的,他說大王您腦子不好使了,每天讓他們去種地,說您不如秦二世。”
“其實您就是個鄉巴佬,非要學人家秦二世。”
“人家是真正的貴族,您就是再怎麼學,都學不到人家的樣子。”
陳涉聽著,自然怒火竄到頭頂。
“田力?我封他做百夫長,他居然這麼說我!”
“這個混賬東西!”
莊賈低頭,兩隻眼笑起來,隨後抬起頭來,哭喪著一張臉。
“他對大王您不忠心啊。”
陳涉聽著,自然又暗暗記下。
“若非我們都是同鄉,我怎麼會如此看重他。”
“罷了,都是些不值當的人。”
陳涉心裡想著,但是他卻又放過了這個田力。
“苟富貴,勿相忘。”
“誰人沒有過錯呢?”
“再說了,他說的話是很難聽,可是道理是對的。”
“我確實是在模仿秦二世。”
“這件事,就這樣吧。”
陳涉乍聽這些話,很氣憤,但是考慮到他是自己的同鄉,便改變了原先的想法。
還有就是,陳王后也暗示了陳涉一些事。
讓他不要衝動。
陳涉知道莊賈這個人總是喜歡造謠生事,他自己的事情都沒解決掉,天天說別人說什麼。
就這樣,陳涉秉持自己的原則,苟富貴,勿相忘,沒有處置田力。
當然,他也仍舊沒有立刻去處置田力吐槽的為百姓種地的事情。
他們不願意是一回事,可是自己願意啊。
成為大王馬上就要一年了,陳涉現在學習的都是帝王之術。
他模仿的人,也是秦二世,秦朝的皇帝。
鑽研的書籍是韓非子寫的五蠹文章。
雖然他識字不多,但是他會找人專門給他念誦文章,並且給他解釋這些文章的意思。
陳涉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君王之位可以坐多久,但是他已經能夠分辨危害國家的五種蠹蟲了。
他要開始清理這些法外狂徒,酒囊飯袋,活著整天空虛度日,浪費光陰,禍國殃民。
陳涉遠遠比扶蘇更為激進,在面對鄉民們的時候,更厭惡他們身上的惰性,還有奴性。
對百姓,陳涉是恨鐵不成鋼的,希望他們能夠儘快醒悟,明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所以,陳涉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最多自己以後給他們多發一些俸祿。
有了糧食,有了布帛,才有更大的賞賜。
大家都是同鄉,有什麼事,商量著來,難道還要弄得反目成仇,喊打喊殺不可嗎?
都是自家人啊。
而這個時候,江東一帶,也在發生大事。
第211章 富貴不還鄉,猶如逡乱剐校ㄇ蟠蛸p月票全訂!)
陳王既稱王,天下諸侯都響應,紛紛揭竿而起,可是卻又不敢貿然提出推翻大秦的話來。
就是陳涉,因為當今在位的皇帝是秦二世,他也不好直接站出來反對秦二世,只是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想要帶著兄弟們改變階層,更上一個臺階。
可惜六國沒有軍功制,即便是有,貴族勢力這麼龐大,他們也無法落實軍功制,所以才會有這麼一齣。
但是陳涉既王,想要徐徐圖之,穩紮穩打,將張楚政權正式沉澱下來,完全地奠定這個政權,這就會引發很多人的恐懼。
楚國的貴族們,肯定是不願意的。
會稽,項氏一族的宅院裡,這次又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項羽、項莊站在項梁身後,項伯也在堂中。
屋子裡擺滿了各種肉類。
還是那先秦時代,走親戚的時候,都是提點肉類來,就是了不起的禮物了。
這可是秦朝,誰能來看望親戚,手裡提著一盆狗肉,那就是富貴之家了。
所謂痩死的駱駝比馬大,原本貴族們來往,都是帶著美玉、僕人、美女,加以贈送,但是落魄了之後,彼此往來,也就只能夠送些做好的肉食,現場共同烹飪一起吃了。
當然,這些人過來的時候,都是帶著幾隻活豬,拉著一些狗,再提著幾隻雞。
上午逃亡的貴族們駕著戰車剛進院子,那真的是雞飛狗跳,雞犬不寧的。
中午廚房裡就已經傳出來了陣陣的香味。
自從楚國戰敗,貴族們大多都落魄了,很多貴族都是一個月才能吃上一次肉,如今不是過年,卻聞到了這麼長久的肉味,自然感慨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