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忍你很久了!在特训班的时候,沈醉就说你是个脑生反骨的愣头青!钱斯耳来的时候,你为了争功,差点让人家抓了咱们天津站的把柄!现在倒好,你查案查到老夫的床底下,查到老夫夫人的梳妆台上来了!你是不是非要把老夫逼死,你才肯罢休?!”
吴敬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来人!把他的枪卸了!警卫排呢?把李涯拖下去,押回宿舍,加派双岗,用大生铁锁链给我锁死!谁要是敢放他出来,军法从事!!”
门外的两名荷枪实弹的贴身宪兵闻声而动,大踏步冲进花厅,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架住李涯的双臂就要往外拖!
李涯被滚烫的参汤烫得皮开肉肉颤,脖子上的青筋几乎要崩断。
他知道,只要这一刻被拖出公馆大门,他李涯在天津站的政治生命,乃至他整个军统特务的生涯,都将彻底画上句号!
“站长!!慢着!!”
李涯爆发出绝命野兽般的狂吼,整个人拼死挣脱了宪兵的拉扯,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撞出一大片血花:
“站长!余主任公文造得滴水不漏,属下认栽!属下私逃禁闭,罪该万死!但只要化学分析股的试剂在算盘珠上验不出硝烟,属下愿当场吞枪自尽,绝不连累站长分毫!可若是验出了战场硫磺与黄色炸药,就证明余则成身边的女人就是通共接头的深海!站长!难道您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不敢给党国,不敢给您自己一个交代吗?!”
全场骤然一静。
李涯这近乎疯狂的临死反扑,让屋里的空气再次紧绷起来。
余则成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很清楚李涯这头疯驴的性格。如果不彻底在技术层面打断李涯的脊梁骨,李涯哪怕被关进死牢,也会像恶鬼一样暗中咬住翠平不放。
与其让这颗算盘珠变成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不如趁着站长怒火中烧的当口,一刀将这桩线索彻底斩断!
想到这里,余则成面不改色,迈前半步,坦然自若地向吴敬中躬身行礼:
“站长。既然李队长至死不悟,属下愿意陪他走这一遭。不过,为了防止行动队在暗中串通口供、伪造结果,属下建议:算盘珠由站长亲信副官亲自押送至地下分析室,同时,由法租界达仁堂老药铺的大师傅协同复核,当着站长和太太的面公开滴定!若是真有硝烟火药,属下夫妻二人,任凭军法处置;若是没有,李队长必须在全站大会上,当着所有弟兄的面,向站长和太太跪地认罪!”
吴敬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余则成坦荡自若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冷冷落回李涯身上。
老狐狸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太师椅:
“好!老夫就给你这半个小时!老张,拿上珠子,叫二楼分析室开炉!老夫亲自去盯着!要是查不出火药,李涯,你就自己去黄浦江里喂鱼吧!!”
半小时后,天津站办公大楼地下二层。
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弥漫着防潮石灰与浓烈的冰醋酸气味。
余则成夹着公文夹,快步走在通往化学分析室的走廊里。
就在路过档案室拐角的阴影处时,后勤处马队长那颗圆滚滚的胖脑袋,突然从门帘后头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马队长满脸虚汗,一把将余则成拽进了杂物间,反手掩上木门。
“哎呀我的余主任!大事不好了!”马队长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急促耳语,“兄弟刚才去分析室送酒精,暗中打探清楚了!今天在地下值班的化学化验员叫赵平,那是李涯三年前从保定军校特训班一手带出来的嫡系死士!李涯进公馆之前,早就派心腹特务给赵平递了死命令:不管算盘珠上有没有火药,开炉滴定的时候,赵平都会暗中用蘸了苦味酸炸药的试纸掉包显色!李涯这是铁了心要置您于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