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广场花园。
纽约人管这儿叫篮球麦加。
杨硕站在球场中间，抬头扫了一圈。
倒扣的穹顶，悬挂着巨大的黑记分牌。
灯光聚在球场，看台整体昏暗。
和洛杉矶的完全不同。
空气闷在球场，一股旧工业时代的粗糙感。
“哟，肯塔基的弃儿。”
身后有人招呼。
杨硕不用回头也知道谁。
约翰·华莱士。
雪城大学的王牌，大学跟杨硕打过两回。
NCAA锦标赛肯塔基夺得了最终的冠军。
华莱士从来没服过。
杨硕转过身。
华莱士站在几步外，穿着尼克斯热身服，手里转着球。
旁边站着沃尔特·麦卡蒂。
肯塔基同届的队友，首轮19顺位被尼克斯选中。
麦卡蒂冲杨硕点了下头，没说话。
杨硕也没跟麦卡蒂多招呼，视线回到华莱士身上。
“弃儿?你说那个把你最后那球扇到场外的人？”
华莱士脸僵了一瞬。
NCAA决赛最后那球，杨硕扇掉了华莱士的必进上篮。
那球现在还在体育频道的集锦里偶尔回放。
“那球是犯规。”华莱士咬牙，“裁判瞎了。”
“裁判就站边上。”杨硕朝技术台努了努下巴，“你去问问规则？”
华莱士不聪明，但绝不是傻，他没再和杨硕打嘴仗。
麦卡蒂在旁边看着，撇过头笑了，确实没忍住，半天才转回身子。
他是尼克斯的人，打职业的人，屁股得正。
他拍了下杨硕的肩膀，两人简单抱了一下。
“场上见。”麦卡蒂说。
杨硕点头。
麦卡蒂跟着华莱士走回了尼克斯那边。
热身继续。
两队各自占着半个场子跑篮、拉伸、投篮。
杨硕在三分线外接球，抬手就投，连着进了三个。
奥尼尔在篮下练勾手，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范埃克塞尔在场边压腿，耳机线从衣领里露出来。
比赛打到第三节还剩四分钟，华莱士总算对上了杨硕。
杨硕在右侧底角接球，华莱士贴过来，前臂顶住杨硕腰。
HC规则下合规，就是顶得人生疼。
“这就是你的NBA对抗？”杨硕把球拍到左手，往中路突。
华莱士滑步咬住，肩膀一沉，整个人撞过来。
杨硕踉跄半步。
他稳住重心，右手把球捞回来，转身面筐。
华莱士又扑上来了，这回手肘蹭过杨硕的肋骨。
疼。
真疼。
杨硕没出声，猛一个加速变相切底线。
华莱士吃晃，脚下打滑。
杨硕收球起跳，身体撞上的同时把球抛向篮板。
球打板，弹进筐。
哨响了。
犯规算，进球算。
加罚。
杨硕落地，揉了两下肋骨。
“你还是只会用肩膀。”他看了华莱士一眼。
华莱士脸色铁青。
杨硕没再理他，站上罚球线。
这人与大学的发力节奏一丁点没变。
肩膀一沉就是起步信号，一眼就能看透。
罚球线上杨硕调整了呼吸，举球投篮。
罚进。
麦卡蒂一共打了8分钟，4分1篮板。
两人在场上的位置刚好错开，没怎么对上。
终场哨响，湖人106比98拿走了。
华莱士路过杨硕。
“下回走着瞧。”
杨硕头都没回。
“你每次都这么说。”
湖人更衣室。
赢了球，大伙儿都很放松。
费舍尔裹着毛巾翻杂志，奥尼尔跟训练师贫嘴，范埃克塞尔歪在椅子上听他的随身听。
杨硕刚把球鞋脱了，门口有人喊。
“杨！”
回头一看，两颗脑袋探进来。
白色头带那位先走进来。托尼·德尔克。
后面跟着麦卡蒂，换了身便装，抄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
“难得都在纽约，”德尔克说，“出去吃一顿。”
麦卡蒂接了一句。“热身的时候没顾上说话。现在补。”
肯塔基的人又凑一块了。
杨硕站起来，跟麦卡蒂对了下拳头。
“走吧。”
牛排馆离球馆十来分钟脚程。
三个人拐进一条小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店里人不多，空气里充满了烤肉的味道。
各点了几份沙拉和牛排，主食配烤土豆。
“在联盟混着感觉怎么样？”德尔克一边切肉一边问杨硕。
“还行。”杨硕想了想，“比大学累得多。”
“那肯定的。”麦卡蒂接话，“大学一周才几场。现在呢？四天三场，有时候连着五个客场。身体根本缓不过来。”
杨硕点头。
这也是湖人的情况。
“你呢？”杨硕问麦卡蒂，“在纽约怎么样？”
麦卡蒂耸耸肩。
“板凳坐穿。前头有拉里·约翰逊，有奥克利，我就是上去喘口气的。”
德尔克笑了。
“一样。我前头有戴尔·库里，有博格斯。”
杨硕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三个肯塔基出来的，各自在新秀赛季熬着。
这种事不用多说。
“跟我一样玩命练，总有机会。”杨硕说。
麦卡蒂瞅他一眼。
“现在的首发还不稳呢吧？”
“暂时的。等他回来不一定。”
德尔克放下刀叉。
“至少哈里斯敢用你。我那边场均十来分钟，上去就是折返跑。”
杨硕想了想。
“没办法。要么熬，要么滚。”
德尔克愣了，麦卡蒂先笑出声。
“操，说得好。”麦卡蒂拎起酒杯。
德尔克也跟着举起来。
“敬熬着的。”
杨硕碰上去。
“敬熬着的。”
三个杯子撞在一块儿。
吃完饭麦卡蒂掏出钱包。
“我来。”
德尔克拦他。
“我来。杨硕下回请，等到了洛杉矶。”
麦卡蒂把钱包收了。
“行，攒着。下回尼克斯跟湖人打完，你再请。”
杨硕看了麦卡蒂一眼，笑了。
“行，攒着。”
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夜风有点凉。
十一月的纽约，风里带着哈德逊河的潮气。
德尔克裹了裹外套，冲着两人说了句，“都好好的。”
麦卡蒂笑了笑，冲他点头，“场上见。”
德尔克转身走了。
麦卡蒂和杨硕站在路灯底下。
“约翰·华莱士就那德行。”麦卡蒂说，“别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大学就这脾气。”
麦卡蒂笑了一声。
“他在更衣室里也念叨你，说下回要打爆你。我说你大学都没打爆他，到了NBA就能了？”
杨硕摇头。
“他先把上场时间站稳再说吧。”
麦卡蒂拍了拍杨硕的胳膊。
“走了。下回洛杉矶见。”
“行。”
麦卡蒂转身往尼克斯更衣室方向走了。
杨硕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夜风灌进领口。
想起刚穿越的那会儿。
语言还没顺过来，战术术语全靠手势猜。
有天训练完他坐在角落里换鞋，沃克光着膀子从淋浴间出来，把毛巾甩得啪啪响，嘴里唱着不知道什么歌，全程跑调。
德尔克在旁边骂他，说你再唱我就换宿舍。
沃克唱得更大声了，把毛巾套在头上当假发，扭了一段舞。
麦卡蒂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拽倒了旁边一整排战术板。
杨硕也跟着笑了。
他那时候英语还说不利索，但笑不用翻译。
“纽约真冷啊。”杨硕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酒店走。
黄蜂明天在纽约打尼克斯，打完连夜飞回夏洛特。
后天湖人碰黄蜂，两边都是连续作战。
下一站，夏洛特。
……
夏洛特体育馆，黄蜂主场。
移动日没训练，但赶路本身就耗人。
奥尼尔在更衣室里揉膝盖，哈里斯教练往白板上画战术的时候眉头一直拧着。
黄蜂也好不到哪儿去。
昨天还在纽约跟尼克斯死磕，连夜飞回夏洛特，体力还不如湖人。
两边都拖着腿在跑。
但黄蜂主场作战，后场深度摆在那儿。
比赛一开场就不对劲。
博格斯和戴尔·库里轮着提速，在湖人防线的缝里钻。
第一节黄蜂后卫线合砍10分4助攻。
湖人外线被打漏了。
杨硕打了二十六分钟，6分3篮板5助攻。
数据不怎么起眼，主要在干脏活。
防守，卡位，掩护。
哈里斯让他盯黄蜂射手格伦·莱斯，整整追了二十分钟。
莱斯是号狠人。
三分线外接球就扔，手速跟拔枪似的。
杨硕追得死，莱斯照样扔进去三个三分。
“追我一整场，不累？”莱斯在一次暂停时路过杨硕身边，撂了一句。
“把气捋顺了再说话。”杨硕就那么看着他。
莱斯冷笑一声走了。
可他节奏杨硕看在眼里。
步频间隔比刚才慢了。
追了他二十分钟，杨硕记住了这个节奏。
这家伙累了，嘴上硬。
终场比分95比104，湖人输9分。
更衣室里没做赛后复盘。
杨硕洗完，换好衣服出了球馆。
夏洛特的夜空挺干净，挂着几颗星星。
跟纽约不一样。
他想起昨晚跟麦卡蒂、德尔克吃饭时聊的事。
麦卡蒂在尼克斯板凳上熬，德尔克在黄蜂板凳上熬，自己在湖人算运气好，赶上塞巴洛斯伤了才有首发打。
深度这东西，平时看不出来，背靠背一打就照得清清楚楚。
黄蜂昨天还在纽约，连夜飞回来，今天照样跑满四节。
人家后场深度够，能轮换。
湖人外线就这几号人，累也得顶着上。
他又想起莱斯。
那种无球跑位，接球就投的节奏，他在大学从来没见过。
追得再紧，对方总能比你快半拍找到出手角度。
那半拍不是速度，是节奏。
莱斯在跑动中就把接球位置和出手时机全算好了。
杨硕把这事记着了。
回去就看录像。
大巴开动，窗外夏洛特的街景往后倒。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回放莱斯今晚的跑位路线。
第一次被无球跑动打成筛子，这个教训得记住。
明天背靠背。
多伦多，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