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從未見過貓貓這樣的女孩。
看她第一眼,腦海便浮現歲月靜好四個字,若是有人能娶這樣一個女孩為妻子,這一生必定非常幸福:
這個女孩好似天生就是個好妻子。
看到貓貓哭的時候,腦海又浮現了梨花帶雨四個字。
上一輩子陳元喜歡讀書,看過各種各樣的書,他記得史書中漢武帝和衛子夫第二次見面,衛子夫哭著請求漢武帝放她回家,讓她離開宮廷。原本對衛子夫不感興趣的漢武帝一下子來了興趣,因為他覺得衛子夫哭泣的樣子很好看,好似梨花帶雨。
陳元不解,哭的時候怎可能好看?男人哭的時候自然不必說了,根本看都不想看。他見過女人哭,電視、電影、現實中,見過許多,卻沒有哪一個女人哭的很好看的:
至少沒有不哭或者微笑的時候好看。
所以,他覺得女人哭的梨花帶雨,是騙人的。
可看到貓貓哭的時候,陳元這才明白原來女人哭的很好看不是騙人的,至少貓貓哭的時候,就很好看。
梨花帶雨這個四個字的美,忽然一下子體會到了。
打倒霍閃婆、符老近,陳元這才看向貓貓。
這個時候,貓貓停止啜泣,知道自己獲救了。
陳元第一次打量貓貓,前面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竊聽訊息上,雖然知道門口有個女孩也在偷聽,但並不太在意。
這一刻,他才正式打量貓貓。
貓貓純純的、馴馴的、順順的,乖的讓人覺得有些好欺負。她是美的,但美得很幽深:
她很吝嗇,展露出來的美,只是她極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隱藏著,好似一個幽深的古井。
其他人看到她的美,只是月光灑下,反射古井的一部分景緻。她真正的美,無人知曉。
有些女人如太陽,一齣現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林投花就是這種女人。
有些女人如月亮,她們或許沒有讓人驚了一豔的感覺,可卻讓你覺得很舒服很自在,在一起越久,越無法自拔。
但貓貓不是這樣女子。
貓貓是古井,你知道她美,但總是容易不經意間忘記,她的美麗總是讓人看不見、看不清、看不完全。若不是一直相處下去,若不仔細觀察,甚至永遠都不可能發現。
她的美太吝嗇了,又太貞潔了:
似乎只讓自己喜歡的人瞧見。
陳元有一種將貓貓擁入懷中的衝動,那不是慾望,而是憐惜甚至莫名的寵愛。
陳元從未想過他會對一個好看的女人幾乎完全沒有慾望,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會對好看的女人沒有慾望,可這一刻卻好像沒有。
他看到貓貓感覺好像是個老頭子見到自己的小孫女,怎會有慾望呢?
真是個奇特的女孩子。
奇特的貓貓。
陳元臉上露出個笑容,心想自己這個笑容大概有些難看吧,至少有些勉強,說道:“你叫貓貓,是麼?”
貓貓頭抬著看著他,聽到他的聲音,連忙點頭,然後又將頭低下。
她真的好乖、好純良,好柔。
陳元想將手放到她的頭上,好好撫摸一下,但控制了這種衝動。
耳畔傳來貓貓的聲音:“謝謝你救了我。”
陳元聽到這乖乖、柔柔、嫻嫻的聲音,體內好像什麼決堤了,右手忍不住放在貓貓的頭上,撫摸了一下。
他本來不想唐突的,可貓貓的聲音好像有一種魔力,讓他控制不住了。
陳元大吃一驚:“我的自制力怎麼變得這麼差了?面對林投花我都能自控,可為何面對一個小村姑我竟無法自控呢?”
一度懷疑自己走火入魔了。
貓貓僵硬在原地,完全、絕對沒想到這個大自己沒多少的哥哥居然會摸她的頭。
他好無禮啊!他的手好暖啊!
貓貓腦海第一時間浮現了這兩句話,然後頭低的更低了,看上去也更乖了。
陳元將手趕緊收回來,悄悄看她一眼,見貓貓一副乖巧、溫馴,柔柔的樣子,心中更是聯絡,輕輕一笑道:“剛才符老近、霍閃婆的話你都聽到了麼?”
貓貓頭抬起,又低下,柔柔道:“聽到了,他們真是壞蛋。”
陳元柔聲道:“他們確是壞蛋,壞蛋是沒有好下場的,貓貓,你怎會到這裡來呢?”
貓貓道:“我打水的時候看到她們鬼鬼祟祟商議著什麼,所以偷偷跟了上來,他們若要謩澥颤N壞事,也好讓鄉親們有防備。”
陳元眼中閃過一絲吃驚,笑道:“你的膽子怎麼這麼大?若不是我碰巧在,你可就完了。”
貓貓聲音更小更柔:“那時候我沒想那麼多。”
陳元暗歎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又生出摸她腦袋衝動,但壓制住了。
陳元道:“貓貓,你回去之後將這件事告訴你父親,讓她好歹有個防備,這裡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貓貓不是看上去聽話,而是真的聽話,頭抬起又低下,道:“好,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離開吧。”
陳元笑著揮了揮手,柔聲道:“快點走吧,不要將這裡的事告訴給除你父親以外的任何人。”
他本想說不要告訴任何人,卻也覺得這著實有些為難這乖巧的女孩子。她這麼乖巧,父親老瘦若問她,怎可能不說?
貓貓頭抬起又低下,嗯了一聲,然後便走了。
她竟還非常貼心的關上房門,站在門口拍掉身上的灰塵泥土,這才離開。
出了院子,貓貓又忍不住朝屋子看了一眼。
這是霍閃婆的屋子,她厭惡這個地方,但她想看:因為屋中有她想看的人。
她幾次抬頭低頭,不是為了回答他的問題,回答問題只需要動嘴就可以了。
貓貓抬頭只是想看他,可不敢多看,所以又快速低頭。一連多次。
貓貓記憶力很好,所以總算記住了他的面目。
貓貓邁著輕快的腳步,朝家走去。
今天發生的事很可怕。
貓貓心有餘悸,可卻又莫名高興。
因為遇上了那個小哥哥。
貓貓見過這個小哥哥,當時她去田裡給父親老瘦送飯,見到他和父親交談,當時只是看了一個側身,這回才是真正的見面。
貓貓忍不住想:還能不能再見呢?
想著想著,貓貓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輕輕哼唱歌兒來。
陳元開始忙碌起來。
第36章 審與殺
陳元向來反對虐殺,主張無論殺人還是殺禽獸都要快——因為他認為一個人虐殺別人的同時,也在對自己造成傷害。
可有時候他也會想虐殺。
這世上有些人根本不算是人,簡直比畜生還不如。遇上這些人,得知他們做的事,很難能不生出怒火,很難不想虐殺。
霍閃婆、符老近則讓陳元生出虐殺的衝動。
不過還是壓下。
霍閃婆、符老近當然該死,可更該死的是大將軍凌落石。大將軍凌落石該死,一手提拔大將軍,權傾朝野的蔡京更該死。蔡京該死,禍國殃民的天子趙佶豈非更該死。
這世上該死的人太多,霍閃婆、符老這些執行者的過錯反而讓人覺得小了很多。
貓貓走後,陳元沒有立刻殺霍閃婆、符老近。
霍閃婆、符老近雖然地位低,但畢竟是“驚怖大將軍”凌落石的親信,定然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要對付一個人,就必須想方設法瞭解一個人,否則簡直和送死差不多。陳元決心對付大將軍,自然要了解大將軍。
所以,貓貓走後,陳元便開始審問霍閃婆、符老近。
只有讓惡人痛了、怕了,他們才肯說老實話——惡人表面兇惡可怕,其實也不過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傢伙。你若表現的更強硬更可怕,他們才會怕你乃至服你。
陳元完成元十三限佈下一系列任務過程中,領悟出這個道理。
因為明白這個道理,陳元沒有急著問,而是先動用各種隨手製作的刑具折磨他們一番,後用屠佛刀各砍下二人兩根手指,見他們終於由內而外生出恐懼、絕望,這才開口審問。
“要想活命,用有價值的訊息來換。”
霍閃婆、符老近怕極了,聽到這句話,感覺一下子從地獄升到天堂,爭先恐後將自己認為有價值的訊息,一五一十說出來。
此刻的他們怕極了這個少年,這個少年的這句話讓他們感覺抓住了救命稻草,來不及思考也不敢不願思考這少年是否會放過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棄這救命稻草:
絕望中的人看到希望,都是這樣的。
陳元不指望他們知道大將軍的機密之事,但仍舊仔細聽。
聽了大半天,沒有什麼有用的訊息。
有個訊息還算有用:“薔薇將軍於春童。”
這二人非常懂得察言觀色,一見陳元對“薔薇將軍”於春童感興趣,便專挑這人的事說。
霍閃婆道:“大將軍坐下有九大將軍,如今風頭最盛也最受大將軍信任的就是薔薇將軍於春童,他的年紀和大俠差不多大,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而且很喜歡用毒、用計,最好屠殺,附近很多村莊、強盜窩都是被他屠戮一空的。”
符老近也連忙道:“他的叔父叫於一鞭,外號大道朝天,是僅次於大將軍的二號人物,手握大軍,誰也惹不起!大俠若想對付大將軍,或許可以嘗試拉攏此人。”
這符老近也算是精明,發現陳元是大將軍的仇人,立馬絞盡腦汁為陳元出謩澆撸瑢Ω洞髮④姟?
符老近不能不出謩澆撸驗槿舨粸樗鲋劃策,豈非小命不保?
霍閃婆也悟了,立馬強功道:“對對對,於一鞭是個可以拉攏的物件,他的一兒一女在朝天山莊當人質,只要大俠能想法子將他的兒女救出來,他便會沒有任何顧忌,與大將軍作對。大俠將他兒女救出來之後,威脅他對付他對付大將軍,他是不敢不從命的。”
正所謂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沒有什麼高下優劣,都是各自生存的方式。這二人一旦找對了路,能給出的建議還真是不少。
陳元滿意點頭。
符老近見此,大怒道:“霍閃婆,你強老子的功勞幹什麼,不會自己想麼?”
霍閃婆得意洋洋,不理會他,繼續巴結這個少年,說道:“大將軍雖然厲害,但敵人有很多,他喜歡殺屬下,許多對他忠心耿耿的屬下都被他殺了,而這些屬下的不少親信,對大將軍私下不滿,若大俠能聯絡這些人,他們或許願意對付大將軍的。”口頭上表忠心,心裡卻是另一種想法:“臭小子,趕緊去和大將軍做對吧,然後死在大將軍手裡。”
霍閃婆對大將軍非常有信心,這些年來和大將軍為敵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殘了,最好的結果也只是逃了。
陳元頭點了點,問道:“還有什麼有用的訊息麼?”
霍閃婆、符老仔細思考,然後又說了一大堆。
陳元很滿意,收穫遠比想像中更多。
從他們口中得知大將軍內部的一些情況、附近那些人是大將軍的親信、那些地方有大將軍佈下的暗哨,聯絡大將軍的方式等等有用訊息。
陳元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身子站起,眼睛望向兩人,道:“你們很不錯,我這就送你們上路。”
霍閃婆一怔,發出殺豬般的尖叫:“大俠,我們將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就饒過我們吧。”
符老不停磕頭,也不停說道:“我們有錢,大俠,只要你放過我,我將所有的錢都送你,她的錢我也知道藏在那裡。”
霍閃婆大怒,道:“老魚頭,都到這時候了你還坑我!好啊,你不仁我不義,大俠,我知道這老魚頭藏寶的地方,只要你放了我,我帶你將他的寶貝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