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約紅道:“我有一個法子可以保證你一定能活下來,但你卻要付出一些代價。”
陳元面色微變,平靜問道:“什麼代價?”
溫約紅道:“廢掉你現在修煉的自在神功。”
八九婆婆一直看著他,發現他竟異常平靜,一點也不驚訝,心想這孩子真是聰明,竟猜到了。
陳元問道:“廢掉內功之後,我是否還能重新修煉?”
溫約紅沉默了一會兒,不想欺騙他,說道:“不能。”
陳元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卻並不太失落,因為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在神功是一門怎樣的神功,修煉不容易,廢除更不容易。
要知道自在神功走的是十二正經的路子,而十二正經則連通五臟六腑,全身各處重要器官。平時就算修煉出錯,也很可能導致某個器官出大問題。廢除自在神功等同於在身體來一場爆炸,就算能保住全身器官,但十二正經定然會出問題,想要重修幾乎不可能。
陳元眼神又變得堅毅,飛快回答道:“多謝前輩,但我想試一試自己的叩馈!?
溫約紅焦急道:“你可知道這代表你很可能承受不住一元蟲提升的功力,五臟六腑,全身經脈、竅穴碎裂而亡?”
陳元道:“我知道,但我想賭一賭。”
溫約紅嘆了口氣,知道他心意已決,也沒在勸說。
不多時,八九婆婆攙扶著陳元出了房間,將他交到溫約紅手裡,道:“帶他去蟲二那裡吧。”
溫約紅頭點了點,伸手從她那裡接過陳元,攙扶著他往暗房山而去。
溫約紅嘆息道:“為了武功連命都不要,值得麼?”
陳元苦笑道:“不值得。”
溫約紅道:“既然不值得,為什麼你不捨棄自在神功呢?我有把握,只要你捨棄自在神功,你還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
陳元肯定道:“我相信前輩有這個本事。”
溫約紅苦笑道:“你不相信,否則你。”
陳元打斷他的話,道:“前輩現在也已知道我是元十三限的弟子。”
溫約紅不知道陳元為什麼突然提起元十三限,頭點了點,知曉他定有下文。
陳元道:“家師文韜武略絕不遜色諸葛小花,然而因為性情與邭獾脑颍冀K鬱郁不得志。且又在與諸葛小花相鬥過程中,幾乎從來沒有贏過一次。我是他老人家最看重的弟子,有責任幫他贏諸葛小花一兩次。”
溫約紅搖了搖頭,道:“何必在意這些無謂之爭。”
陳元鄭重道:“對於前輩來說,這是無謂之爭,可對於家師以及我來說,卻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十年前,他老人家救了我性命,對我悉心栽培,將我視作親人,我怎能不回報。”
這是他發自真心的。
這些年來,陳元看得出元十三限對他的感情不是假的,而他對元十三限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溫約紅嘆了口氣,忽地想起自己的經歷,當年自己為了溫家,不得不對付唐方,然而卻在關鍵的時候幫助唐方離開,因此對溫家慚愧不已,無顏返回溫家,這才在酒房山住了下來。
眼前這少年和當初的自己那麼的相似,卻是做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
溫約紅想道:“一定要幫一幫這孩子,幫他就好像幫了我自己一樣,可到底要如何幫呢?”心頭一動,想到一件事:“或許這事物可以幫到這孩子。”
溫約紅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做出決定,忽道:“你知不知道一元蟲的配方是怎麼來的?”
陳元當然不知道,也不明白溫約紅為何與他談論這種事,不過很耐心傾聽。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快死的時候,好像會比平日耐心得多,至少陳元覺得自己是這樣的。
不僅耐心,而且心靜:
對自己好似也看的清楚明白了許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古往今來的人,都認為知道自己容易,知道敵手困難,所以克敵制勝困難。
可事實好像不是這樣的。
一個人似乎很難了解自己:所謂的知己只不過是瞭解自己的表面,而非內在。
知己其實比知人要更難。
陳元有了這種感悟。
耳畔溫約紅的聲音傳來道:“一元蟲的秘方不是我們研究出來的,老實說我們還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陳元好奇道:“是誰研製的一元蟲?”
可解百毒,還能提升功力的秘方,能研究出來的人,絕對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縱然可能快死了,陳元還是想了解這種奇人。
陳元忽然發現溫約紅腳步慢了,側頭一看,發現溫約紅眼中沒有醉意,神情變得很肅穆,眼眸中帶著無限尊敬與崇拜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知不知道溫蛇?”
陳元脫口而出道:“毒步天下?”
溫約紅嘴角露出笑意,感嘆道:“他已死了數十年,想不到當今的少年人還知道他。不錯,正是我們‘老字號’溫家的蓋代人物,曠古絕今的奇才“毒步天下”溫蛇,他也是我在溫家最佩服的人。”
第75章 毒步天下
“三缸公子”溫約紅和“毒步天下”溫蛇都是“老字號”溫家的人,然兩人卻分別屬於“活字號”與“死字號”。
溫約紅乃活字號出類拔萃的人物,若非心地善良,為人懶散,其天賦才行曾一度將其當做“活字號”首腦加以培養,奈何為情所困,“唐方一戰”後,自覺無言面對溫家,自我放逐、墮落,不負昔日威名。
“毒步天下”溫蛇則為死字號最驚才絕豔的人物。準確來說,“死字號”施毒高手如雲,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空前絕後獨步天下的人卻公認是溫蛇。“毒步天下”這個名號,正是“死字號”上下所有人都服氣他,然後贈予他的。溫蛇是公認近三百年來,“死字號”溫家最驚才絕豔的施毒好手。
“老字號”分為大、小、死、活四脈,各有絕技,雖然互相配合,以強大溫家!然而各脈卻均看不起其他三脈,均認為自家這一脈才是獨步天下的。
按照道理來說,身為“活字號”人傑的溫約紅,應當也看不起“死字號”傑出人才溫蛇,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溫約紅這一生之中佩服的人只有四個,其中最佩服的便是“毒步天下”溫蛇。
這種佩服欣賞,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溫約紅腦海回憶溫蛇種種事蹟,過了好一會兒,思緒這才收回,感嘆道:“天妒英才啊!”
對於溫蛇之死,直到現在溫約紅仍舊可惜、遺憾。
陳元心下已有猜測,問道:“‘一元蟲’的秘方難道是‘毒步天下’溫蛇創造出來的?”
溫約紅道:“正是。”
陳元更疑惑了,道:“溫蛇豈非‘死字號’溫家傑出人才,專門施毒的,為何會創造出這種解毒乃至於提升人功力的秘方呢?”
溫約紅眼中閃過一絲傷感,非常鄭重說道:“溫蛇非但是在施毒功夫上無人能及,在解毒、研毒、藏毒等方面也有極高的造詣,是溫家為數不多全才式的人物。他雖‘毒步天下’,但並非是邪惡兇殘之輩。你可知道他當初加入‘死字號’,是因為想要用以毒攻毒之法救人幫人,縱然後來成為‘死字號’第一施毒好手,其初心仍舊不該。”
陳元又吃了一驚,沒想到“毒步天下”溫蛇竟是這樣一個人,打破了他原本的印象。
其實陳元認為溫蛇是個極可怕的人,這一點也不能怪他。他所知道關於溫蛇傳說與故事,無不極可怕、極邪氣。
陳元將話題拉回原處,道:“前輩為何要突然談論起‘一元蟲’呢?”
溫約紅一怔,也發現扯遠了,每每談到溫蛇便忍不住多說幾句。
溫約紅迴歸正題,道:“以你先下情況,當今天下唯一能幫你的,也只有溫蛇。”
陳元一怔,眼中露出喜色,能活又誰願意死呢?可緊接著目光黯然,苦笑道:“溫蛇豈非已死了數十年?”
溫約紅瞪了他一眼,讓他聽自己慢慢說來。
“溫蛇乃我溫家不世人傑,當初他在施毒方面的成就達到獨步天下,空前絕後的成就,然而並不滿足於此,他決定研究出一種毒力,或者一種功法,能夠冠絕天下,只要掌握了,就可號令天下,同時震懾皇土,讓奸臣懼而亂僬D,使逆將忌而貪宦畏,平靖天下,無有不從!”溫約紅眼中露出尊敬之色,道:“溫蛇的志願,是光大老字號溫家的同時,也使得老字號溫家的人馬步入正途,為國盡忠,為民除害,為人指#瑸槭浪谩0ィ豢上赖奶缌恕!?
陳元儘管知他扯遠了,卻仍忍不住仔細聆聽,對溫蛇的印象已大幅度改觀。先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溫蛇就是這樣一個有大抱負的人,可同時覺得一種毒力或者一種功法縱然研究出來,又如何能號令天下呢?
不解同時,又明白一件事。
難怪這位“活字號”高手提起“死字號”溫蛇,眼中充滿了尊敬與崇拜,心想:“三缸公子內心深處大概也希望可以濟世救民吧。”
溫約紅一拍腦袋,發覺自己又扯遠了。
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又繼續道:“溫蛇定下目標,然後就刻苦研究,他乃大智大慧之人,且博學多才,竟將毒經、內經、脈經三者合一,研究出一門曠古絕今的功法,便是山字經。”
陳元聽他提前山字經,幾乎跳了起來,心中狂叫:“山字經?是師父元十三限修煉的山字經麼?原來山字經竟是‘獨步天下’溫蛇創造出來的。可是山字經不是一部功法麼?怎可能幫我解決現有困境?”向溫約紅問出內心的疑惑。
溫約紅道:“山字經是以毒、功、經脈氣血三者合一結合而成,這不只是一門高深的神功,而且也是極厲害的施毒法門,更是極了不得的解毒法門,要知道毒可是與功、經脈氣血結合。”
陳元一聽,覺得頗有道理,眼睛發光,望向溫約紅,道:“難道山字經在前輩手裡?”
溫約紅搖頭道:“當然不在,溫蛇創出山字經後不久暴斃,這山字經後來引來溫家、孫家、何家、梁家、詹家等一眾至少兩百多名高手爭奪,死傷不計其數,溫蛇的妹妹‘毒你千遍君不知’溫汝、溫蛇的妻子李吻花也死在這一戰中,最後只有兩個人活下來,一個是個孩子,一個是三鞭道人餘近花。‘山字經’最終到了三鞭道人手中。”
陳元聽到三鞭道人這個名字覺得很熟悉,仔細回憶,原來元十三限曾在他面前偶然提起三鞭道人一次,上一秒本來還很和氣的元十三限,立時變得殺氣騰騰,雖然只有一瞬卻讓他印象深刻。
溫約紅盯著陳元道:“據我所知,三鞭道人投奔蔡京多年,而元十三限也成了蔡京麾下高手,後來蔡京讓三鞭道人將山字經寫下交給元十三限,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
陳元搖頭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師父通曉山字經。”
溫約紅看著他道:“他沒有將山字經傳授給你?”
陳元搖頭道:“當初我修習內功之時,師父讓我從諸多功法中挑選一種,而我選擇了自在神功。後來他有意將山字經傳授給我,而然卻被我拒絕。”
溫約紅大吃一驚道:“為何要拒絕?難道是因為山字經太過艱難晦澀?”
想到元十三限修煉山字經幾乎走火入魔,他認為後者可能性更大。
陳元搖頭道:“山字經是否艱難晦澀,我也不清楚,因為師父提出傳山字經給我,我便一口拒絕。至於原因也很簡單,第一,自在神功修煉太過艱難,而且也非常危險,我擔心兼修其他內功,導致自在神功真氣走岔,導致走火入魔。第二,我覺得貪多嚼不爛,自在神功都還沒有練成,便貪圖修煉其他武功,反而會導致自己一事無成。”
溫約紅聽他說完,也暗暗點頭,心想這少年能抵擋得住神功寶典的誘惑,未來成就必定不小。可又想到陳元如今的境況,面色沉重。
溫約紅嘆息道:“當初若你記下山字經就好了。”
陳元眼中也露出一抹遺憾之色,能活誰想死呢?不過很快又笑了笑,道:“看來老天爺就是想和我賭一把,它如此盛情邀請,我若再推辭就太不好了。”
生死當前,陳元竟還能如此豪氣灑脫,溫約紅著實佩服。
他拍了拍陳元的肩膀,神秘一笑道:“相信你的邭獠粫差的。”心想:“看來要將那東西拿出來了,可不知道是否能幫得了這少年。”
不知不覺,二人已到了暗房山。
蟲二大師早已等候多時,一瞧見他們,便迎了上來。
如今蟲二大師雖然沒有恢復昔日風流倜儻的風采,但服下一元蟲之後,潰爛的肌膚已在癒合,整個人精氣神一下子起來了,至少具備了昔年四五分的神韻。
蟲二大師對這少年頗為感激,認為若沒有他,自己大概也不會這麼快治好恨之病,關切道:“情況如何?”
溫約紅道:“他功力深厚,又服下怒魚,將毒暫時壓住,但耽擱不得。”
蟲二大師點頭,從溫約紅手中接過陳元,扶著他,走進暗房屋。
屋子很暗,只有一盞燈火。
陳元知道蟲二大師的救魚養在屋內,卻並未來過。
一進屋,眼前的場景讓他吃了一大驚。
救魚養在魚缸中,是色彩斑斕的,有三四條。
它們在魚缸中爬。
不錯,是爬,而不是遊。
任誰一看,都覺得他們在爬。
沒過多久,它們從魚缸中爬了出來,爬到竹床上。
竹床上放著肉,幾乎放滿了肉,每塊都有半斤左右,也不知道是什麼肉。
那些魚爬到竹床上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