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熱情，他的身上還有店鋪老闆很少有的江湖豪情。
這一點和大安客棧的老闆廖油渣子頗為相似，然而這個人卻比廖油渣子更豪氣。
廖油渣子的豪氣是遭受打擊，失意過後隱忍許久，然後迸發出的豪氣。然而這人的豪氣卻是歷經風刀霜劍的洗禮，刀山火海的淬鍊，愈加大氣的豪氣。
陳元一看到他，腦海便浮現出哈佛這個名字。
哈佛正是久久飯店的老闆。
這個中年人，也正是久久飯店的老闆哈佛。
哈佛外號“九九修羅斧神君”。
啟程之前，便通過各種渠道瞭解一路上需要經過，可能碰上的各大勢力以及名人。
哈佛便是其中之一。
沒有見到哈佛之前，陳元原本以為哈佛只是在青花會庇護之下，做起生意的失意江湖人。見到以後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雖然還沒有交手，卻感覺這個哈佛深不可測，一身實力很可能不遜色昔日擊敗的李閣下、唐大宗等人，是高手之中的高手。
這樣一個沒有經過打擊、失意，仍舊豪情萬種的人，為何會在青花會的地盤上，開設一間叫久久飯店的飯鋪呢？
這個哈佛是否真是哈佛，是否真是久久飯店的老闆呢？
陳元對此抱有懷疑。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陳元震驚。
只見那哈佛笑容滿臉迎上來，道：“陳公子，你是住店還是用餐呢？”
陳元心中吃驚為何他知曉自己的身份，卻不動聲色道：“我姓元，不姓陳。”
哈佛一拍腦袋，露出恍然之色，知曉他對自己戒備，笑著道：“我給陳兄引薦一位朋友。”話音還未落下，櫃檯後竄出一道聲音，厲聲道：“看刀。”
陳元先見刀光，然後聽到話音傳來，同一時間刀已劈至胸前。
這一刀來得好快！
陳元大喝一聲：“來得好。”右手成爪，朝刀抓去。
雖然他後發制人，然而速度極快，出手時機更是把握的恰到好處。眼瞧著便要抓住那既彎且細，如同眼尾般的刀。
那人吃了一驚，沒想到陳元非但不拔刀，而且出手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準。手腕一沉，刀往回縮，而後又朝陳元脖頸劈下。
這一縮一砍，變化雖然並未臻至無跡可尋，卻快如閃電，一般人恐怕來不及反應，便已中刀身亡。只可惜他遇上的是陳元。
陳元大手探出，從哈佛視角看去，感覺他和那人幾乎同時變招，甚至感覺陳元變招比那人更快。
哈佛心中大驚：“難道他會佛家的他心通，否則變招怎會比那人更快？”仔細一看，露出恍然之色，原來不是陳元的變招比那刀客更快，而是陳元從刀客的手部動作，察覺刀客的變招，且又因為速度比那刀客更快，所以才造成“他心通”的現象。
哈佛暗歎：“不愧是自在門弟子，果然了得。這也難怪近些日子，這人能屢屢令凌落石吃敗仗，果然厲害。”
那刀客心頭劇震，著實沒有想到陳元變招竟比自己還要更快，內心不服氣，又一連變招八九次，砍向他八九個不同的方位，且速度極快，角度極刁鑽。
可發現陳元始終能更得上他的變招，最後只得迎上陳元的手。然後就見陳元大手一抓，就將眼尾般的刀抓住。
那刀客望著陳元，眼中露出高興又複雜的神色，嘆息道：“你的武功更厲害了。”
陳元竟沒有再出手，且鬆開了這口眼尾刀，笑道：“不是我更厲害了，而是你根本沒有拿出生死搏殺的勁，否則我也未必能如此輕鬆應付下你的眼尾刀。”
這使刀的漢子，正是五人幫之一的儂指乙。
原來最開始哈佛道出他的名字，便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搏殺。可瞧見儂指乙從櫃檯裡面掠出，登時明白這哈佛大概是朋友，這才鬆弛下，然後與儂指乙玩了幾招。
雖然確認這哈佛應該是朋友，卻很是奇怪為什麼儂指乙居然在久久飯店，居然在淚眼山之下。
儂指乙並不是個喜歡沉浸在情緒中的人，而且也確實為陳元展現出的強大實力而高興。
他只想一旁的哈佛，介紹道：“這位哈佛老闆，乃天機組織的高手，我們的朋友以及未來對付驚怖大將軍的戰友。”
陳元立時拱手行禮，同時腦海浮現一件事。
先前離開鷹盟前往大孤山之前，林投花告知他鷹盟已與天機組織取得聯絡，派遣司徒黐、儂指乙負責聯絡。他心中想道：“儂指乙這麼介紹哈佛，顯然天機組織已答應與鷹盟一起對付凌落石，這中間搭橋的‘汙衣幫’幫主蔡狂，是否也準備對付凌落石呢？”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若蔡狂也答應對付凌落石，他們這一方的戰鬥力自然大增。憂的是，蔡狂和梁癲一向對立，幾乎水火不容。若梁癲打算聯合青花會、燕盟、鶴盟一起對付凌落石，鷹盟又該如何取捨呢？
陳元心想：“考慮這些事還早，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機”組織乃張三爸創立，雖然多次因為朝堂新舊兩黨之爭，備受牽連，後幾次險些覆滅，但又均在餘燼中崛起，反而實力愈加壯大。
乃黑白兩道，無論敵友勢力均佩服的存在。
昔年天下第一大幫長笑幫劫走朝廷江南賑災的錢財，令武林江湖人士，乃至朝堂勢力均無可奈何。後來張三爸出面，單槍匹馬前去長笑幫總壇所在地龍虎山，與曾白水會面。其中到底發生什麼，無人知曉。只知道三天後，曾白水滿臉笑容將張三爸送離龍虎山，第二日便將交出賑災銀兩。
這種為國為民之事，“天機”組織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陳元對天機組織的所作所為相當尊敬，這份尊敬也同時轉嫁在哈佛身上。
三人互知身份，交談起來，便再無顧忌。
陳元好奇問道：“你怎會出現在此？”他問的是儂指乙。
儂指乙笑著道：“這就不得不說林盟主料事如神，知曉你在辦完事情之後，定會趕來青花會。卻又不相信陌生人，所以讓我提前來此，一方面相助於你，一方面則讓你明白哈佛先生是值得信任的。”
陳元面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心中感嘆林投花果然瞭解他。若沒有儂指乙這個中間人，他卻是難以相信哈佛。想到這裡，再次對哈佛致歉。
哈佛因陳元屢次與凌落石陣營高手交手，均佔據上風且殺傷甚多，對陳元極有好感，且理解陳元為何懷疑他，因此非但對陳元先前的態度毫不介意，反而更欣賞他的謹慎。
一番交談下來，氣氛可以說相當愉快。
陳元忍不住好奇問道：“聽說天機組織已撤離危城一帶，卻不想在淚眼山下，開設了久久飯店，敢問哈佛先生，您真是這飯店的老闆？”原本他以為這個哈佛未必是久久飯店的哈佛，畢竟武功如此之高。
哈佛得意一笑道：“我就是哈佛，久久飯店的老闆哈佛，在我加入天機組織之下，便是久久飯店的老闆。也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代表天機組織紮根於此，打探得到各種情報。”
陳元心中的最後一點疑惑也解開了。
交談中得知，淚眼山的六分半堂已聚集了三股勢力：青花會、燕盟、鶴盟，然而逡聨偷摹翱裆绷喊d還未抵達，卻也在來青花會的路上，欲相助青花會主杜怒福這個老女婿度過這一劫。
哈佛忽地嘆了一口氣道：“不久之後，‘瘋聖’蔡狂也將抵達青花會，他的目的是希望青花會加入我們對抗驚怖大將軍，甚至。”說到這裡停頓一下，方才繼續說道：“瘋聖、狂僧向來勢同水火，真不知道這二人見面會發生什麼事情，真希望這場正義聯盟不要因這二人緣故，毀於一旦。”
陳元、儂指乙當然知道瘋聖、狂僧這二人之間的過節。
原本這二人一個屬於五澤盟、一個是南天門，本就勢不兩立。後來瘋聖喜歡狂僧的女兒梁養養，並且贏下決戰，使得狂僧不得不許諾將女兒梁養養嫁給瘋聖。可最後狂僧卻將女兒嫁給了杜怒福，使得原本二人的關係火上加油，以至於到了有你我無，有我無你，一見面便要分出勝負生死的地步。
陳元說道：“當今天下，只有梁養養能解決他們兩人的矛盾，我們縱然再擔心也無用。”
哈佛、儂指乙均贊同。
蔡狂愛極了梁養養，而梁癲則疼愛自己這個女兒，因此只有梁養養說的話，這二人才會聽。
儂指乙忽然道：“如果梁養養嫁給了蔡狂，那麼。”
哈佛臉色微變。
陳元打斷道：“說實話，在此之前我也有過這種想法，覺得杜怒福這個老人配不上年輕美貌的梁養養，可後來卻得知這二人卻是真心相愛，而且是梁養養主動要求嫁給杜怒福。因此即便為了緩和蔡狂、梁癲的關係，這種行為也不可取。非但對杜怒福不公平，也對梁養養不公平。這種事不要再提了。”
儂指乙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之色。
哈佛眼中多了一份讚賞之色。
陳元內心沒有波動，對於他來說，所作所為，全憑一心。他想二人問了另一件事：“可有唐仇的訊息？”
對於這個險些害死他，且如今又要密謱Ω肚嗷〞的唐仇，他殺意甚重?
第151章 淚眼山
聽陳元提起唐仇，哈佛、儂指乙面上均露出古怪之色。
陳元見此，心內詫異，不知自己這番話有什麼毛病。
只聽哈佛道：“不久前我收到訊息，唐仇出現在危城。”
陳元腦袋一蒙，登時明白為何哈佛、儂指乙神色古怪，皺眉道：“訊息無誤麼？”
哈佛搖了搖頭道：“確實有自稱唐仇的人現身危城，而且得到‘驚怖大將軍’凌落石的隆重招待。”
陳元神色更加冷靜，問道：“自此以後，那唐仇便沒有再離開危城？”
哈佛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回答道：“正是，陳兄對此事如何看？”這是他已不稱呼陳元為陳公子，而稱陳兄，非但言辭語氣多了一份親近，而且明顯多了一份佩服。
原來這哈佛在“天機”組織身份地位非同小可，經過大風大浪，雖知陳元乃自在門弟子，但見其如此年輕，卻也並不太看在眼中，至少不認為他的經驗閱歷能與自己相提並論。直到看見陳元表現出無與倫比的定力與非同尋常的智慧，這才認可了他的本事，改變稱謂。
陳元自不知道哈佛心中所想，也不清楚哈佛在“天機”組織有何身份地位，但聽出哈佛有考驗他的意思，稍微整理一下思緒，給出答案道：“依我看來，這十之八九是凌落石與唐仇的障眼法，不出意外，唐仇應該已抵達了淚眼山，或許已悄悄行動起來。”
哈佛心中所想與他一樣，不動聲色問道：“陳兄為何這麼想？”
陳元道：“原因很簡單，據唐民煌所說，唐仇對付青花會，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幫助凌落石剷除異己，而是為了幫蔡京從青花會奪取某種寶物！凌落石雖然獨霸一方，但在蔡京面前卻也只能俯首稱臣，面對蔡京的命令，他縱然不相助，也絕不該阻止。在我看來，以他的性情，定會配合，否則唐仇在蔡京面前參他一本，那絕非他受得了的。”
哈佛聽著聽著臉上滿臉笑容，聽完他的判斷，雙手一合，大聲叫好，頗為激動道：“這也正是我們的判斷，實不相瞞，我們懷疑唐仇是奉蔡京之命，要奪取大塊人參。”
陳元怔了一下，大塊人參，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內心不解，虛心請教。
哈佛說道：“青花會以種植治病救人的青寒果而聞名天下，然而近些年來，青花會開始培植另一種比青寒果更好的良藥，那就是大塊人參。據傳大塊人參非但可治百病，也可解百毒，只要得到了大塊人參，便等同樣於多了幾條命，因此蔡京才會派遣唐仇來奪去大塊人參。”
原來杜怒福種植大塊人參，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三個人：
一個是妻子梁養養、一個是岳父“狂僧”梁癲、還有一個則是“瘋聖”蔡狂。
杜怒福知道蔡狂、梁癲比武之後梁癲答應將梁養養嫁給蔡狂而後反悔的事情，因此自認對不起蔡狂，且又想幫梁癲、梁養養補償蔡狂，於是便想到了培植大塊人參。
蔡狂身上長了一種毒瘤，雖然不至於死，卻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承受諸多痛苦。而杜怒福知曉大塊人參可以解決這個難題，所以打算用大塊人參醫治蔡狂，達到兩不相欠的目的。
陳元聽完事情來龍去脈，疑惑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疑惑了，道：“大塊人參栽培還並未成功，蔡京又如何知曉大塊人生的藥效？這天下間的奇藥著實不少，難不成蔡京手上沒有麼？”
哈佛想不到他有此一問，想了想道：“或許過去有人栽種過大塊人參，所以蔡京知曉大塊人參的藥效，故而派人來搶奪吧。”
陳元內心還是覺得不太合理，但這卻也是最好的解釋。
“近些日子，可有燕趙、趙好的訊息？”陳元懷疑四大凶徒均已到來，只是燕趙、趙好一直沒有現身罷了，或許在秘密圖质颤N事。
哈佛搖頭道：“沒燕趙、趙好的訊息，不過燕趙很可能來了。”
陳元眉毛一皺，訝異道：“可能。”
哈佛解釋道：“有人在和田村發現三十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一起出現，往危城而來！又有人在良玉村發現三十一個成年男子同時出現，也往危城而來。”
陳元登時明白他的意思。
燕趙座下有卅一男死士和卅一女死士。無論燕趙去哪裡，都會帶上他們。而且男女死士均會被他分開，卻從不合在一起。至於原因，誰也不清楚。
陳元問道：“他們人麼？”
哈佛道：“忽然消失不見，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陳元心頭一凜，忽地感覺號稱狂妄的燕趙，似乎一點也不狂妄，表現得非常小心謹慎。
一個念頭腦海浮現：
這一趟淚眼山之行，是否會同時遇上天下四大凶徒呢？
從哈佛這裡，陳元知道了許多不知道的事情，同時心中有了明悟：這趟青花會之行，絕不簡單！
儂指乙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道：“我要和你一起上山。”
陳元幾乎本能要開口拒絕，可瞧見他那一臉期待的樣子，知曉他希望與自己並肩作戰，思忖片刻，點頭道：“好，我們一起上山。”
儂指乙眼中的興奮之意更濃。他一直期待與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卻強大得多的少年並肩作戰，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哈佛和儂指乙相處也有十來天，看到少言寡語的儂指乙在陳元面前表現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