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降臨。
這時候鞭風、掌風均消失不見。
於一鞭在鐵手身邊大汗淋漓,大口喘氣,問道:“他是誰?”
鐵手道:“陳元。”
這時候陳元已站在“驚怖大將軍”凌落石面前。
凌落石盯著他,喝道:“來者何人?”
陳元答道:“陳元,請大將軍賜教。”
鐵手話音響起,陳元也同時回答了驚怖大將軍凌落石的問題。
戰場仍舊在。
但決鬥的人卻發生變化。
原本是“至寶三鞭”於一鞭與凌落石決鬥,當下卻變成陳元與凌落石一戰。
在場所有人的心好似被一隻手攥緊,眼睛死死盯著中央的那一老一少。
第191章 心戰
“在下陳元,請大將軍賜教。”
驚怖大將軍一聽,眼珠子幾乎跳了出來,恐怖殺氣好似排山倒海,山崩嶽倒般往前湧去,咬著一口黃牙,一字一句恨聲道:“你就是那個近些日子屢次殺我手下的陳元?”
他恨極了陳元。
正是因為陳元,他的計劃多次被大亂,人手方面甚至都有些捉襟見肘。
——他做夢也想殺掉這人,這人居然來了。
陳元感覺身體好似被千斤大鐵錘不停捶打,耳朵甚至都聽到身體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內心十分動容:“驚怖大將軍氣勢竟到了凝虛成實的地步,這也難怪他能縱橫天下,屹立至今。”
心情忽地沉重,他原本以為近些日子屢屢突破,一身武功或許能和凌落石扳一下手腕。可大將軍展現出來的氣勢便給了他當頭一棒,心想:“看來想要取勝,十分不易啊。”雖然他知曉和凌落石實力有些差距,不過沒有閃過打退堂鼓的想法,反而鬥志更盛。
腦海浮現元十三限的話:“最頂尖的高手非但要學得快,而且還要懂得自我創造,與人交手的時候更要懂得應變。自古以來不乏以弱勝強的例子,只要你懂得隨機應變,縱然你的武功比不上對手,也能擊敗對方!武道之路,正如同登千山之山,只有不斷朝著更高的目標前進,征服更高的目標,才會越來越強。當年為師便是這麼一路走下來的。小元,和人交手許謹記兩個字:‘無懼’,無懼者方可問鼎巔峰。”
這一番話彷彿化作一股力量湧入身體,陳元鬥志更加高昂。
陳元雙手一合,柔和真力將身體徽郑值袅杪涫臍鈩荩⑿Φ溃骸拔抑来髮④娨恢焙芟霘⑽遥乙膊幌矚g麻煩,所以主動送上門來。”
大將軍見他如此輕鬆化解自己的氣勢,心頭一驚。要知道他雖然沒有動用全部功力,卻也動用了至少五成。如此年紀能應付他五成功力的人,實在沒有幾個。
心念一動,想到一件事,大將軍勃然大怒,心中吼道:“他定是服下溫家四傑的一元蟲,提升了四十年功力。真是可惡,竟竊取本將軍之物。你今天既然來了,就休想活著離開這裡。”冷哼一聲,眼睛飛出兩道寒光,落在他的身上,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諸葛小花居然私下調教出你這樣的人物,很好,很好,實在很好。”語氣一點也不掩飾讚賞,心中卻在想一定要殺了他。
大將軍對付人的法子很多,其中一種則是先捧,等敵人飄飄欲仙,自得意滿,毫無防備的時候再殺。
儘管因為修煉屏風四扇門大法性情大變,喜怒無常,但對付人的手段卻越來越老辣。
這話就是一個魚餌,而陳元就是魚。
說完這句話,便等陳元這條魚上鉤。
可陳元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他的意料,只聽陳元道:“多謝誇讚,但有一件事大將軍弄錯了。”
凌落石想不到他會說這種話,心想:“要不要問?”擔心一旦發現自己錯了,心理上會受到打擊——一個人心理上受到了打擊,其戰鬥力也會削弱。
腦子飛快咿D,覺得自己沒有出錯,對方只是用攻心計,心想:“看我拆穿你的把戲。”冷冷道:“本將軍哪裡錯了?”眼睛盯著陳元后背。
準確說是盯著後背那口刀。
防止陳元趁他傾聽的時候,突施冷箭。
凌落石心想:“老子早就將你研究個透徹,想暗算我,門都沒有。”
原來凌落石具體研究陳元的資料,知曉陳元與人交手隨心所欲,並不太講究公平決戰。心下打定主意:只要陳元偷襲,我便裝作中招,然後給這少年致命一擊。
這一刻,他期待陳元的偷襲。
他有把握:
只要陳元偷襲於他,他定能要陳元的命。
——沒有人比他更擅長突襲。
凌落石大部分注意力丟落在陳元后背的刀上。
因為他認得這口刀。
那是自在門祖師爺韋青青青的刀。
雖然從未見過韋三青,卻知道他的威名,清楚他是大俠蕭秋水也未必能鬥得過的存在。
刀叫什麼名字?沒有人知道。
刀是什麼樣子?也沒有多少人見過。
凌落石卻很謹慎,因為這畢竟是韋青青青的。
陳元感覺右腰有些刺痛,那是被凌落石目光刺痛,這人的目光竟恍若實質,好可怕的人。心想:“凌落石定認出我這口刀,當下定防備我出招,此事出手有利無害。剛才他與於一鞭交手,展現出如銅牆鐵壁一般的防禦力,偷襲大概沒有可能。還是按照原本的策略,從他內心開啟突破口。”順著剛才的話說道:“我並非諸葛小花的弟子,諸葛小花也不配做我的師父。”
凌落石猜他會使用攻心計,早有準備,可聽到這番話心下還是忍不住吃驚。
腦海第一個念頭:
不信。
可緊接著又不得不信:
因為發現這少年言語中,對諸葛小花沒有絲毫尊敬。這絕不是一個弟子能說出來的話。
他心想:“如果陳元說謊,大可只說前半句就夠了,必然不會侮辱諸葛小花,難道他真不是諸葛小花的弟子?可他若不是諸葛小花的弟子,又是什麼呢?”餘光發現鐵手、追命二人面上均有些不悅,卻沒有半點反駁的意思,似乎認可陳元的話。
凌落石忍不住問道:“你說你不是諸葛小花的弟子,那麼你是誰的弟子?”
陳元三次準備乘凌落石驚訝的時候出手,均忍住了。
三次想出手是因為看到了至少三次破綻。
三次強忍住,則是因為直覺告訴他,那是陷阱。
陳元擺正心態,不求凌落石露出破綻而出手擊殺凌落石。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陳元微微一笑道:“等我們交手之後你就知道了。”
凌落石見他竟忍住出手,心下暗暗可惜,正如陳元直覺那般,三次破綻卻是凌落石的請君入甕。原本他本想用最快速最簡單的法子擊殺眼前這個深不可測且神秘莫測的少年,可這一刻忽然感覺是否沒法子用這種方式除掉這少年。
凌落石決定殺一個人,可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什麼法子能達成目的他都會用。
凌落石不甘心,還想再試一試,道:“為什麼你不敢說?難不成你師傅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這番話自然會激怒陳元,而他的目的就是要激怒陳元。
一個人只有憤怒的時候,必然會露出破綻。
陳元臉色一變,眼中閃現殺機,沉聲道:“很好。”
凌落石發現他雖然怒了,卻快速冷靜下來,暗暗驚心:“這小子如此年輕,居然有如此定力,到底是誰培養出來的?懶殘大師、天衣居士,還是傳聞中的韋三青?”
沒有去想元十三限,因為他知道元十三限和諸葛小花勢不兩立,且一直站在丞相蔡京一邊,絕不會為諸葛小花賣力。也正因如此,他錯過了最正確的答案。
凌落石決定再加一把火,吼道:“你那狗屁不通,見不得人的師父是那個縮頭烏龜?”
陳元臉上殺氣更重,雙手成拳,手臂顫了顫,雙腳所立身的地面凹陷少許,顯示他正竭力剋制情緒。可是聲音卻格外冷靜:“我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人祭這口刀,讓它在我手裡再大放光彩,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現在總算找到了。”右手從後背抽出“千一”,指向凌落石道:“便用你來祭刀吧。”
凌落石眼睛打量這口傳聞中的武器,繼續激怒道:“真是可惜,我對付的居然是你這個兔崽子,而不是韋三青,否則定要爾等他看被我打得跪地求饒。”
這一番話說的很重,簡直侮辱了整個自在門。
但凡自在門弟子,無不大怒。
這一刻,追命、鐵手均怒髮衝冠。
可是旁觀者清,也看出凌落石有意激怒陳元。鐵手提醒道:“他在激怒你,你不要上當。”
才說道“激怒”兩個字的時候,就見陳元雙眼赤紅,人如一道閃電般撲向凌落石。
鐵手、追命二人心叫不妙,覺得陳元在憤怒之下對凌落石這樣的第一流高手出手,簡直和飛蛾撲火沒有差別,正要上前馳援。
忽然一道身影擋在兩人面前,正是朝天門主“陰司”楊奸,
鐵手、追命見他擋在身前,眼中露出著急憤怒之色,可心中卻很是不解:他們知道楊奸是諸葛先生派到大連盟的臥底,為什麼在這種緊要關頭攔住他們呢?難道他又選擇投靠凌落石?
雖然心中不解,可當下既然碰上了,至少不能這麼罷手,否則縱然楊奸沒有背叛諸葛先生,也很可能會因雙方和氣罷手看出端倪。
鐵手、追命一個人出拳、一個人出腳,與楊奸過了三招,雙方退開。
他們分開的時候,陳元、凌落石也已分開。
陳元眼睛盯著凌落石那金光燦燦,好似石碑般粗硬的大手,嘆息道:“想不到你的手居然這麼硬,竟沒能砍下來。”神色平和,語氣中也沒有絲毫憤怒之色,和剛才簡直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凌落石則恰恰相反,眼睛死死盯著陳元胸口被扯破的衣服,滿臉赤紅,牙齒緊咬,一字一句道:“你剛才只是在演戲?”雖然心中有了答案,卻還是想確認一下。
陳元淡淡道:“如果七八年前你侮辱我師父,我或許會衝動之下找你拼命,然後被你一招所殺。只可惜我已不是七八年前的我。三年前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什麼人惹你生氣,你最好的法子絕不是生氣,而是要了那個人的命。而一年前我又明白另一個道理,你知不知道我明白了什麼?”
凌落石知道他有意引導自己問,削弱自己的氣勢,可他還是忍不住要問:“你明白了什麼?”說出這句話,忽然想到十多年前的自己,心想:“若是十多年前,我絕不會上這個當,看來我的修煉卻是出了問題,漸漸控制不住情緒,回去找紅男問一問。”
陳元聲音傳來道:“我明白當一個人想方設法激怒你的時候,你可以順著那個人的想法讓他以為你被激怒了,然後再乘機殺了他,”
凌落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岩石般的面龐忽然露出笑意,拍手道:“雖然我上了你的當,可也不得不承認你真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你確實有資格死在我的手裡。”
原來剛才陳元故作憤怒,其實是要讓凌落石大意,從而造就擊殺的機會。剛才陳元觀看凌落石與於一鞭的交手,發現凌落石的武功有一個缺點:不夠快。他打算利用這個缺點露出破綻的時候,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可是陳元有兩點沒有想到:
第一,凌落石出手竟快得驚人,他故意露出的破綻,幾乎造成了他自己的身亡。
第二,凌落石的雙手堅如鐵石,中了一劍,居然只留下一道白痕,傷口都沒有。
這正是剛才雙方交手的過程。
陳元聽他說出這番話,心情陡地沉重,因為他知道凌落石打算放棄用陰衷幱媱偎锰谜梦涔魯∷?
陳元心中嘆了口氣:“這驚怖大將軍果然了得,竟這麼快想明白。他若想要用陰衷幱嫞炊闪宋业臋C會。他不用陰衷幱嫞业膭偎惴炊蜕倭恕!?
事實也正如陳元猜測的那樣。
剛才一番言語碰撞、武功較量,凌落石明白一時:
想要用取巧的方式在這少年身上佔到便宜,幾乎沒有可能。最好的法子就是憑藉實力碾壓過去。
因此他將種種念頭全部壓下,準備用實力與眼前少年一戰。
驚怖大將軍右手成掌,做了出一個請的動作,道:“來吧,讓我見識你真正的本事。”
陳元心情沉重,說了一個字:“請。”
話音落下,狂風呼嘯,凌落石已主動攻了上來。
這一戰顯然已無法取巧,二人都只能憑藉自己的實力,一決高下。
決一生死。
第192章 將軍令
凌落石主動出手,撲向陳元。
這一撲如同狂風捲飛雪,猶如猛虎下山,蛟龍出海,給人一種勢在必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