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突襲。
樹林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空地。
這空地上有一棟木屋,屋前有個院子,院中有一口水井。
驚怖大將軍負手而立站在水井前,有種淵渟嶽峙的宗師氣質,予人極大的壓迫感。
凌落石見他來了,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笑道:“你來了。”
陳元全身汗毛直立。
凌落石笑容和善,語氣溫和,有一種老朋友見面的感覺。可正因為這種感覺,讓陳元處在高度警惕的狀態。
陳元不怕凌落石用一種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態度對待他,而畏懼凌落石用一種非常和氣和善的態度面對他。
——一個情緒穩定的驚怖大將軍,必然比一個狂躁暴怒的大將軍更可怕。
陳元感覺自己好似變成了獵物,掉入了陷阱。
“驚怖大將軍難道恢復了戰力?還是說只是虛有其表,裝模作樣?”陳元心想:“且試他一試。”
此時雖然凌落石氣勢迫人,但陳元可不會輕易被唬住。
陳元道:“我來了。”
金光一閃,朝凌落石打去。
這是“金花大少”唐民煌的“五朵金花”。
陳元暗器造詣並不算太高明,然而卻快狠準。
快狠準就夠了。
這三個字加起來是一個字:
死。
他只要凌落石死。
凌落石見暗器飛來,笑道:“唐民煌果然是你殺的,他的成名兵器‘五朵金花’居然也落到你手裡。”
手一揚,身前出現一個漩渦。攻向他左肩、有肩、小腹、眼睛、心臟五處的暗器,均掉入了這個漩渦。下一秒又以更快更很更準的手法,乳燕歸巢般的朝陳元飛來。
陳元冷哼一聲,長身卓立,不動。
人不動,斜插背上的刀卻自行出刀。
刀停在陳元身前,以中心點為圓心,旋轉起來。那打向他身上五個方位的五朵金花被一股力量牽引,擊在刀上。
只聽叮叮叮叮叮聲響。
五朵金花分別打在樹上、地上、石上、牆上、水井旁。
飛旋的刀斗然停在半空,下一秒化作一道青光,又飛入刀鞘。
凌落石雙手一合,鼓掌道:“好一手馭刀之術,果然了得,不愧是諸葛小花的弟子。”
陳元糾正道:“多謝讚賞,我並非諸葛小花的弟子。”
凌落石點頭道:“不錯,你不是諸葛小花的弟子,不過卻必然是自在門弟子。”
陳元剛才出手一試,發現他的實力遠在自己估計之上,當下即便出手也未必能拿得下對方,也不再出手,想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
他笑道:“我也未必是自在門弟子。”
凌落石搖頭道:“原本我也以為你不是,可現在卻非常肯定你一定是自在門的弟子。”
陳元詫異道:“何以見得?”
凌落石向來不是個很耐心的人,但這一刻卻非常耐心的解釋,道:“剛才一戰,我先後和你、鐵手、追命、無情交手,發現一件事:你們武功的底子都是一樣的,不出意外,你們都是以自在神功為底子,然後再修煉其他功夫!這是你們自在神功弟子的特點!你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樣,你非但以自在神功為底子,而且竟將這門只有韋三青練成的武功一路修煉下去。自在神功修煉格外艱難,即便韋三青的四名弟子也無法一直修煉下去,你卻做到,實在讓人佩服得很。”
陳元看著他道:“大將軍引我來此,只是為了和我這番話麼?”
凌落石仍舊很溫和的說道:“我本以為你中了我一掌必死無疑,見到你活蹦亂跳救人,說實話無比驚訝,簡直不敢相信。可現在我知道了,因為你修煉自在神功,你的經脈、器官均強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固然你以螺旋真氣對付我,又重了我一掌,卻仍舊能保住性命。不得不承認韋三青果然驚才絕豔,舉世無雙。”
他語氣中充滿了對韋三青的讚賞與尊敬。
陳元越聽心情越沉重,眼前的驚怖大將軍太冷靜太從容太淡然了,好像並不是真正的驚怖大將軍,可卻也知道這正是驚怖大將軍。
這樣的驚怖大將軍著實太可怕了。
陳元心想:“他到底想幹什麼?他的實力到底還有多少,我是否能拿下他?”他本是為了擊殺凌落石而來,可這一刻卻也不得不思考退路。
就在這時,凌落石聲音響起道:“你既然是自在門的弟子,卻又不是諸葛小花的弟子,看來你只可能是天衣居士的弟子了。”
陳元心想:“他難道想探聽我的底細?”冷冷道:“你怎知道我是他老、他的弟子。”他故意在說他老人家的時候然後打止,目的便是讓凌落石誤會。
凌落石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仰面大笑道:“我終於知道你的師父是誰。”
陳元眼睛望向他,默然無語。
凌落石道:“你很聰明,故意露出破綻,讓我誤以為你的師父是天衣居士,可惜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這種人怎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呢?恰恰因為你這番話,我才篤定你的師父不是天衣居士,而是‘大魔神’元十三限。”
陳元儘管定力過人,可一聽,臉上還是露出了少許情緒波動。
凌落石何等敏銳,捕捉到這一幕,感嘆道:“果然,你果然是元十三限的弟子。”
他在逃的時候,腦海思考許多事情,其中一件事便是陳元的師父是誰?
靈光一閃,想到這個答案。
這一刻,得到了驗證。
“蔡京啊蔡京,枉你聰明一世,卻還是上了自在門的當。嘿嘿,你一直不希望見到的事情終於還是出現了。諸葛小花、元十三限一旦聯手,天衣居士、懶殘大師也必然會重出江湖。一個諸葛小花就令你應付不住,老四大名捕聯手,你安有勝算?”凌落石冷笑連連道:“你自斷手臂,必要付出代價。”
凌落石認為陳元馳援四大名捕是元十三限的意思,覺得元十三限和諸葛小花已悄悄聯手。不得不說,這個推斷非常合情合理。
陳元懶得解釋,淡淡道:“你引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廢話麼?”
凌落石收起情緒,道:“我給你兩個選擇。”
陳元見他步入正題,道:“什麼選擇。”
凌落石道:“第一,與我作對,死在我的手裡。”
陳元冷笑道:“若是你巔峰的時候說這番話,我或許會害怕,可現在你有資格我和說這種話麼?”
凌落石儘管心中憤怒,可為了大業,卻還是將情緒壓了下去,道:“第二,成為我的女婿以及我的繼承人。”
陳元身體一震,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也懷疑凌落石的腦子出問題,他竟說出這種話?
凌落石見他神色古怪的望他,知他認為他的想法荒唐,若不是走投無路他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繼續道:“我已老了,活不了多久,我的事業定要找個人來繼承。最好的繼承人當然是我的兒子,但冷血顯然不會繼承我的事業,我也只好將我的事業交給我的女婿!小刀自從出去一趟之後,便總是神不守舍,後來我才知道她喜歡上了一個人,而且那個人居然是你。先前我與你見面,第一念頭並不是殺你,而是招攬你。你若死了,小刀定會很傷心。”
陳元腦海浮現小刀身影,但轉瞬掐滅,玩味一笑道:“你的話讓人很動心,若是在我初來危城的時候你說這種話,我或許會同意,可現在。”
凌落石道:“現在如何?”
陳元道:“你口口聲聲說要我當你的女婿,繼承你的事業,然而當下蔡京已不再保你,你經營多年的事業也必然不復存在。換而言之你根本沒有所謂的事業,而且還要遭到蔡京、諸葛小花等人的追殺。我又不笨,怎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投靠你呢?”
凌落石當然知道他所說的事實,卻自然不會贊同,道:“有一句話你一定聽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裡是危城,我經營多年的危城,我的事業怎可能因蔡京一句話而毀掉。”
陳元笑道:“可事實是這些年來你殺戮太重,江湖各大勢力群起而攻之,你的事業已毀掉。”
凌落石懊悔,卻不是好會這些年殺戮過重,而且沒能徹底斬草除根。
他道:“看似如此,實則不然,我還有翻盤的機會。”
陳元道:“你如何翻盤?”他想知道凌落石還有什麼手段,也好防備。
凌落石道:“殺了於一鞭,軍隊自然掌握在我的手裡,再加上危城的力量,足以平定亂局。”
凌落石有五萬兵馬,這確實是一股可以掃蕩一切的力量。
陳元忽然想到一件事,身體一震,沉聲道:“我好像明白你的目的了。”
凌落石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元道:“你拉攏我,是想要我幫你殺於一鞭。”
凌落石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道:“你只說對了一點。”
“還有什麼?”
凌落石不打算再說自己的計劃,道:“這些你以後會知道。”
陳元淡淡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陳元道:“我能不能殺你。”
凌落石火氣再也壓不住,嘶聲道:“你一定要逼我殺你麼?”
陳元見他發怒,非但不害怕,反而放鬆許多,他寧願面對動不動發怒的驚怖大將軍。
“若你有這個本事,不妨試一試。”陳元補充一句:“反正我要試一試。”
手握刀柄,刀出鞘。
凌落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奸笑道:“你一定要殺了我,否則你是元十三限的弟子,我定要告訴蔡京。”
他這句話沒有說完,陳元來到他的身前,一刀砍下來。
陳元心中冷笑:“想要用我師父撼動我心志,然後對我下手,嘿嘿,主意打得不錯,只可惜被我猜到。”
凌落石確有這種想法,因為他也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是否還能拿得下這少年。他可不在乎別人是否說他卑鄙,只要能達成目的,什麼事他都能做得出。
可萬萬沒有想到這少年居然這麼果斷,不讓他將話說完。
凌落石一聲哀嚎從心底發出。他本想利用陳元是元十三限弟子的身份,與元十三限搭上關係,然後再度崛起。可隨著陳元一刀出手,知道已然不可能。
凌落石對陳元恨意更濃烈了幾分。
二人談判破裂,三度對決。
第207章 再斗大將軍
陳元、凌落石三度對決。
前兩次對決。
第一次對決,陳元雖打傷凌落石,然而凌落石卻將陳元重創。若非鐵手等人及時出手阻攔,陳元必死無疑。
這第一戰,凌落石勝了。
第二次對決,也發生在落山磯。凌落石被無情暗器所傷,不願再戰,欲脫身而去。陳元追殺凌落石,然而卻被凌落石所發暗器所阻。這次對決,誰也沒能傷到誰,二人算是平分秋色。
當下是第三次對決。
這次對決勝負如何?生死如何呢?
陳元沒有去想,只是拔刀出擊。
——世上許多事是不能多想的,多想便心亂,心亂便意不定,意不定便是招亂,招亂則死。
不過陳元也想了一件事:
如何擊敗凌落石。
他想的時候,一刀砍下來。
這一刀極快,也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