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陳元倒沒有立馬拒絕，與於一鞭商討。二人均擔心凌落石會乘著他們不在，調轉槍頭除掉一雙兒女。
他們最終決定將凌小刀、凌小骨等人帶去危城，以便保護。
第214章 眾矢之的
危城。
陳元望著這高而厚實的城牆，以及戒備森嚴的軍隊，內心頗為感慨。過去這裡是天下英豪的禁地，驚怖大將軍凌落石的地盤，然而皇帝只不過下了一道命令，這裡則變成對付凌落石的中堅力量。
他收起思緒，對前方走來的冷血、鐵手等人打了個招呼，然後一道兒去見張判。
當日一戰，陳元追殺凌落石，而四大名捕對上四大凶徒。那一戰，四大凶徒、四大名捕各顯神通，各展絕技。可由於鐵手、追命、冷血三人傷勢嚴重，因此養精蓄銳，幾在巔峰的四大凶徒佔據了上風。不過四大凶徒卻打殺一陣，帶著人殺出重圍，主動離去。
四大凶徒本就是蘇花公方面最強大的一股力量，四大凶徒離去，七十三路風煙、三十星霜、暴行族等勢力，登時不堪一擊，兵敗如山倒，其中不少還主動投降。
蘇花公第一時間察覺不妙，趕去和尚大師回合，帶著殘兵敗將，撤回朝天山莊。
那一戰，他們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眾人本打算乘勝追擊，殺上朝天山莊，誅殺驚怖大將軍凌落石。可他們卻遇上兩個難題。
一，他們雖然取得勝利，然而己方高手傷的傷、死的死，短時間內戰力大損。
二，朝天山莊乃驚怖大將軍的地盤，做出諸多佈置，而他們又一無所知，擅自闖入恐怕非但不能打殺凌落石，還很可能被凌落石一網打擊。
關於要不要殺上朝天山莊，眾人持三種意見。
一，四分半壇陳氏兄弟為首一干人，認為該殺上朝天山莊，剷除驚怖大將軍，一勞永逸，避免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局面出現。
二、林投花、鳳姑、長孫光明等七幫八會九聯盟的人為主，他們認為需要暫時休養，乘著這段時間，聯絡其他幫派，聚集更多的人手，一起對付凌落石。他們有這種想法，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們對上凌落石第一波攻勢，傷亡極重，擔心冒然進攻朝天山莊，固然能除掉朝天山莊，而己方人馬也將失去戰鬥力，
三、以四大名捕為主，準確來說以無情為主。無情認為當務之急則是趕去危城，拉攏都監張判。只要凌落石徹底失去危城守軍以及於一鞭軍隊兩方面援手，也就只有大連盟、朝天門等江湖勢力，對付起來便容易得多。
意見無法統一，最終四分半壇陳氏兄弟為首的一干人，決定潛入朝天山莊剷除凌落石。
結果，不出意外，他們連朝天山莊的門也沒能進去，便傷亡頗重，不得不退回來。
鐵手告知陳元、於一鞭當下的情況：“林投花、鳳姑、長孫光明、青花會、梁癲、蔡狂、盛一吊、葉帥兒、陸大命、陳氏兄弟等各大幫會的領頭人物都已抵達危城，共商對付凌落石的事宜。”
陳元心頭一震，問道：“梁癲、蔡狂也來了？”
原來梁癲、蔡狂為了梁養養暫時合作，一同對付驚怖大將軍。他們去拉攏丐幫其他分支的幫派以及南天門、五澤盟高手加入對付大將軍，於是並未參與那場突如其來的大決戰。
鐵手點頭道：“不錯，他們來了，而且也說動了破衣幫的王壞雨、更衣幫的蘇車破，不過二人距離較遠，還需一段時間方才能趕到，哎，那件事太突然了。”向神色黯然的凌小刀、凌小骨投去安慰的眼神。
凌小骨察覺他的好意，本想笑一笑，卻笑不出來。
陳元又問道：“當下危城勢力是不是完全被張判控制了？”
冷血回答道：“危城各方人馬對凌落石早就不滿許久，如今大將軍又失去了蔡京的庇護，因此張判徹底掌控了危城。”
陳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沒過多久，有鐵手、冷血領路，他們一行人很快見到了張判。
不止看到了張判，也瞧見了林投花等人，不過卻沒有看到溫家高手和唐門高手。早在外面，陳元便聽到他們在討論如何對付驚怖大將軍。
陳元、於一鞭、凌小骨、凌小刀四人隨著冷血、鐵手進入大堂。
他們剛一進入，一道洪亮聲音響起道：“陳公子、於將軍願意和我們一道兒對付凌驚怖，我們雙手歡迎。不過不相干的人還請離開吧。”
說話的正是龜盟盟主“金甲開山”陸大命。陸大命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誰也知道他們指的是凌小刀、凌小骨。
理由也很簡單，他們是驚怖大將軍的一雙兒女，自然有可能幫助驚怖大將軍。
虎盟盟主“皓首神君”葉帥兒和陸大命交情向來極好，而且先前被凌落石所傷，早就恨之入骨，對凌小刀、凌小骨也是恨屋及烏，第一個表示贊成。
逡聨汀翱裆绷喊d、汙衣幫“瘋聖”蔡狂也表示贊成，他們對凌小刀、凌小骨並無意見，甚至還有些同情，但清楚這件事是不容出錯的，所以他們要儘可能排除風險。
許多人都贊同陸大命的話，一時之間看上去好像所有人都在針對這雙孤兒。
凌小骨又急又氣，眼淚幾乎都快掉下來，但他嘴笨，想不到反駁的話。
凌小刀一張小臉煞白，身體僵在原地，咬了咬牙，卻最終將身子緩緩轉向大門，要走出去。
這不是凌小刀一向的性情，若是以往，她非但不會走，且一定會大聲反駁。可經歷了喪母之痛，她改變了許多，非但不想昔日那麼明豔，而且變得柔弱沉默。
冷血、鐵手面上露出不滿之色，覺得眾人太過分了，竟欺負一雙孤兒。他們當即要為二人出言，只聽一道聲音冷冷道：“他們必須留在這裡。”
說話的人正是陳元。聲音雖然不大，卻將所有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一陣沉默，“皓首神君”葉帥兒第一個跳出來，不滿道：“陳公子，你為什麼一定要將他們留在這裡，難不成你想投靠驚怖大將軍不成麼？”他因林投花的原因，對陳元本就非常有敵意，這一刻直接表露出來。
陳元皺眉，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這種話。另一道聲音傳來道：“看來近日傳聞或許是真的，陳公子沒有死在驚怖大將軍手裡，是因為陳公子已答應為凌落石效忠，願意成為他的乘龍快婿。”
陸大命和葉帥兒交情向來極好，且這個話題又是他引出來的，自然也幫上一幫。
原本眾人的矛頭指向凌小刀、凌小骨，如今卻指向陳元。
陳元身軀一震，心想：“近些日子江湖上竟有這種傳言？”轉頭望向於一鞭，見他神情，登時心中有數。
原來近些日子確有這種傳言，原因倒也簡單，陳元獨自一人與驚怖大將軍凌落石交手，最終卻逼走了凌落石，且活了下來，讓不少人二人達成某種交易。隨後又流傳凌落石要將女兒凌小刀許配給陳元，更加深群雄對陳元的懷疑。
陳元心念急轉，知曉這件事必須解決，否則他也休想參與對付凌落石。目光掃過群雄，冷冷道：“諸位說我投靠驚怖大將軍，有證據麼？”
他雖然掃視眾人，但目光在對他最有敵意的葉帥兒、陸大命二人身上停留得最多。
陸大命不敢與他對視，但葉帥兒卻不怕，冷笑道：“你是不是投靠了凌落石你自己心裡清楚，縱然我們沒有證據，然而此事事關重大，豈能讓奸細混入其中。諸位覺得呢？”
陳氏兄弟陳安慰、陳放心第一個表示贊同，看陳元的目光也露出不滿。
太平門梁家、下三濫何家、山東神槍會高手和陳氏兄弟一道兒的，也紛紛贊同。
蔡狂、梁癲對他頗有好感，本有心說話，可想了想沒有說什麼。
不過卻也有人為他說話，譬如林投花、於一鞭、四大名捕、白開心、花珍代、鳳姑、長孫光明、盛一吊、杜怒福等人，有些和陳元同是自在門，有些則受了陳元恩情。
本來好生生的一場對付凌落石的會議，卻因為陳元等人的到來，竟變成討論陳元是否該參與這場會議。
凌小刀大聲道：“小骨，我們走。”要甩開陳元扣住她小臂的手。
凌小刀當然不是對陳元有意見，而是不想陳元為了自己出頭而成為眾矢之的。
凌小骨猶豫一下，決定聽從姐姐的吩咐，轉身便要離開。
凌小刀用力甩了幾下，卻掙脫不開，扭頭看向他，一臉冷漠道：“放開我。”
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目光落在陳元、凌小刀二人身上。
陳元轉頭看著有點鋒利的小刀，淡淡道：“為什麼要放開？”
凌小刀想不到他會這麼問，咬了咬牙道：“因為我不想呆在這裡，我要走。”其實她真正目的是不想陳元因為她而被眾人誤會。
陳元道：“你不能走。”
凌小刀張大眼睛，怒道：“我為什麼不能走？”
陳元的回答也很絕：“因為我不想讓你走。”
凌小刀芳心一顫，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甚至忍不住想：“難道他也喜歡我？”
陳元緊接著又說了一句，這句話將凌小刀的幻想打破。
第215章 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元道：“小骨也不能走。”
上一句“因為我不想你走”，挑動凌小刀的芳心，而這一句“小骨也不能走”，將凌小刀打回現實。
凌小骨身子又轉過來，道：“為什麼我們不能走？”
眾人也在聽。
陳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道：“因為他們認為我非但投靠驚怖大將軍，而且成了他乘龍快婿。你們走了，他們非但不會打消懷疑，反而更加懷疑。你們沒走，他們也一樣懷疑我。既然你們走不走，都是一樣，又何必走呢？”
凌小骨氣憤道：“這也太不公平了。”
他年歲不大，且正義感極強，對人情世故知道的不多，為陳元叫屈。
陳元面上微笑，搖頭道：“這種生死攸關的事，他們可不在意公不公平，考慮的只有利害，我敢保證，縱然你們二人在眾人面前自殺，他們仍舊會懷疑你們，也仍舊懷疑我，所以沒用的。”
凌小骨道：“那怎麼辦？”
凌小刀：“你一定有法子，是麼？”
姐弟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雖然都是詢問，但前者非常著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措。後者卻很平靜，似乎肯定陳元一定有把握解決這件事。
眾人忍不住想，陳元真有把握麼？
陳元向二人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壓下心中的火氣，目光掃過葉帥兒、陸大命、四分半壇陳氏兄弟等人，朗聲道：“此事關係諸位生死，諸位對我有所懷疑，我也是能理解。我固然有值得懷疑之處，但諸位最該懷疑的人卻不是我。”
此言一齣，眾人臉色大變，目光朝身邊的人望去，難道還有人可能是凌落石的奸細。
葉帥兒問道：“還有什麼人？”
陳元伸手一指，道：“他。”
眾人順著陳元目光望去，只見陳元指著的人正是頭上綁著白巾，穿著白色孝衣的都監張判。
張判眼睛紅腫，臉色很白，神情很傷感，但仍舊威嚴，從始至終他都在看，也在聽。見他懷疑自己，也沒有生氣，問道：“為什麼是我？”
陳元道：“原因有二，一，你和驚怖大將軍凌落石共事多年，一直平安無事。二，你乃凌落石夫人宋紅男的師弟。僅這兩點來說，你極有可能便是奸細。”
張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道：“有理。”嘴角飄出一抹笑意，竟不再說下去。
陳元與他視線一接觸，便知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又繼續道：“你也值得懷疑。”
指向一旁的於一鞭。
於一鞭正若有所思，見陳元指向自己，問道：“為什麼？”
陳元道：“你和驚怖大將軍是二十多年的朋友，是麼？”
於一鞭道：“不錯。”
陳元道：“可你卻突然和凌落石決裂了？”
於一鞭本來緊鎖的眉頭忽然鬆弛下來，板著的臉也出現笑容，顯然明白他的意思，道：“不錯。”
陳元道：“因此你也很可能。”
於一鞭笑著點頭，忽然道：“有道理，可你忘了一件事。”
陳元道：“什麼事？”
於一鞭道：“是我和驚怖大將軍先交手的。”
眾人紛紛點頭，他們並不懷疑於一鞭。
陳元平靜道：“這是事實，但我懷疑這是你的苦肉計。”
於一鞭道：“苦肉計？”
陳元道：“並不排除有這個可能！若真是苦肉計，眾人很可能被你和凌落石一網打盡。”
於一鞭臉上笑意更濃，道：“有道理。”
陳元道：“你們也值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