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均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他們不是被陳元展現出來的戰鬥力而驚訝,而是因陳元展現出來的想像力而駭然。
陳元出招天馬行空,每一招每一式均是他們無法想像到的。你以為他會劍刺對手,卻改為斜劈。你以為他的劍中重如泰山砸下,其實虛晃一招,輕如鴻毛飄過。你以為他的劍要殺至的時候,卻會慢一點或者快一點殺至。你以為他用虛招,其實用的是殺傷力巨大的實招。你以為他要劍砍對手,其實卻可能用爆炸力炸傷對手。
輕、重、快、慢、冷、熱、陰、陽、炸力。
這些都是武學特點。
任何一個習武之人掌握其中之一,都算是高手。然而陳元不但完全掌控,而且隨心所欲變化。
正因如此,他的出招非但軌跡難以預料、落下的時間難以揣度,而且威力也難以捉摸。正因如此,很少有高手能應付下來。
先前,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在面對陳元“快慢輕重”七刀,便無法應付,值得使出最終絕招“第五十劍”,可即便如此,最後還是敗給陳元。
不久前,“孩子王”何平在沒有使用“千秋丹”,施展秘法的情況下,與陳元多次交手,均落敗而逃。
當時陳元用的雖然是千一刀,而非蚯蚓劍,但出招方式與如今基本一樣,沒有什麼差別。
那個時候,陳元還沒法子將“快、慢、輕、重、冷、熱、陰、陽、炸力”等技巧結合的如此巧妙,這般隨心所欲,殺傷力遠比不上如今。
在陳元這無窮無盡,變化無方的攻勢下,饒是白衣人驚才絕豔,見識廣博,也不得不處在守勢。
眾人看來,白衣人非常危險,隨時都將死在陳元手裡,可陳元卻很清楚,白衣人潛藏著強大的戰力,一旦他的攻勢停止或者緩和,必然迎來白衣人霹靂雷霆般的反擊。
此時此刻,陳元屬於進攻一方,但也是有壓力的。
同樣,作為防守一方的白衣人,也存在壓力,因為一旦他出現差錯,便再沒有翻盤的機會。
戰鬥進行到這裡,非但份外精彩,而且不是想停便能停的。
這一剎那,陳元、白衣人腦海均沒有停這個想法。
二人處在一種非常亢奮的狀態。
勝又何妨?敗又何妨?生又何妨?死又何妨?
只要這一戰能進行下去,能打得精彩,其他事情,他們全然不在意。
此刻,他們真正忘乎所以,沉浸在這一戰中。
他們的眼中、心中,只有對手。
白衣人應付陳元千奇百變,層出不窮殺招的同時,內心慶幸:“幸好發動心劍之窺心之術,否則未必能及時應付這千變萬化的攻勢。”
窺心之術,便是敵心即我心,也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白衣人可以用最快速度察覺到陳元的出招變化,於是也你能最快速度應付。
白衣人的對手若不是陳元,而是其他任何人,也不至於陷入全面防守的境地。
他的窺視之術,雖然可料敵於先,然而陳元心思隨時發生變化,而且心湖處在一種幾乎無波無瀾的狀態,所以捕捉的資訊相當有限。
白衣人心中吃驚,這還是他練成敵心即我心之術滯後,頭一次不能擊敗敵手。
陳元心中亦暗暗佩服白衣人,心想:“在我如此千變萬化的招式之下,竟還能應付下來,果然了得,看來還得變招。”手腕一沉,招式又發生變化。
一劍刺出。
白衣人留有三分餘力,應付這一劍。
因為陳元招式變化是在太快,且時不時發動炸力,因此他始終留下幾分餘地,用以應變。
兩劍接觸。
白衣人發現劍中傳來一股強大的反挫之力,劍尖轉而攻擊他的自身。
這一點便已非常不可思議,最不可思議的是,這一劍攻來的軌跡,正是他刺出的軌跡。
唯一不同:
青龍劍在他的操縱下,目標是對手。
如今,這反挫之力控制下,目標居然是自己。
且,來勢與去勢竟同樣快。
白衣人趕忙用剩餘力量,化解反挫之力。
這一次碰撞,白衣人發現陳元這一招幾乎摒棄了所有的變化,是一種全新的招路。
這是什麼劍法,為何如此神奇?
來不及多想。
劍又來了。
來的好快!
白衣人眼見劍飛來,本欲閃躲,暫避鋒芒。可發現這一劍來速之快,竟避無可避,只好正面應付。
結果:
他如何使青龍劍,反挫之力便會如何使青龍劍對付他。
一連十三招,都是如此,沒有例外。
白衣人武學淵博,腦子快速咿D,想到一門功夫,脫口而出道:“‘非此不可’劍法!”
陳元仰面大笑,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回應道:“不錯,正是方怒兒的‘非此不可’劍法。”
方怒兒此人如彗星一般崛起,崛起時間也不過一年多功夫,然而他的戰績著實太過駭人。
方怒兒還是蟻盟中人,跟著螞蟻王方狂歡的時候,沒有幾個人知道,加入豹盟之後,他這才名動天下。
也便是這一年,他令生癬幫頂尖高手幾乎全死,後來又除掉豹盟張傲爺,自此以後他雖然消失不見,但他的名氣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的非此不可劍法也因方怒兒這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許多人都知道這門劍法,卻沒有幾個人見過,見過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許多人知道這門劍法有一個最大的特點:
你攻擊他什麼部位,他一用非此不可劍法,你的武器便會反過來攻擊你曾攻擊他的相同部位,頗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特點。
白衣人雖然見多識廣,卻也沒有見過非此不可劍法,但知道這劍法特點,所以脫口而出。
聽到陳元這一番話,這才肯定陳元使的是非此不可劍法。
白衣人沒有見過方怒兒的非此不可劍法,但就陳元展現出來的戰力來看,這非此不可劍法真是可怕,也真是獨特。
白衣人發現當陳元施展非此不可劍法的時候,敵心即我心之法好像失效了。
白衣人大為詫異,按照道理來說,若非距離太遠,若不是陳元化去那份真氣,應該不可能失效的。
沒過多久,白衣人明白,並非失效,而是陳元使非此不可劍法的時候,心根本沒有動。
而是憑藉感覺發劍。
每一劍都非此不可。
白衣人忽然明白為什麼非此不可劍法叫非此不可劍法,也才明白“非此不可”劍法的奧義不在於招式,而是在於“非此不可”四個字。
當你明白什麼是非此不可,且沒有任何猶豫出招,那麼才是練成“非此不可”劍法。
白衣人一領悟非此不可劍法的奧義,便知道自己這一生大概也練不成非此不可劍法。
因為他不是那種“非此不可”的人。
他太聰明,認為這世上的道路不止一種,解決問題的法子也不止一種。
這種性情賦予了他隨機應變的本事,然而卻也斷絕他非此不可的可能。
白衣人心想:“陳元也擅長隨機應變,按照道理來說,他本不該是那種非此不可的人,為何能練成非此不可劍法呢?”這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過,白衣人已沒有時間多想。
必須應付這非此不可劍法。
陳元鮮少使非此不可劍法,但自從方怒兒將劍譜交給他之後,他便一直在研究,非此不可劍法上面的造詣極高。
陳元知曉應付白衣人的窺心之術,“非此不可”劍法是最好的選擇,因為這是一門憑感覺出招的劍法。
當你出了劍,心裡才會想到為何這麼出劍。
換而言之,想比出招還慢了一步,所以便廢掉了白衣人的窺心之術,破了心劍的敵心即我心。
陳元見白衣人面對自己非此不可劍法,應付艱難,心中一喜,想道:“再加一把力,便可勝他。”
出招更快,給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每一招都非此不可。
林晚笑笑盈盈道:“為何你不說話呢?”
阮明正幾次三番要開口,卻閉上了嘴巴,聽到她的聲音,苦笑道:“我不敢說話。”
林晚笑何等聰慧,眼睛眨了眨道:“你怕戚少商聽到你的聲音,反應變慢,應付不了陳元的劍招。”
阮明正暗歎:“好聰明的丫頭。”頭點了點,苦笑道:“我還是來的太晚了。”
此時此刻,二人鬥得如火如荼,誰也看得出,只要雙方有任何失誤,哪怕剎那失神,勝負的天平、乃至生死都就將發生改變。
阮明正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遲遲不敢開口。
林晚笑心裡鬆了口氣,暗忖:“我看來我又猜對了,此際,戚少商、陳元鬥得厲害,不容打攪。只要我在陳元危險的時候喊一句戚少商,便可改變戰局。不過當下陳元佔據上風,暫時不用。”
阮明正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身邊這個清麗、溫柔的女子,居然打得這種主意,若他知道,絕不可能透露內心的想法。
沒過多久,這場決戰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原本誰也看得出戚少商反應慢了一點,陳元這一劍要刺向戚少商的左肩。
這是可改變戰局的一擊。
可就在這時,陳元做了一件誰也沒有想到的事。
陳元居然放棄了這足以取勝的一擊,而是雙腳一沉,朝左側飄去。
戚少商本以為自己要敗了,卻不想陳元竟做了這樣的動作,心想:“難道陳元想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想到這裡,臉色一沉。
這是一種侮辱,他不願意接受這種侮辱。
可下一秒,戚少商否定了這個念頭。
戚少商覺得陳元好勝之心不比他弱,那一劍固然能傷他,卻殺不了他,陳元沒有理由收回那一劍。
原因到底是什麼?
戚少商眼睛望著陳元,陳元在斜躍出去的同時,又做了一件事,手腕一沉,蚯蚓劍被當做暗器射出。
蚯蚓劍半空飛旋,竟朝他的方向而來。
戚少商腳步一定,心下吃驚,心想:“這一擊雖然殺傷力極大,但安能傷我?陳元怎會做這種不智的事。”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
屋頂轟隆一聲巨響,然後徹底坍塌。
在轟隆巨響剎那,原本陳元雙腳立身之處飛出一黑色事物。
那居然是一口飛椎。
飛椎黑黝黝的,沒有任何光華,與夜色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