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路，未歸人。
人到天涯斷魂處，未到天涯已斷魂。”
這四句歌一連唱了三次，方才停下。
那老僕人閉上眼睛，以一種非常欣賞的姿態，聽完後才睜開眼睛。一雙凶神惡煞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道：“開宴了，諸位入坐吧。”
這句話剛說完，琴音陡然停下。
大堂忽然變得格外安靜，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時候也能聽得見。
那個騎著竹馬而來的漢子率先開口道：“不必，我們已吃過了。”他也不清楚這人是什麼意思，但不肯冒險。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是這種想法，誰也不清楚這個老僕人的目的是什麼。
“咚咚咚”
棺材內傳來聲音，似乎在說什麼。
那坐在棺材旁邊的四個人，立馬開口道：“我家主人已飽了，多謝閣下好意。”
棺材中居然有人。
這棺材裡面的人是誰呢？
老僕似乎早就料到，一點也不意外，目光落在陳元、公孫揚眉二人身上，道：“你們不入坐嗎？”
公孫揚眉沒有說話，目光望向陳元。
陳元毫不猶豫道：“當然入座，可入座之前有件事要弄清楚。”
老僕道：“什麼事？”
陳元道：“這一大桌子菜多少錢，我身上的錢不多了，不想吃霸王餐。”
老僕道：“不要錢。”
陳元道：“不要錢？”
老僕道：“但凡進來的人，都已付了代價，所以不要錢。”
陳元心頭一動，道：“九死一生？”
老僕嘴角露出一抹讚賞之色，道：“不錯，九死一生，進入這裡的人，都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的人才能帶著想要的東西離開。”
眾人臉色變了，心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他們都是帶著各自的目的而來，當然想得償所願。
“原來如此。”陳元點了點頭，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老僕冷冷道：“你問的太多了。”他身上的氣勢如排山倒海般朝陳元湧來，屋內忽然驟降了四五度。
陳元毫不畏懼，神色不變，身體自生出一股柔和的力量抗衡，道：“實在抱歉，我這個人的話一向很多，不過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老僕看了他好一會兒，道：“你問吧。”
陳元抬手一指，指向一張白木桌上的棺材，道：“這裡面是什麼？”
老僕道：“或許是你們想要的東西，或許是你們不想瞧見的東西，或許什麼也沒有。”
陳元明白了，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公孫揚眉道：“你明白了嗎？”
公孫揚眉點了點頭道：“是不是當我們開啟這些東西的時候，可能得到我們想要的事物，也可能會死，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陳元道：“好像是的，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那老僕似乎沒有聽到，轉過身，朝後廚走去。
眾人看著他離去，然後目光落在白木桌上。
先前沒有動作的眾人，雖然還是沒有動作，但誰也看得出他們已蠢蠢欲動。
陳元掃過這十九張白木桌，然後朝就近，也是最靠近予素冬的白木桌走去。
公孫揚眉猶豫了一會兒，也跟了上去。
這一刻，十多雙眼睛盯著他們。
陳元非常坦然都做了下來，然後非常自然的給菜餚驗毒。
結果：
沒毒。
公孫揚眉也和陳元做了同樣的動作。
每個椅子旁邊都有木桶。
木桶裝著碗筷以及飯桶。
陳元也檢查一番，確定無毒，然後盛了一碗飯，開始吃了起來。
公孫揚眉雖然也盛了一碗飯，但沒有吃。
他沒有心思吃東西。
眼睛盯著三個菜碗中央處的那個小小棺材。
這小棺材裡面是什麼呢？
其他人的目光也盯著這些小小棺材。
他們均希望陳元能將這棺材開啟。
大部分人的耐心都很好，但有一個人的耐心卻不太好。
那人正是那個騎著竹馬而來的人。
他聲音如雷，道：“這位朋友，何不將棺材開啟看一看呢？”
這番話引來不少人的附和。
這些人的想法一致，讓別人冒險，自己坐收漁利。
公孫揚眉也第一時間望向他，想知道他到底會怎麼回應，會怎麼做。
陳元好像沒有聽到。
一連吃了三碗飯，吃飽喝足，放下碗筷，摸了摸肚子，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又有人忍不住問道：“小兄弟，你不好奇棺材裡面是什麼嗎？”說這句話的人是那個幽靈般飄進客棧的白衣人。
那人不但給人一種幽靈的感覺，而且聲音若有若無，如幽靈一般，不像是個活人。
陳元嘴角飄出一抹笑意。
公孫揚眉見他嘴角飄出的笑意，露出戒備之色，覺得他又有鬼主意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陳元聲音響起。
第306章 渾水
陳元向那個慫恿他的幽靈人望去，笑道：“你想我開啟他嗎？”
白衣幽靈人聽出他話中有話，嘴巴閉上，不接話。
陳元笑容更愉快，掃過其他五個區域的人，朗聲道：“諸位或為了驗證長孫飛虹生死之謎而來，或為了長孫飛虹留下來的神功寶典而至，或為了寶藏而來，而這些很有可能藏在這些棺材裡面，但那老僕的話諸位也聽到了，這些小棺材裡面或許藏著你們想要的東西，或者藏著要你們性命的東西，無論什麼人開啟這棺材，都需要冒風險。我不介意為諸位冒一冒險，但諸位不該表示一下嗎？”
公孫揚眉神色一變，沒有想到他竟將秘密捅破，心想：“這傢伙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為了將水攪渾嗎？”大為不解，決定再冷眼旁觀一會兒。
那個騎竹馬的漢子脾氣向來火爆，悶哼一聲道：“你想怎麼樣？”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都想知道陳元想幹什麼。
陳元道：“報酬，只要你們能拿出讓我心動的報酬，我不介意冒險。”
那騎著竹馬的漢子冷笑道：“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
陳元道：“你們非相信我不可。”
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好像是神諭。
眾人均露無比忿怒，以他們的身份地位，又有誰敢和他們這麼說話。
那騎竹馬的漢子道：“理由。”
陳元道：“我的膽子比你們大，我敢開啟棺材，而你們不敢。”
眾人沉默，不得不承認這一方面他佔據優勢。
那騎竹馬的漢子對這個答覆不滿意，道：“我們可以付出代價，怎麼知道你一定會將棺材中的東西交給我們？”
這句話也說出其他人的心聲。
陳元毫不猶豫道：“我當然不一定將棺材中的東西交給你們，實話實說，若棺材中的東西是我想要的，我大概不會交出來。”
騎竹馬的漢子臉色一沉道：“既然如此，我們豈非白付出代價了。”
陳元右手食指搖了搖，道：“當然不是，至少你們能確定棺材裡面的東西是不是有害的。我相信諸位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若獨吞，你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好了，我說得足夠清楚明白了，誰上來和我交易。”
全場又靜了下來。
陳元盯著那騎竹馬的漢子，道：“你不交易嗎？”
那漢子冷哼道：“這裡最急的人不是我。”他不想給其他人佔便宜。
陳元望向那幽靈人道：“你呢？”
幽靈人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想要什麼？”
陳元道：“你能給我什麼？”
幽靈人道：“我身無長物，大概沒什麼能給你的。”
陳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道：“我對你的輕功頗感興趣。”
那幽靈人發出一聲冷笑，也坐了下來。
陳元知他不會和自己交易，於是望向第三個人。
那個臉上帶著一張沒有面目面具的無麵人，道：“你呢？難道不想知道棺材裡有什麼嗎？”
那無麵人道：“想。”
陳元道：“你能付出什麼？”
那無麵人道：“命，”
陳元道：“命？”
無麵人道：“你的命。”
陳元笑了。
那無麵人森然道：“只要你開啟棺材，我便饒你一命。”
陳元看著他，一臉玩味道：“你一個人就想要我的命？”
那無麵人扭頭向公孫揚眉方向，因為他的眼睛也藏在這沒有面目面具之下，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了，但好像是看了，然後轉了過來，望向陳元道：“你的選擇是什麼？”
陳元毫不猶豫道：“從來沒有人能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