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瞥了一眼一頭霧水的孫綺夢，道：“因為我並不天真。”
孫綺夢嬌軀一顫，知曉陳元在指自己。
這一刻，孫綺夢最後的疑惑也解開的：
他原本奇怪陳元為何說她天真，這一刻才知曉原因——原來想要當上三大堂主之位，是必須付出一些代價的。
長孫飛虹聰明絕頂，自然知道陳元的意思，笑意更濃道：“你只需要做成一件事，便沒有人再反對你成為一貫堂三大堂主。”
神槍會支援陳元的人有不少，反對的人也有不小，想要成為三大堂主，自然要做服眾的事。
陳元道：“什麼事？”
長孫飛虹道：“找一個人。”
陳元一怔，他已做好做一切艱難事情的準備，卻沒有想到只是找一個人。
陳元詫異道：“只是找一個人？”
長孫飛虹笑容一斂，鄭重道：“不錯，找到他之後，儘可能將他帶回來，如果他不回來，也要讓他重新迴歸神槍會的懷抱。”
陳元感覺長孫飛虹非常重視那個人，心想到底是什麼人值得長孫飛虹如此重視呢？問道：“是什麼人？”
長孫飛虹似笑非笑道：“你想不到？”
陳元想了半晌，道：“想不到。”
長孫飛虹看了他好一會兒，又瞧了孫綺夢一眼，道：“也對，你心有靈犀的物件應該是綺夢丫頭，而怎麼可能是我這種糟老頭子。”
一臉認真思考的孫綺夢，臉頰一紅，不好意思低頭。
陳元笑了笑，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知曉長孫飛虹是個好心人，想要撮合他和孫綺夢。
長孫飛虹心下嘆了口氣，想道：“這小子真是聰明，若不是早是元十三限的弟子，定要將他收為傳人。”收起思緒，說道：“這個人算得上是我們神槍會有史以來第一聰明人。”
陳元還沒有說話，孫綺夢脫口而出，道：“老總堂主說的是孫十二叔？”
陳元心想：“孫十二叔是誰？”覺得這個稱呼好熟悉。
只聽長孫飛虹道：“不錯，正是十二弟孫巨陽。”
陳元這才明白為什麼熟悉。
這孫巨陽豈非正是因為與公孫小娘產生流言蜚語，然後與孫疆大戰一場，離開神槍會的那個人嗎？
陳元心下詫異：“這個孫巨陽真這麼重要嗎？”
如今他已清楚，將孫巨陽趕出神槍會，表面上是孫疆的手筆，實際上是孫三點的傑作。孫三點擔心人形蕩克的秘密被孫巨陽發現，於是在計劃開始不久，便設法制造流言，令孫巨陽與孫疆起了衝突，然後使得聲名盡失的孫巨陽不得不離開。
陳元問道：“這是前輩的意思還是。”
長孫飛虹沒有等他說完，便回答道：“既是我的意思，也是孫三點的意思，如今神槍會需要這個聰明人。”
陳元點了點頭，詫異道：“只需要我做這件事？”覺得做成這個任務便能登上三大堂主之位，有些太輕易。
孫綺夢也有同樣的想法。
長孫飛虹何等老道，看出他的疑惑，笑道：“你可還記得多指頭陀？”
陳元當然點頭，微微一笑道：“如今的多指頭陀或許應該稱作斷手頭陀。”心裡又補充一句：“只要屠晚沒有給他還魂丹。”
長孫飛虹自然也知曉他的威風事蹟，感嘆道：“原本你擊殺七發禪師，未必能擠進方外六大高手的行列，可你連多指頭陀也重創了，江湖上恐怕不會人再質疑你是否能取代七發禪師，成為方外六大高手。”
這段時間，在神槍會的有意宣揚之下，陳元已是北方武林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儼然將其當做新起一代第一高手。
也不知道是有人推波助瀾，還是眾望所歸，不少人覺得陳元可與江南的白衣方振眉相提並論。
陳元也知道江湖上的傳聞，但這一刻只想知曉關於孫巨陽的事。
長孫飛虹略作感慨，又將話題拉了回來，道：“當初多指頭陀抵達神槍會不久，他帶來的幫手之中有人刺殺孫三點，正因為這件事，孫三點方才願意罷手言和，用一場決戰確定一貫堂總堂主的歸屬。”
那時候，孫綺夢就在神槍會，對此事知之甚詳。
陳元也知道這件事，眼中露出疑惑，為何長孫飛虹會提起此事，腦海閃過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孫綺夢也同樣想到了，也開了口。
二人異口同聲道：“難道這件事和孫巨陽有關係？”
長孫飛虹在他們的凝視下，重重點了點頭，眼神複雜道：“不出意外，應該是十二弟的手筆。”
陳元身軀劇震，腦海浮現一個念頭，一字一句道：“前輩的意思是說，孫巨陽非但可能在汴京，而且有可能潛入到蔡京身邊？”
長孫飛虹一字一句道：“不出意外，他就潛伏在蔡京身邊，而且極大可能得到了重用。”扭頭對孫綺夢道：“這個秘密你只能告訴孫三點，不能對任何人說，否則孫巨陽非但會死於非命，而我們神槍會也會失去在蔡京身邊的耳目。”
孫綺夢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重重點頭。
陳元嘴裡吐出一口長長的氣，道：“這非但是個艱難的任務，而且也是個短時間內難以完成的任務。”
長孫飛虹看著他道：“你還不打算入京？”
陳元也沒有隱瞞，苦笑道：“我不想給他招惹麻煩。”
長孫飛虹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道：“真羨慕他有你這樣一個弟子。”
陳元笑了笑，沒有說話，腦海浮現元十三限的樣子，內心何嘗不想見一見他呢？
長孫飛虹收起情緒，道：“只要你將這個任務完成，便沒有人反對你坐上三大堂主之位。”
陳元點頭道：“我會盡量做到。”
孫綺夢有些不滿道：“老總堂主，也就是說陳元不能馬上成為三大堂主？”
長孫飛虹道：“當然不能。綺夢丫頭，你不想嫁給他了？”
陳元也笑眯眯望著她。
孫綺夢沒有立馬回答，又問道：“他在神槍會沒有一丁點權力嗎？”
長孫飛虹想了想道：“好像沒有，不過他和孫疆、公孫自食、仲孫空色的交情都很好，所以好像也沒有幾件事是做不成的。”
孫綺夢偏著頭又想了一會兒，道：“那也行，我還是願意嫁給他的。”
陳元仰面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搖紅、邀紅那裡就麻煩你了。”
孫綺夢何等聰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雙手叉腰，瞪著他，道：“你要我走？”
陳元毫不猶豫道：“是的。”
孫綺夢道：“我為什麼要走？”
陳元說的很直白：“接下來的對話，你或許不適合聽。”
孫綺夢想到這種可能，但沒有想到陳元這麼直白說出來。她知曉陳元這一趟見長孫飛虹並不簡單，親自領路本就有竊聽情報的意思。
真的要走嗎？
猶豫一下，心想：“看他這麼老實，就成全他一次吧。”
身子站起，便要離去。
就在這時，長孫飛虹聲音響起道：“綺夢丫頭，你既然是他的妻子，便沒有什麼是你不能聽的。”
孫綺夢沒有說話，扭頭看向陳元，如果陳元不讓她留下，她立馬就走：
這不是聽不聽話的原因，而是他和陳元處在一種互利互惠的關係——她不想外嫁，只有成了陳元的未婚妻，才可名正言順留在神槍會。
陳元沒有看她，而是看著長孫飛虹，道：“前輩想好了？”
長孫飛虹淡淡一笑道：“我的這個想法對於神槍會的許多人來說，都不是什麼秘密，她聽一聽也無妨。”
見長孫飛虹這麼說了，也便沒有再反對。
孫綺夢又在陳元身邊地板坐了下來，一顆心砰砰直跳，心想：“這兩人會交談什麼事呢？”
陳元也沒有客氣，直截了當問了一句話。
第465章 忘年之交
陳元沒有客氣，向長孫飛虹問了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打算離開神槍會？”
孫綺夢大吃一驚，看向長孫飛虹，原本不相信，可瞧見長孫飛虹眼中的笑意，明白陳元猜對了。
可是，她不明白：
長孫飛虹為何要離開神槍會呢？
長孫飛虹一臉微笑望著眼前這少年，問道：“你怎麼猜到的？”
陳元淡淡道：“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眠？據我所知孫三點好像沒有那麼大方吧。”
長孫飛虹不僅臉上笑容更濃，眼中也帶著濃濃的笑意，用一種極感慨又極遺憾的語氣道：“為什麼先遇上你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呢？若是讓我早一點遇上你，或許許多事情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長孫飛虹一向很少羨慕別人，但他真的羨慕元十三限，能有陳元這樣一個好弟子。
陳元對他的話有些明白，但也有些不明白，不過沒有想太多，只想知道一件事：
“前輩為什麼要離開神槍會？”
這也是孫綺夢想知道的。
長孫飛虹身子猛地站起，走到門前，望向被白雲徽值纳焦龋^了好一會兒，方才說道：“那一日，我和孫三點私下交談，我問他有多少把握能勝我，你們猜一猜他的回答是什麼？”
孫綺夢略作思索，率先開口：“十成。”
長孫飛虹回頭，一臉笑意看她，道：“為什麼是十成？”
孫綺夢毫不猶豫道：“父親說過，無論遇上什麼樣的敵人，縱然他的實力遠超於你，你也不可以灰心喪氣，未到最後一刻，你必須始終保持十足信心，否則必定落敗。”停頓一下，又道：“他老人家本就是那種不到結果出現絕不會放棄的人。”
長孫飛虹點了點頭，轉頭問陳元：“你的答案呢？”
陳元道：“沒有把握。”
孫綺夢眼睛瞪大，雙手叉腰，不滿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元淡淡道：“孫三點沒有把握勝過淒涼王。”
孫綺夢怒道：“你竟然如此小瞧我父親？”她很生氣，在她心目中，孫三點一直在一個很高的位置，僅次於孃親雪花娘子。
陳元無意惹惱這個未來可能是他妻子的女人，解釋道：“我沒有小瞧你的父親，只是在陳述一個非常明顯的事實。”
孫綺夢見他如此諔鸶ⅲе赖溃骸昂茫憬o我說一說，為什麼我父親會沒有把握？”
陳元一針見血道：“因為他同意罷手、言談，你覺得若你父親有把握，會同意罷手嗎？”
孫綺夢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可以辯駁，但無法辯駁，因為她瞭解她的父親，也知道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辯駁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孫綺夢找不到任何辯駁的目的。
孫綺夢很清楚父親非但得勢不饒人，而且極有鬥志，這樣一個人若非沒有法子，又怎麼會罷手言和呢？
孫綺夢深吸一口氣，看向長孫飛虹，道：“老總堂主，我父親的回答是什麼？”內心已有答案，但希望自己的答案是錯的。
長孫飛虹語氣溫和道：“正如陳元所說，你父親回答：‘沒有把握’。”
孫綺夢身子一軟，好像洩了氣的皮球，真個人似被抽空。
陳元聲音再一次響起道：“前輩當時只和他說了這句話？”
長孫飛虹搖頭道：“我還問了他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