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當然不知道。
孫怒娃道：“我今天六十有二。”
陳元聽著，但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聽孫怒娃繼續道：“我雖然只是六十二歲，但我的身體卻比八十歲的老人還要更差。”
陳元還是聽著，但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孫怒娃道：“我如今的體力，頂多只能和人交手十招，而五招之後，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陳元心中恍然，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孫怒娃道：“換而言之，我不能久戰。”
陳元道：“前輩的意思是，我們這一戰速戰速決？”
孫怒娃頭點了點，道：“不錯，我希望五招內分出高下，最好三招決出勝負，一招分出生死更好。”
他語氣平靜，無喜無悲，誰也不知道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陳元看了他一會兒，道：“可以。”
孫怒娃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多謝。”
陳元道：“不用謝。”
孫怒娃那乾枯如雞爪的右手伸出，卻不是出手，而只是指向陳元右肩那被孫破家的“手槍”所捅的洞，道：“你的傷怎麼樣？”
陳元道：“還好。”
孫怒娃道：“需要多少時間？”
誰也聽得出他打算等陳元恢復再交手。
陳元笑了笑道：“不用。”
孫怒娃皺眉，道：“不用。”
陳元道：“承蒙孫破家前輩槍下留情，在下傷得不重，能堅持使完五招。”
孫怒娃道：“果真？”
陳元道：“千真萬確。”
孫怒娃提醒道：“不要說謊，我和人交手，從不留情。”
陳元道：“我不會拿我的性命開玩笑”
這個時候孫破家聲音響起道：“放心出手，他傷的不重。”
孫怒娃眼中懷疑盡去，他當然相信孫破家這個多年並肩作戰的戰友。
孫怒娃深深吸一口氣，道：“請。”
陳元沒有說“請”字。
他本來要說的，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
因為你他看見一件事：
孫怒娃正在膨脹。
準確來說不是膨脹，而是長肉。
孫怒娃本來乾枯如竹竿，但吸了一口氣後，身體好像大了一圈。
這是錯覺嗎？
陳元本來懷疑，但下一秒，沒有懷疑了：
孫怒娃又長長深深吸了口氣。
這一口氣後，他的身體又大了一圈，多了不少肉。
緊接著孫怒娃又吸了口氣。
身體又壯了一圈。
這一刻，眾人看他的感覺已不再是骨瘦如柴，而是矮小精悍，他身體給人一種可怕的力感，似乎足以摧毀一切。
不過，他的臉還是原本的樣子。
孫怒娃又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又是深深、長長、重重吸的。
這一口氣之後，他的臉上皺紋消失不見，整個人好像年輕了二十歲，若不是那頭白髮，給人感覺三十出頭。
雖然臉上皺紋沒有，但臉上的刀疤還在，且非常明顯，因此他看上去更加凶神惡煞。
孫怒娃又吸氣。
還是長長、深深、重重吸氣。
這一口氣之後，他的一頭白髮竟變成了黑髮，這一刻，他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十出頭。
這一切真真切切出現在陳元面前，否則陳元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人居然可以返老還童？
這一刻，陳元明白了兩件事：
一，孫怒娃絕不像他自己所說，體力頂多只能使十招，以其身體狀況，縱然用兩百招也不會有任何疲憊。
二，孫怒娃接下來的攻勢一定非常可怕，很可能在三招內解決戰鬥。
陳元一雙眼睛看著孫怒娃，只是靜靜看著，沒有選擇出手。
這一刻，他發現孫怒娃笑了，笑得格外得意。
孫怒娃笑的時候，也在呼吸。
又重重深深的吸了口氣。
這一口氣吸入肚後，孫怒娃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消失不見。
此時此刻，孫怒娃看上去就像是個二十七八的年輕人。
陳元也算見識過不少高手，見識了不少奇特的功法，但從未你見識過孫怒娃這樣的高手以及這麼奇特的武功。
若非親眼所言，他絕對無法相信。
一旁，孫尋愛問孫三點道：“你覺得陳元有多少勝算？”
孫三點沉默了一下，道：“三成。”
孫尋愛灌了一口酒，玩味道：“你一向看重他，如今為何如此小瞧他呢？”
孫三點道：“如果陳元在孫怒娃吸第一口氣時候出手，我認為他有八成，第三口氣時候出手，我認為他也有六成，可他卻任由孫怒娃吸了六口氣，將‘饕餮神功’咿D到極致，這種情況下，不要說陳元，縱然長孫飛虹來了，也不可能在十招內勝。”
孫尋愛點了點頭，道：“有道理，我也同意你的道理，不過我還是相信陳元能勝。”
孫三點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道：“理由是什麼？”
孫尋愛搖頭道：“我也找不出恰當的理由，若非要說一個理由，我只能說陳元是個能創造奇蹟的人。”
孫三點深深看了孫尋愛一眼，他知道這個二弟向來心高氣傲，可如今卻如此看重這個才見過幾面的少年，著實讓他很驚訝。
孫三點仔細想了想，發現一件事：
這個少年身上好似有一種其他人無法比擬的魅力。
難道陳元真能勝嗎？
饕餮神功乃孫怒娃自創的一種功夫。
其實最開始，孫怒娃打算將這門功夫取名為蛤蟆神功，但奈何多年前江湖上便出現一個修煉蛤蟆神功的可怕世家，雖然這個世家覆滅之後，蛤蟆神功也消失不見，但江湖上知曉蛤蟆神功的人著實不少。
孫怒娃不願意讓別人誤以為他自創的功夫是昔年的蛤蟆神功，所以不叫蛤蟆神功。
他想過叫青蛙或者怒娃神功，不過總覺得不夠霸氣。
為了找一個霸氣的名氣，翻遍各種書籍，後來發現神話的四大凶獸，於是在四大凶獸中選擇最契合他神功的：饕餮。
於是，此神功被他命名為饕餮神功。
此神功殺傷力極大，施展一次，需要休養兩三天才能恢復過來。
二十三年前，孫怒娃在天門山施展這門神功，一炷香時間，殺了一百二十七人。
這一百二十七人中六十七位是高手，十一位是真正的一流高手，然而他們卻被孫怒娃砍瓜切菜一般的除掉。
江湖中沒有記載這件事，只因為當時在場之人都死在孫怒娃手中。
這一次，孫怒娃再一次祭出這門神功，而且咿D到極致。
孫怒娃已多年沒有施展饕餮神功，誰也不知道他的饕餮神功威力到了何等地步。
有一點，孫尋愛、孫三點、孫破家、孫覓歡不得不承認，陳元贏下這一戰的機會非常渺茫。
陳元面對孫怒娃，內生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眼前的孫怒娃好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絕跡已久的洪荒兇獸。
還沒有交手，便覺得好似看不見的崇山峻嶺碾壓而來。
換做其他高手，早就心神大亂，甚至不戰而潰。
可陳元沒有。
陳元很定，一雙眼睛冷冷盯著模樣氣質大變的孫怒娃。
這一刻，孫怒娃身上給人感覺龍精虎猛，沒有半點蒼老衰老的跡象，氣質更是大變，有一種捨我其誰，唯我獨尊的霸氣。
孫怒娃那雙暗灰色的眼睛盯著眼前的少年，如同望著一隻螻蟻。
這不是說孫怒娃輕視陳元，而是孫怒娃一旦施展饕餮神功，天下間的任何一個人在眼中都如螻蟻一般。
這是這門神功的負面作用。
孫怒娃雖然定力過人，能壓制這種負面情緒，但面上卻無法掩飾。
孫怒娃道：“出手吧。”
他給陳元一次出手的機會，當做報答陳元沒阻止他咿D饕餮神功。
陳元微微一笑道：“該出手的人不是我，是你。”
孫怒娃道：“我？”
陳元道：“我看出你施展了一門很可怕的功夫，將你的戰力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但這種猛烈的提升必然有弊端，雖然我不清楚具體弊端是什麼，但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你的身體無法在這種狀態下支撐太長時間，或許不過三招或許不過十招。”
孫三點露出讚賞之色，這少年這種時候還如此冷靜思考，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孫怒娃沒有回應，只是冷冷道：“你若不出手，便再沒有出手的機會。”
陳元只說了一個字：“請。”
孫怒娃不再說話。
也不必說話。
他身形一動，朝陳元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