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正如陳元猜測那般,鄺無極主動求戰,正是為了幫南寨、北城找回顏面。
兩人拉開架式,戰鬥一觸即發。
陳元繼續沿用先前策略:
後發制人。
鄺無極外號逢打必敗,迄今為止已敗了九十九次,戰鬥經驗異常豐富,然而觀察了好一會兒,非但找不到絲毫破綻,甚至連出手的機會也找不到。
過了一會兒,二人還在對峙。
陳元神色自若,風輕雲淡,好像不是在和人決鬥,只是在欣賞風景。
另一邊的鄺無極全身緊繃,滿臉汗水,特別是沒有人能察覺的後背已被汗水浸透,握著丈八長戟的右手手指因太用力而發白,看似隨時要出手,然而始終沒有出手。
這兩人的狀態呈現極大反差,很難想像他們正在對決。
鄺無極直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錯了。
原本見周白宇、殷乘風那麼輕易落敗,以為兩人是不學無術的繡花枕頭,故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以及為四大家找回顏面的決心,與陳元一戰。
真正面對陳元時,才明白自己的想法錯的多麼離譜:
不是周白宇、殷乘風不學無術,而是陳元強得離譜。他面對陳元,非但找不到半點破綻,甚至連出手的機會也找不到。
鄺無極內心震驚陳元武功了得的同時也格外不甘心,心想:“難道要不戰認輸麼?”
鄺無極和人交手也不知道多少次,敗了也有九十九次,險些死了差不多五六十次,然而從來沒有一次是不戰自敗的:
無論對手有多麼強,他都能出手,也敢出手。
可這一次,鄺無極不敢出手。
這裡的不敢不是怕的意思,而是不能。
鄺無極有一種感覺:只要出手,非但必敗,而且必死。
鄺無極心想:“難怪大哥對諸葛先生崇拜不已,他隨隨便便隨隨便便調教的弟子,都這麼了得。”
大堂內的客人都出來了,門口擠滿了人。他們望著院中對峙的兩人,大部分人都在想一件事:
“為什麼還不出手?”
只有極少部分人明白原因。
追命左手邊站著一個又高又瘦的青衣漢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院中的兩人,忽然湊到追命耳畔道:“你這個小師弟可真是了不得啊,居然讓‘逢打必敗’的鄺無極連打都不能打,你恐怕也沒有他這種本事吧?”
追命笑了笑,內心頗為感慨,上一次分別的時候,陳元還沒有這麼強,腦海浮現一個念頭:“看來今天要敗了。”收回思緒,正要回答好友的問題,只聽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那又如何,若是真正交手,他未必是三捕頭的對手。”這番話帶著淡淡的敵意。
說話的人站在那青衣人的左側,那人二十出頭,也是一身青衣,比身旁的青衣人更瘦也更高。他不僅一身青衣,連臉也是青色的。
如果仔細打量,就能發現他的眼睛也發出淡青色的光。
正因如此,這個人雖然長相英俊,但給人一種淡淡的邪氣。
追命不認得這人,只知道這人是“打神腿”莊懷飛請來助陣的朋友。
莊懷飛扭頭看了一眼青麵人,嘴角飄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青麵人眉頭一皺,冷冷道:“你笑什麼?”
莊懷飛道:“我在想若是你上去,陳元必定不是你的對手。”臉上笑意更濃。
青麵人狠狠瞪了他眼,冷冷道:“你還是多想想如何將鐵枷除掉吧。”
原來莊懷飛雖然是六扇門的捕快,與追命齊名,但不久前犯了一件大事,被關入大牢,正準備押往京城受審。追命知曉事情來龍去脈,於是讓人將莊懷飛帶來,讓他戴罪立功。
此際,莊懷飛的雙手仍舊被鐵枷所困。
這不是追命限制莊懷飛,而是莊懷飛自己的意思。
莊懷飛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鐵枷,又衝著青麵人笑了笑,竟一點也不生氣。
青麵人轉過視線不去看他,他怕自己忍不住生氣:
對這個人生氣如同對木頭生氣一樣,一點意義也沒有。他們是多年的朋友,青麵人早就發現莊懷飛是個很難生氣的人。
就在這時候,陳元聲音響起道:“鄺前輩,在下肚子有些餓了,我們吃過東西再交手如何?”
其實陳元吃過東西,這麼說一方面是給鄺無極面子,一方面則是給鄺無極出手的機會:
他說話的時候,正是鄺無極出手的好機會。
結果:
鄺無極沒有出手。
鄺無極一向不喜歡佔人便宜。
鄺無極神情複雜的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道:“你不用給我面子,我不是你的對手。”
世上輸得起的人其實並不多,然而鄺無極卻是輸得起人,他承認自己不是陳元的對手。
說完這句話,身子一轉,朝大堂走出。
還沒有走到門口,身體一軟,整個人往前跌去。
陳元身形一動,正要去接,但又停下腳步。
有個人的速度比陳元更快。
那人身形一閃,非但扶住鄺無極,而且抓住鄺無極脫手而出的丈八長戟。
那人一身藍色長袍,長相英俊,舉手投足給人一種隱士的氣質。他將鄺無極扶進大堂,然後也來到陳元面前。
陳元笑了笑,道:“藍公子,你也要找我切磋一下?”
剛才陳元從眾人的交談得知,這藍衣公子正是兩年前剛剛繼任的西鎮鎮主藍元山。
藍元山微笑道:“在下本不是個自不量力的人,可如今東堡南寨北城的人都請陳公子指點過了,我們西鎮若不來則顯得太不合群了。”
藍元山這番話說的在情在理,武林四大家向來同進同退,其他三家都出了手,藍元山想不出手也不行。
陳元毫不驚訝,在和鄺無極對陣的時候,便已想到西鎮也會找他交手。
陳元不想讓武林四大家武林四大家輸的太難看,影響接下來的聯手,略作思忖,想到一個法子。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說道:“我們換一個比法如何?”
藍元山面上不變,但內心鬆了口氣,剛才他親眼見證陳元如何擊敗周白宇、殷乘風、鄺無極三人,很清楚若是硬碰硬自己沒有把握,若是換其他方式比試,或許還有機會取勝。
藍元山道:“陳兄請說。”
陳元道:“找個人拋這錠銀子,我們二人騰空爭搶,雙腳落地時,銀子在誰的手裡便是誰勝。”
藍元山苦修內功,認為這個比法對自己有利,當即答應下來,但提出兩個疑問:
一,誰都沒有搶到這錠銀子,算哪一方勝?
二,由誰拋這錠銀子?
陳元先回答第二個問題,道:“由謝姑娘拋這錠銀子如何?”
謝紅殿一呆,沒有想到陳元會將拋銀子的機會交給她。
“不行,她是你的人,一定會偏幫你。”
這句話不是藍元山說的,而是殷乘風身邊的伍彩雲說的。
謝紅殿一聽,當即便要辯駁,然而被陳元搶先開口:“既然如此,由姑娘拋如何?”
伍彩雲一呆,顯然也沒有想到陳元將拋銀子的權力交給她,略作思考,搖頭道:“也不行。”
陳元道:“為什麼?”
伍彩雲道:“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若是我拋銀子,或多或少也會偏向藍公子。”
陳元眼中露出一抹欣賞之色,笑道:“姑娘既然能說出這番話,這代表姑娘是個正直的人,不會做出偏幫之舉,這銀子便請姑娘為我們拋吧。”
一抬手,銀子好像被一隻手托著,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停在伍彩雲面前。
在場眾人均是高手,瞧見這一手功夫,無不動容,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就算做得到的人,也沒有一個能做的這麼穩。他們對陳元的武功又有了更深的認識。
伍彩雲接過銀子,才反應過來,立馬將銀子交給身邊的“仙子俠女”白欣如,讓她來拋。
白欣如也不想接下這個任務,順手遞給身邊那個藍裙女子,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藍元山不久前才娶進門的妻子霍銀仙。
霍銀仙想幫丈夫贏下這一戰,但也知道若是自己拋這錠銀子,縱然丈夫贏了也惹來非議,略作猶豫,朝左邊遞了過去。
霍銀仙左邊是個又黑又幹又瘦的中年人,他穿一身黑衣,整個人給人一種肅殺的感覺。原本他的雙手藏在寬大的衣袖,霍銀仙將銀子遞過來的時候,本能伸出了手。
他的人很乾瘦,手卻大而有力,看上去好像鐵打的。
這人是武林三大勢力之一試劍山莊三莊主,江湖人稱“百步神拳”的陰陽黑。
謝紅殿找來的幫手不僅有風雲鏢局的高手,也有試劍山莊的高手。
陰陽黑看了一眼手心的銀子,朝陳元望去道:“陳公子是否讓我拋這錠銀子?”
陳元道:“可以。”
陰陽黑道:“陳公子可知道我的身份?”
陳元道:“還未請教。”
陰陽黑道:“我叫陰陽黑,江湖人給面子稱我為百步神拳,現今在試劍山莊當值。”
陳元拱手行禮道:“早就聽說前輩為人公正,請前輩幫我們這個忙。”
陰陽黑看了他半晌,搖了搖頭道:“我不能幫忙。”
陳元道:“為什麼?”
陰陽黑道:“因為我是試劍山莊的人,而試劍山莊和風雲鏢局一向交好,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偏心。”
陳元道:“我相信前輩。”
陰陽黑冷冷道:“但我不相信自己。”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問道:“有誰願意接下這個任務?”
陰陽黑身邊站著三個青年,均露出意動之色。
這三人非但長相相似,而且兵器都是一口刀一把劍。
最靠近陰陽黑的那個銀衣青年張嘴要開口,陰陽黑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道:“不行,你也是試劍山莊的人。”
那青年小聲說道:“我不會偏私的。”
陰陽黑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凝重道:“我們試劍山莊弟子不能做任何有損司徒老莊主的事。”
那銀衣青年本來還想爭取,聽到這句話,也閉上了嘴巴。
在試劍山莊弟子心目中,司徒十二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任何牽扯司徒十二的事,他們都會慎之再慎。
在場來人大體分為三批:
一批是以東堡西寨南鎮北城為首的風雲鏢局的人,一批是以陰陽黑為首的試劍山莊之人,還有一批則是以追命為首的六扇門中人。
這一刻,銀子在陰陽黑手裡,但沒有人願意拋。
追命左看看右看看,見還是沒有人,便想上去接過這個任務。謝紅殿和追命報著相同的想法。
兩人幾乎同時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