鐮刀是來割草割麥子的。
釘錘則是用來打傢俱或者房子等東西的。
這鐮刀不過一尺出頭,比大部分鐮刀都要更短,釘錘也不過一尺左右長。
提鐮刀的漢子在陳元正前方,提釘錘的漢子則在正後方。
他們是第四批出手的人。
他們一齣手便消失不見。
其實也不是消失不見,而是滾在地上。
兩人一前一後打著滾,朝陳元殺去。
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他們的這種打法和專攻下三路的地趟刀法很像,準確來說,就是地趟刀法的變種。
第五批出手的人也是兩個。
他們的武器是:
九指釘耙。
以及鐵鎬。
他們高高躍起,一個從左而右發動攻勢,一個從右到左發動攻勢。
前者是九指釘耙,後者是鐵鎬。
五批八個人。
他們的攻勢竟形成一種非常詭秘可怕的陣法,一旦進入這陣法,便如同網中魚兒,無法掙脫。
陳元看著攻來的八種兵器,殺來的八個人,面上沒有任何變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冷冷看著。
就在八人即將殺到的時候,陳元千一刀揮動。
八條大漢分別瞧見一種事物朝他們飛了過來。
曾有道瞧見的是花:
紫薇花。
他感覺一朵紫薇花好像生了翅膀一般飛了過來。
曾有道不喜歡花。
他對花過敏。
特別是紫薇花尤其討厭,因為她的母親就是死在紫薇花下的。
曾有道早就暗暗發誓,除非死,永遠不要再瞧見紫薇花,若是其他時候瞧見,必定毀之。
曾有道看到飛來的紫薇花,腦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摧毀。
下一秒,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到了母親,紫薇花好像忽然變成了母親。
心中立馬生出不忍之情,眼眶一紅,有一種流淚的衝動。
下一秒他流淚了。
那不是傷心的淚水,而是疼痛的淚水。
紫薇花打中他的臉,然後整個人被打了出去。
拿鋤頭的大漢看到的不是紫薇花,而是玉米。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玉米,但的確看到了玉米,而且是冒著熱氣,而且散發香氣的玉米。
他最喜歡吃玉米。
小時候他家裡很窮,一直吃不飽,直到加入取暖幫,方才吃飽。
他第一次吃飽的食物,就是玉米,
正因如此,玉米才變成他最喜歡的食物。
看到散發香氣的玉米飛來,他本能想要吃。
他嚥了一口口水,然後玉米飛入手裡。
他正要放入嘴裡。
就在這時,只覺一股巨力傳入手臂,下一秒,他也飛了出去。
他飛出去之前,鋤頭已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正發動殺招他,為什麼鋤頭掉了。
拿鐵鍬的大漢,瞧見的事物不是玉米,也不是花,而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梳著兩個辮子,笑容天真無邪,正張開雙臂,小跑過來與他擁抱。
那大漢愣住了,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忍不住喊道:“小果兒。”
也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小果兒是他的妹妹,很多年前,他帶小果兒在河邊頑耍,遇上發大水,小果兒被沖走了。
這是他畢生的遺憾,無數個夜晚,他都會想起小果兒,然後留著眼淚醒來。
這是真的麼,我的妹妹回來了?
他沒有去想,這一刻他只想抱住妹妹。
結果:他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揮舞釘耙的漢子看到的是一個碗。
那是一個破碗。
但對於來說,世上沒有什麼比這個破碗更重要。
因為正是這破碗的主人救了他。
那人在他快渴死的時候,端來一碗水。
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個碗,也永遠忘不了那個老人。
噗通一聲。
跪在地上。
然後那碗打在他的身上,然後他飛了出去。
掣著鐵鎬的人看到一棟房子飛了過來。
那是一棟著火的房子。
那人本來很兇狠,看到這房子,忽然變得無比軟弱,整個人失去力氣癱軟在地上。
尖叫道:“爹孃,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著火的房子,正是他自己的家,是他不小心點燃的,而他的父母也因為這次火災,死在了火中。
以前他非常調皮,每次做了錯事,都會被父母打,但這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人打他了。
昔日他很痛恨父母打他,如今他卻希望父母能活過來打他。
可惜,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不過,那著火的房子打痛了他,將他打飛了出去。
提鐮刀、鐵鏟、釘錘的大漢,也各自瞧見一件事物:
花盆、菜地以及一個死人。
花盆是破了一半的紅色花盆。
菜地則是枯萎的菜地。
死人則是七竅流血的死人。
這三者都是他們不願意想起的東西,是他們恐懼的事物。這三樣事物朝他們飛了過來。
人最無法克服的便是自己的恐懼。
他們也一樣。
他們發現恐懼朝他們飛來,所以他們頓時軟了。
三人殺過很多人,但這一刻他們連出手的勇氣也沒有,眼睜睜看著你三樣事物飛來,然後被打倒地上。
八條大漢各自發了一招,然後各自倒在地上。
他們的兵器也七零八落。
這一幕,在其他人看來非常詭異。
因為其他人沒有看到烤熟的玉米,也沒有瞧見紫薇花,也沒有看到著火的房子,也沒有發現小女孩,什麼花盆、死人、菜地、破碗都沒有瞧見。
只看到八人忽然崩潰,然後被陳元發出的劍氣打倒。
床上帷帳中的那女子本來一直保持側躺的姿勢,看到這一幕,也無法再躺,而是坐起身來。
雖然帷帳遮住她的面目,但任誰也能感覺得出她的震驚,這一幕顯然是她沒有想到的。
單耳神僧也瞧見這一幕,一雙眼睛幾乎從眼眶跳出來,神情滿是不信。
他畢竟是高手之中的高手,很快猜測一種可能:
那八個人均被陳元迷惑了心智,所以才出現這種詭異的畫面。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三個看客:
王飛、胡蝶夢以及方邪真。
胡蝶夢、方邪真、王飛在他們交手的時候,正好趕來。
原本胡蝶夢、方邪真以為王飛死了,要為王飛收屍,結果發現王飛非但沒有死,而且衣裳也完好無損,只是因為掉入溪水有些溼罷了。
他們看到王飛的時候,王飛正蹲在溪邊一塊鵝卵石,正在搓手。
方邪真、胡蝶夢驚訝極了,也格外高興。
三人交談了一會兒,然後趕了過來,正好瞧見陳元和那八個壯漢交手。
胡蝶夢、王飛呆住。
她們也很奇怪這中間到底發生什麼。
方邪真給出答案:“陳元的‘此恨無關風月’功法又更進一步了。”
胡蝶夢動容道:“那是‘此恨無關風月’功法的效果?”
方邪真道:“不出意外是的,那些人一定瞧見幻想,所以才變成這副樣子的,而陳元的武功中只有他自創的‘此恨無關風月’功法有這個效果。”停頓一下,補充道:“過去這門功法是沒有這個效果的。”
陳元回頭朝方邪真看了一眼,笑道:“方兄好像很瞭解我。”
方邪真淡淡道:“並非在下了解陳兄,而是有一個人對陳兄頗為了解。”
陳元笑道:“什麼人?”
方邪真道:“一個值得尊敬的女子。”他神情流露出佩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