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耳神僧道：“你既然想殺我，那麼我自然要先下手為強。”他走了幾步，在靠近聶青鋒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他們的對話，眾人聽得一清二楚，顯然也明白單耳神僧的意思：
單耳神僧決定背棄陳元，且站在陳元的對立面。
單耳神僧坐下的時候，仍舊保持雙手合十的動作，但內心卻十分不平靜。
他一直就知道陳元隨時都可能將他當做棄子犧牲，也一直做好隨時背叛乃至反咬陳元一口的準備。
其實若非遇上葉知棋，單耳神僧或許早就和陳元決裂了。
這一刻，二人算正是決裂了，但單耳神僧沒有料想中的歡喜，因為陳元非但沒有立馬出手先解決他，反而將他推出危險，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單耳神僧不知道陳元為什麼這麼做，可這一刻，內心對陳元不由生出一抹感激，也正因如此，他的心情格外不平靜。
單耳神僧忍不住想：“陳元啊陳元，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陳元沒有看單耳神僧，也沒有看其他人，目光落在曾白水身上，笑道：“你的籌碼好像少了一個。”
曾白水微笑道：“好像是的。”
瞭解曾白水的人，都知道曾白水很少笑，就算笑也是帶著殺氣、怒意、威嚴、霸氣、陰狠的笑。
這一次卻不是。
這一次曾白水的笑容，相當的溫和，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陳元心頭一動，聽出曾白水的言外之意，皺眉道：“其實不是？”
“好像是的”，這句話有兩種意思。
一種表示贊同。
一種表示反對。
陳元覺得曾白水這句話的語氣，好像是反對：
難道曾白水還有兩個人的命交換？難不成曾白水還要殺單耳神僧？
陳元不解。
單耳神僧非但武功極高，而且乃公門中人，且身份地位不低，更何況和蔡京捱得上關係。
殺這樣一個不是敵人的人，實在有害無利。
曾白水聲音繼續響起道：“本座一言九鼎，說用兩個人交換秘籍，便用兩個人。”
陳元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長長吐了一口氣，道：“我錯了。”
曾白水嘴角又飄出一絲笑意，道：“你明白了？”
陳元搖頭道：“我還是不明白，但我至少明白一件事。”
曾白水道：“你說。”
陳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明白你口中的那兩個人，不是我和小耳，而是另有其人。”
眾人吃了一驚，看向曾白水。
只見曾白水面上笑意更濃，眾人知道陳元猜對了。
曾白水拍了拍手，道：“你果然是個聰明人，你不妨再猜一猜那兩個人是誰？”
陳元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種感覺。”
曾白水道：“什麼感覺？”
陳元道：“我感覺那兩個人應該在長笑幫，而且和我好像有一點關係，否則你也不會用他們交換這兩本秘籍。”
曾白水沒有回答是與否，只是繼續道：“你不妨再猜一猜，或許能猜出來。”
陳元問道：“我猜出來有什麼好處麼？”
曾白水道：“沒有。”
陳元道：“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麼要猜呢？”
曾白水目光變冷，當他瞧來的時候，陳元有一種被冰封的感覺。
好可怕的眼神！
只聽曾白水道：“雖然沒有好處，但卻有一個壞處。”
陳元道：“什麼壞處？”
曾白水道：“你若猜不出，或許沒法子活著離開長笑幫。”
雖然曾白水並未刻意強調什麼，但他的話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好似他的話便是神諭。
陳元愣了一下，笑道：“幫主要對付我？”
曾白水道：“你敢來赴約，我自然也敢放你走，但剛才你得罪過的人，卻未必肯放過你。”
陳元明白他說的是聶青鋒、劍道人、鳳單飛三人，或許還加上一個單耳神僧。
陳元嘴裡吐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膛道：“原來如此，如果只是他們，我並不認為能要我的命。”
這一剎那，陳元感受到四口劍殺來。
那不是真正的劍，而是目光。
三個人的目光，四口劍。
擁有兩口劍的，當然是劍道人。
陳元並不在意他們找麻煩，甚至期待他們能找麻煩，他想解決這三個人，也想見識一下他們的劍法。
曾白水道：“你還是決定不猜？”
陳元道：“沒有好處的事，我懶得浪費腦子，曾幫主，你還是拿出你的籌碼吧。”
曾白水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和陳元雖然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能，但都行事果斷，不喜拖泥帶水。
曾白水給“鐵拳”屈雷使了一個眼色。
屈雷呆了一下，但他畢竟跟隨曾白水多年，還是很快想明白他的意思。
他向曾白水拱了拱手，然後離開鐵血堂。
陳元望著屈雷離去的身影，腦子快速轉動，思考那兩個人是誰，想來想去，他都只想到一種可能。
陳元心想：“是他們麼？”
就在這時候，屈雷的腳步聲傳來，聽聲音明顯沉重不少，顯然將人帶了過來。
果然屈雷左右雙手各提著一個人，大步走進鐵血堂，然後將那兩人如扔垃圾一般的丟在陳元面前。
曾白水一直觀察陳元，雖然陳元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第567章 舊人
那兩人倒在陳元腳下。
背下面上。
因此，陳元將他們看得很清楚。
陳元最先瞧見的，是那個長相相當英俊，卻有著一副青色面龐的青年。
他不僅面龐是青色。
眼睛也是青色。
仔細一看，發現他的眼睛發著幽光，那是鬼火一般的光。
另一個一身灰衣，長相清俊隨和，雖然身上受了不少傷，但眼神還是相當堅毅，任誰都看得出，他絕不是個喜歡屈伏的人。
他最引人矚目的是他的腿。
他的腿非但比大部分人的腿要更長，而且更粗更硬。
陳元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也瞧見陳元，但兩人的反應不一樣。
第一個青面青眼帶著鬼火的青年人，看到他的剎那，便偏過目光，不去他看來。
第二個則瞪著陳元，一字一句道：“你是什麼人？”
他好似不認得陳元。
陳元笑了，看上去竟有些愉快。
就在這時，曾白水那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傳來道：“要不要我為你介紹一下？”
陳元搖頭道：“不必。”
曾白水道：“為什麼不必？”
陳元道：“我認得他們。”
曾白水道：“他們是誰？”
陳元指著青麵人，道：“他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鬼王聶青。”
曾白水點了點頭，道：“我也知道他，近幾年來，他在江湖上的名頭不小，嶗山的十八鬼頭以及烈日鬼後，便是被他所殺的。另一個是誰？”
陳元問道：“你知不知道追命？”
曾白水道：“半年前被皇帝封為天下四大名捕，排行第三的追命？”
“不錯。”
曾白水道：“他是追命？”
陳元搖頭道：“不是，但他和追命，並稱為六扇門四大名腿。小耳，你也是六扇門鼎鼎大名的公差，應該也認得他。”
單耳神僧面龐抽搐了一下，他不喜歡別人叫他小耳，而且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叫他，但是這段時間也不知道被陳元叫了多少次。
他抗議過，但沒有用。
單耳神僧每次聽到這個名字，都會吸一口氣，感覺過往的威風事蹟都消失不見了。
這一次，單耳神僧吸了兩口氣，方才說：“我認得。”
陳元道：“他是誰？”
單耳神僧道：“他外號打神腿，名莊懷飛，是個非常厲害的捕快，說句不誇張的話，他捉拿罪犯的本事，絕不遜色追命分毫。”
陳元點頭道：“我也相信，就連追命也這麼說過。”
現在總算弄清楚，這兩人正是“鬼王”聶青、“打神腿”莊懷飛。
曾白水道：“我也知道他，他們都很有名氣，不過有兩件事，你們或許不知道。”
陳元道：“什麼事？”
曾白水道：“現在他們有兩個身份。”
“什麼身份？”
“第一個身份，他們是萬人敵的手下，殺傷了長笑幫不少人。”
陳元面不改色，問道：“第二個身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