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血。
人被刺穿心臟，怎可能沒有血呢？
聶青鋒想到一個可能。
腦海冒出那個想法的時候，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心臟中劍的陳元，居然如煙霧般消散了。
聶青鋒一張臉赤紅，面上青筋根根凸起，咬牙切齒道：
“身外化身。”
江湖傳言，只要內功到了一定境界，便可用真氣製造一個乃至幾個一模一樣的身外化身與人交手。如果你的內功足夠高，對真氣的控制與哂米銐蚓睿矸堑梢詺⑷耍夷芰顚κ忠粫r之間看不破。
聶青鋒當然知道身外化身，也知道如何用。
但是，他一直認為這是極耗費功力且見效甚微的雞肋技能。
迄今為止，也不是沒有人對他施展這種招式，但從來沒有人能瞞得過他。
可這一次，他被瞞過了。
聶青鋒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忍不住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被徹底激怒了，認為自己被輕視了。
這一刻，聶青鋒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陳元。”
要殺陳元，就必須找到陳元，若找不到陳元，又如何殺呢？
聶青鋒發現上當的時候，陳元已不見。
原來陳元先前身形一動，不是前進，而是後退。
聶青鋒所瞧見撲來的陳元，其實是陳元耗費真氣所施展的身外化身，真身早就趁此機會脫身了。
難道陳元害怕和聶青鋒交手麼？
當然不是。
陳元期待和聶青鋒交手，但不希望在長笑幫總堂交手。
陳元很清楚長笑幫虎視眈眈，若是在這裡交手，自己若是受了重傷，曾白水不可能放他離去：
至少他自己覺得，曾白水不是那種信守承諾的君子。
所以，陳元一開始的打算就是：
以一己之力，幫莊懷飛、聶青、單耳神僧拖住聶青鋒、鳳單飛、劍道人三人，等他們脫身之後，便離去。
江湖上很多人都將陳元當做一旦進入戰鬥，便不顧一切的莽夫，然而這個想法卻是大錯特錯。
在陳元心目中，與強敵較量自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保住性命。
為了保住性命，陳元可以做任何事情，就算你讓他跪地求饒，忍受屈辱，他也未嘗不會做。
所以，就在劍道人、鳳單飛、聶青鋒都以為他要和他們一決高下的時候，毫不猶豫轉身而去：
任務已完成，目標已達成，又何必在這危險地方與他們一決生死，被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陳元可不傻。
因此，他走。
消失了兩人。
陳元消失不見，但還有一個人也消失不見：
劍道人。
聶青鋒精神太集中，沒有發現陳元施展身外化身，但是劍道人發現了。
劍道人發現的第一時間，沒有提醒聶青鋒，立馬追了上去。
所以，有兩個人消失不見。
鳳單飛坐在地上正在療傷，對著大發雷霆的聶青鋒道：“他還沒有跑多遠，現在追還來得及。”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聶青鋒就不見了。
鳳單飛望著聶青鋒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個陳元可真是難纏，難怪他能活到現在。”
這時候，一道聲音傳來道：“若非如此，江湖中人又怎會認為他未來的成就，有機會比肩韋三青呢？”
鳳單飛全身一震，扭頭一看，是個雪衣人。
正是睥睨天下的長笑幫主曾白水。
曾白水沒有看鳳單飛，而是望著陳元等人消失的方向，他的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但內心在思考一件事：
“計劃是否能成功呢？”
計劃。
曾白水又有什麼計劃呢？
沒有人知道。
第573章 再戰
追追追！
聶青鋒將身法施展到極致，追擊陳元。
聶青鋒雖然想追到陳元，但沒有把握，因為他知道陳元學會“長天一鶴展翅大法”。
“長天一鶴展翅大法”有天下第一速之稱，雖然陳元還並沒有完全學會，但就陳元和曾丹鳳交手時所展現的身法來看，聶青鋒認為並不遜色他。
聶青鋒越追，心情越是沉重。
他覺得自己大概追不上了。
然而，下了龍虎山，追到一處樹林旁邊的道路上時，一道聲音傳來道：“聶前輩，我在這裡。”
聶青鋒第一時間聽出是陳元的聲音。
他絕不可能忘記或者聽錯陳元的聲音。
聶青鋒扭頭望去。
果然是陳元。
陳元在樹林。
卻不是樹林前，也不是樹林內，而是樹林上。
陳元立身一棵大樹的樹冠的枝葉間，微笑著朝他招手，好像只是和老朋友在打招呼。
聶青鋒幾乎想立刻衝過去，與陳元搏殺，但壓下這股衝動。
他也是老江湖，擔心陳元設下陷井圈套等著他，他不能冒這個險。
聶青鋒冷冷道：“不繼續逃？”
語氣中帶著濃濃譏誚。
陳元當然聽得出，毫不在意，微笑道：“我又沒有敗，為什麼要逃，我只不過想換一個地方一決高下罷了。”
聶青鋒內心隱約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問道：“為什麼要換一個地方？”
陳元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前輩何必明知故問，曾白水為了達到目的不折手段，我是為了支援試劍山莊而來，你認為他會這麼放過我麼？若是在長笑幫一戰，無論勝負，我都恐怕都很難活著離開吧。”
聶青鋒雖然和曾白水打交道次數不多，但也知道曾白水是什麼人，不得不承認陳元說的是事實。
聶青鋒冷冷道：“你在這裡和我交手，就不怕曾白水了？”
這裡也是長笑幫的地方。
陳元道：“山上和山下還是有區別的。山上戒備森嚴，山下雖然也有長笑幫的人馬，在這裡脫身，機會遠比山上大得多。”
這句話說完，陳元身形一動，好似一片樹葉，朝聶青鋒方向飄來。
聶青鋒吃了一驚，本來以為陳元在樹林設下陷阱，如今看陳元飛奔過來，便明白陳元並未在樹林設下陷阱，而且好似也沒有在那片樹林，與自己一決高下的意思。
聶青鋒望著飄來的陳元，腦海思考一件事：
要不要出手？
人在半空，沒法子借力，若有人在這個時候出手，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這是一般人都動懂的道理，聶青鋒當然懂。
所以，他在思考要不要出手。
聶青鋒很心動，幾乎忍不住要出手了，最終還是壓下這股衝動，讓陳元落在他的身前一丈處。
陳元道：“你沒有出手？”
聶青鋒心頭一凜，道：“你知道我可能出手？”
陳元道：“不錯。”
聶青鋒道：“你知道我可能出手卻還是落了下來？”
陳元道：“不錯。”
聶青鋒道：“為什麼？”
陳元道：“因為我還有一記保命招式，縱然你出手了，也未必能殺得了我。”
聶青鋒相信他的話。冷冷道：“但你還是很可能死在我的劍下。”
陳元也承認，道：“雖然如此，但你在殺我的時候，也會陷入極度的危險之中，當然我死的機會還會比前輩要大不少。”
聶青鋒不解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賭呢？”
陳元淡淡道：“因為我是試劍山莊請來的幫手，也因為我想與你一決高下。”
聶青鋒不太懂。
陳元好像也知道他不太懂，解釋道：“如果你對我出手，那麼結果就是三個，一，你殺了我；二，我殺了你；三，我逃出生天。言而總之，這並不算真正的決鬥。”
聶青鋒同意，那個時候他出手了，便是刺殺。
聶青鋒自認是個陰險兇狠的，但他與人決鬥一向是很公平的。當年他為了爭奪天下第一劍，許多劍法名家都死在他的劍下，然而司徒十二隻是廢了他的手臂，正是因為他和人交手，並沒有用卑鄙無恥的手法。
陳元繼續道：“如果你沒有對我出手，則代表你是個講公平的人，因此我也願意給你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
聶青鋒明白了，但還有一點不明白，問道：“這和試劍山莊有什麼關係？”
陳元道：“你、劍道人、鳳單飛、袁笑星的存在，嚴重破壞長笑幫、試劍山莊的平衡，假若你們這一干人都站在長笑幫一邊，以試劍山莊目前現有的情況，很難抵擋你們的攻勢。我既然答應保住試劍山莊，自然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法子便是令你們在這段時間內，都沒法子對試劍山莊出手。”
聶青鋒明白了，道：“因此要一個個擊敗我們，讓我們沒法子參與長笑幫與試劍山莊的決戰？”
陳元道：“不錯。我也知道你們一起出手，我未必是對手，所以要與你們一個個交手。鳳單飛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劍道人是第三個，袁笑星是第四個。”
聶青鋒內心佩服這個年輕人的勇氣，冷冷道：“你不會再有機會了，我是你最後一個交手的人。”
陳元當然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