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青鋒仰著頭，望著神色冷漠的劍道人，咬著牙道：“為什麼？”
劍道人冷冷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司徒十二隻有一個，你若洗刷恥辱，那麼老夫又找誰洗刷恥辱呢？”嘴裡發出一聲冷笑：“老夫雖然老了，但心裡比年輕時候看的更清楚，你其實早就想殺了我，不是麼？”
聶青鋒心頭一沉，支撐地面的雙手一軟，身體又重重栽在地上，恨恨道：“沒有我，你能殺了司徒十二？”
劍道人捻鬚微笑道：“承蒙關心，不過你大可不必擔心，我的實力本就不遜色司徒十二，若是再學得‘長天一鶴展翅大法’、‘小天星神掌’，殺司徒十二易如反掌。”
聶青鋒眼中充滿了仇恨與後悔，早知今日，他絕不會和劍道人、鳳單飛聯手。
聶青鋒沒有說話。
他已說不出話：
雖然聶青鋒眼睛還爭著，但呼吸、心跳都已停頓，變成了死人。
他是帶著遺憾、後悔、仇恨而死的。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或許不正確，但至少這一刻，還算正確。
聶青鋒已死，陳元呢？
陳元本來盤膝坐著，如今站了起來，望向目光朝他投來的劍道人。
陳元輕輕嘆了口氣道：“我本以為我甩掉了你。”
劍道人傲然道：“只要我想追一個人，無論什麼人也逃不過我的追捕，你知不知道是為什麼？”
陳元搖頭：“為什麼？”
劍道人道：“我有一個好鼻子，任何氣味都瞞不過我。”
陳元本來不明白，聽完他這句話便明白了，原來劍道人憑藉他身上的氣味，將他找到。
陳元道：“看來先前你是故意讓我甩掉的，目的是當捕螳螂的黃雀。”
劍道人搖了搖頭道：“你錯了，我雖然是故意讓你甩掉我，但不是要做黃雀，我只是不想做被黃雀吃的螳螂。”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誰也不願意在這種關係中做螳螂。
陳元劍眉一揚，道：“你難道沒有想到我會和聶青鋒交手？”
劍道人微笑道：“若老夫說沒有想到，那一定是騙人的，不過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我也不清楚你是否願意為司徒十二冒險拼命。”眼睛又將陳元從上到下打量一圈，嘆息道：“你在江湖上的名聲非常糟糕，簡直比惡棍好不了多少，老實說，我實在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對從未見過的司徒十二如此講義氣。”
陳元也嘆了口氣道：“其實不止你沒有想到，就算我自己也沒有想到，因此這一趟你仍舊是黃雀。”
陳元做好戰鬥準備。
劍道人若想得到“長天一鶴展翅大法”、“小天星神掌”，那麼就非殺他不可。
劍道人只是隨隨便便站著，看上去沒有要出手的意思，一臉玩味道：“你是不是準備好和我交手了？”
陳元道：“是的。”
他一邊說話，一邊咿D“長春功”，將自己的傷勢全部壓制下去，讓自身在短時間內處在最巔峰的狀態。
劍道人比聶青鋒還要更強，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劍道人忽然冷不丁道：“我卻不想和你交手。”
陳元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著實想不到他會說這種話，也順著他的話說問道：“前輩打算放我走？”
劍道人沒有回答，反而問了陳元一個問題，道：“你知不知道我那徒兒，為什麼將他視若珍寶的黑龍神劍贈予你？”
陳元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
劍道人道：“最開始我以為他將黑龍神劍贈予你，是因為他自知沒有機會與司徒十二一戰，心如死灰，所以才將劍贈予擊敗他的人。但這一路上，我又想了想，發現還有一種更大的可能。”
陳元也很好奇，道：“什麼可能？”
劍道人道：“他想保護司徒十二。”
陳元一呆。
劍道人看出他的懷疑，笑道：“你不相信？”
陳元苦笑，他實在很難相信。
劍道人笑容收斂，鄭重道：“我、聶青鋒、鳳單飛三人，雖然因敗給司徒十二，而對司徒十二無比痛恨，但也不得不承認，我們對他的劍術、人品均十分欽佩。特別是我那好徒兒鳳單飛，簡直對司徒十二推崇備至，視若神靈。”
陳元感覺他沒有說謊，問道：“既然如此，他為什麼還要找司徒十二報仇呢？”其實他也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之所以問，只是為了儘量拖延時間，療愈傷體。
劍道人目光看來，陳元覺得他好像在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只聽劍道人道：“崇拜是一回事，仇恨又是另一回事。我那徒兒出道江湖，遇上司徒十二之前，從未敗過，自然想要一雪前恥。我、聶青鋒的心態也差不多。假若當我們這些人中有人發現沒有法子擊敗司徒十二，不出意外，定會想要保護司徒十二，畢竟司徒十二這個人的劍術、人品，我們都是很服氣的。”
任誰都聽得出，他對司徒十二的尊敬。
其實人就是這麼矛盾。你尊敬一個人，未必不會想殺他，愛一個人也未必不會去恨他。這其中的滋味，只有當事人才能一清二楚。
陳元想了好半晌，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問道：“鳳單飛將黑龍神劍贈予我，難不成覺得我能保護司徒十二？”
劍道人道：“我那徒兒眼力比起我也不遜色，他看得出你若刀劍同時施展，必然能將‘風刀霜劍’的威力發揮到更大，縱然不能對付聶青鋒以及我，逃出生天的機會也定會大不少。”
陳元也不得不承認。
劍道人道：“對於他來說，只要你能逃出龍虎山，那麼就算保護了司徒十二。”
“為什麼？”
劍道人微笑道：“你莫要忘了三天後還要和袁笑星一決高下。”
陳元當然沒有忘記這件事。
他好像完全明白了，笑道：“原來鳳單飛的目的，是讓我為司徒十二拖住袁笑星。”
劍道人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是這樣的！我那徒兒雖然辣手無情，但有恩必報，當年司徒十二明明可以殺他，卻放了他，他一直將這份恩情記在心裡，這大概算是他報答司徒十二的一種方式吧。”
劍道人語氣中沒有絲毫的責備，惟有驕傲，顯然很滿意有這種知恩圖報的弟子。
陳元對鳳單飛也多了一份佩服，低頭望著手中的黑龍神劍，淡淡道：“看來我要讓他失望了。”
他也不知道，能否在劍道人的劍下逃出生天。
劍道人忽然說了一句令陳元很驚訝的話。
“你以為我會讓我徒兒的希望落空麼？”
陳元詫異道：“你的意思是？”
劍道人淡淡道：“既然他想償還司徒十二的恩情，我當然也願意成全他，不過是否能成全則全在你。”
陳元雖然提高警惕，防備他突施冷箭，但面上做出鬆一口氣的樣子，問道：“晚輩不明白前輩的意思。”
劍道人道：“你只要做一件事，我便放你離去。”
陳元問道：“什麼事？”
劍道人盯著陳元手裡的黑龍神劍，一字一句道：“交出我徒兒的黑龍神劍。”
陳元稍作沉默，手一揮，黑龍神劍往劍道人飛了過去。
劍道人一探手，便將黑龍神劍接住。
劍道人詫異道：“你不怕老夫騙你？”
陳元道：“賭這種事不用怕。”
“哦？”
陳元道：“如果我賭輸了，也不過失去一把本來就不屬於我的劍，如果我贏了便能逃出生天，無論如何看來，這一把都是值得下注的。”
他的語氣說不出的瀟灑豁達，劍道人都不禁被他感染。
劍道人看了他好一會兒，忽道：“若是二十年前讓老夫遇上你，定會收你為弟子。”
陳元灑然一笑道：“只可惜二十年前我還並未出生。”
劍道人雖然是真心實意的，但問這個問題還有一個目的，想知道陳元的年紀，當他得知陳元果然還不到二十歲，還是心頭一顫，暗歎他驚才絕豔。
劍道人面上不動聲色，因此沒有人看出他剛才的情緒波動。他向陳元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道：“你能否告訴我，失去黑龍神劍，對你的戰力到底有多少影響？”
陳元心想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想知道我現有的實力，然後決定是否出手麼？
略作思考，決定實話實說。
陳元道：“鳳單飛的眼力卻是很不錯，但他好像不太懂‘風刀霜劍’，‘風刀霜劍一千零一招’有兩種流派，一種是隻用一刀或者一劍來使，另一種則是用雙刀或者雙劍亦或者刀劍來使，其實即便只用‘千一刀’施展‘風刀霜劍’，對我的戰力影響也不會太大。更何況我不止‘風刀霜劍’一門功夫。”
劍道人一點也不意外，輕輕嘆了口氣道：“這和我料想中一樣。”
身體一轉，大步遠去。
劍道人步子邁得很大，走的很快，給人一種很灑脫的感覺，但他的內心一點也不灑脫。
剛才他在與陳元交談的時候，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能不能殺了陳元？
結果：
不能。
不能不是殺不了陳元的意思，而是沒有把握。
聶青鋒和陳元還沒有交手之前，他就躲在一旁，這一戰他看的清清楚楚，也正因如此，所以沒有把握殺死陳元。
劍道人實在不清楚，陳元除了“眼劍”以外，還有多少種奇詭莫測的功夫。
若是平時，劍道人一定會試一試，但這次不行：
除了司徒十二，他不想和任何人交手。
陳元望著大步而去的劍道人，很是驚訝，心想：“難道他不要‘長天一鶴展翅大法’、‘小天星神掌’秘籍了？”
見到劍道人身影消失不見，陳元這才相信劍道人真的走了，可內心還是很不解。
陳元來到聶青鋒屍體前，欲從他身上找到解藥。翻了半天，卻只發現一些銀兩銀票，沒有其他東西。
陳元暗歎倒霉，在道路旁找了一處還算隱秘的草叢盤膝坐下，欲吖Ⅲw內之毒排出體外。
這是一條小路，而且是長笑幫的地盤，除了長笑幫幫眾，很少有人從這地方經過。
剛打坐不過一刻鐘，便聽到馬蹄聲。
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在他不遠處的道路旁停了下來，耳畔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劍道人沒有說謊，你果然在這裡。”
陳元睜開眼睛，只見一匹健馬上坐著一個容色傾城的綵衣少女，正一臉高興的望著他。
那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曾白水的女兒：
曾丹鳳。
陳元心下奇怪：
曾丹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第576章 再見曾丹鳳
曾丹鳳為什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