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丈長的竹竿插在地上,頂端挑著一張白旗,上面是墨汁淋漓的“酒”字。酒旗隨風飄揚,好似張牙舞爪的蛟龍,又似乎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引得飢腸轆轆的旅人,欲停下暢飲一番。
酒肆很是簡陋,一個小小的木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擺著三四張歪七斜八的桌子以及凳子。
陰雲密佈,冷風如刀,一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現在已是正午時分,這間酒肆才招攬三批八名客人,這生意比起平時差了不少。
開設這間酒肆的,是一對父女。
酒肆老闆滿頭白髮,滿臉皺紋,鬍鬚也白了,樣子看上去有六七十了,然而他的實際年紀卻剛滿五十。不得不說,一個人的日子若是過的太艱苦,人也會老得太快。
老闆雖然長相很老,但一雙眼睛很亮,眼中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似乎認為自己還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他的女兒看上去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雖然一副村姑打扮,不施粉黛,脖子上掛著非常難看的白色汗巾,但仍舊頗有姿色,足以看得出她的天生麗質。
不過由於長期的風吹雨水,使得她非但皮膚不太好,而且很黑,否則必定更美幾分。
這女人跳著裝滿酒水的擔子,來到官道前,對經過的旅人,叫賣自家釀造的酒水以及製作的燒餅等食物。
她聲音好聽,長相也不惹人討厭,因此有不少旅人慷慨解囊,購買酒水與食物。
到了正午時分,女子正好將一擔子酒水與食物賣完,又挑著擔子回到酒肆。父親看著女兒滿頭大汗,眼中滿是心疼,趕忙遞上水,讓女兒先歇息一會兒。
女子擺了擺手,露出給我沒事的表情,卻一口氣將水一飲而盡,而且還喘著粗氣。
顯而易見,她不是沒事,而是強撐著。
這對父女是用盡力氣,方能艱難活下來。這世上這樣的人家千千萬萬,不可數計。
他們想要活下來,實在太難太難了。
天地無情,還要給他們各種各樣的考驗,讓他們品嚐人世間的悲苦,經歷生離死別。
不得不說,老天實在太不公平了。
又有客人來了,所以父女倆又開始忙碌起來。
來了兩個客人。
一個高瘦,一個痴肥。
他們長相相似,氣質也相似,舉手投足之間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寒之氣,身上透發出莫名的威嚴與煞氣。
他們身上佩戴武器。
高個子佩劍,矮個子用刀。
兩人一進來,便要酒:
十斤酒。
父女倆面上並無喜色,反而心情沉重。
他們經營酒肆已有很多年,時不時和江湖人打交道,他們知道這兩人是江湖人,而且是非常不好惹的江湖人。一個服侍不好,極有可能腦袋都沒有了。
父女兩小心翼翼服侍著,儘量少說話,畢竟多說多錯。
他們伺候的一點毛病也沒有,就算是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一丁點毛病。
不過這對兄弟看到這頗有姿色的女子,生出了別樣的心思,他們已很久沒有碰過女人。
特別是肥胖的弟弟,已在蠢蠢欲動。
弟弟向哥哥道:“這個姑娘不錯,你覺得呢?”
哥哥頭點了點,平評價道:“是還可以,若是再保養一段時間,稱得上絕色佳人。”
弟弟直接道:“要不要幹一炮。”目中露出淫光。
哥哥也有些心動,但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吧,不要多生枝節,莫要忘記我們要辦的事。”
弟弟一聽,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但就在這時,他瞧見那女子踮起腳尖從大缸中打酒倒入酒罈的動作,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女子那豐滿的臀部,火氣蹭蹭蹭上漲,咬著牙道:“不過一對尋常的農家父女,又能惹什麼麻煩,幹完之後殺了便是。”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他素無女不歡,雖然只有十三天沒有女人,但對於他來說,已是很長的時間。
哥哥的色心一點也不比弟弟小,只不過他的定力比弟弟利害得多,而且對那人的懼怕,所以不敢多生枝節。
不過他也有一個毛病:
耳根子軟。
若是有人勸說他,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心動。
這一刻,哥哥還在猶豫。
弟弟看在眼中。
他雖然不太聰明,但很瞭解自己這個二哥,知道他心動了,而且也明白只要自己做了,那麼這個二哥,定然也會跟上。
胖子嘿嘿一笑,瞥了一眼小木棚,心想:“這個地方不錯。”他已想到將那女子壓在身下蹂躪的場景。
胖子站了起來,提著他的刀,朝那女子走去。
他已制定好策略,先殺了那個礙事的老頭子,然後將那女子扯到木棚,然後猛幹。
至於哥哥要不要和他一起,或者等他辦完再辦,他一點也不在意。
一步一步逼近。
那女子將酒罈裝滿,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似乎感覺到危險,扭頭望去,只見那個矮胖客人朝自己走來,臉上露出不懷好意之色。
女子背靠著酒缸,顫聲道:“客人,你有什麼吩咐嗎?”
矮胖漢子嘿嘿一笑道:“陪大爺爽一爽,我考慮饒你一條小命。”他下定決心,無論這個女人服侍得多麼好,都要殺了,以免誤了大事。
女子驚呼,扭頭便跑。
父親跑了過來,一邊拱手,嘴裡一邊求饒。
矮胖漢子武功一等一的高,雖然看上去遲緩,但速度極快,一把扣住女子的手臂,令其掙脫不得,一腳朝那來人小腹提起。
他這一腳看似沒有怎麼用力,但實際非常可怕,只要擊中,縱然是一流的內家高手也難以抵擋,更別提是一個武功都不會的普通人。
矮胖漢子臉上露出殘忍笑容,他喜歡聽人哀嚎慘叫。
這人生性殘忍,當年雖然當過一段時間夏克爾,但沒過多久墮入魔道,非但殺了自己的父母,而且連妹子也姦汙了,後來又殺了授業恩師,與他們的大哥也決裂,用六親不認,無惡不作這八個字形容,也絕不會為過。
此時此刻,他的所作所為堪稱邪惡,但與他所做過的其他惡事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這一腳踢出,他在等眼前這個老頭子痛苦哀嚎,也在等這一腳將這老頭子的肚子提穿。
他自信自己有這個本事。
耳畔女子的求饒聲在他聽來好似如天籟,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張臉便因興奮而通紅。
結果:
那老頭往後飛了出去,跌在地上。
矮胖漢子呆住了:
因為他這一腳踢空了。
這是怎麼回事?
矮胖漢子來不及多想,踢空剎那,身體也失去平衡,不過他乃一等一的高手,很快恢復平衡。
可就在這時候,他只覺左手一疼。
他的左手扣著那拼命呼喊的女子,可這一刻卻感覺好像抓住了一頭刺蝟。
矮胖漢子本能鬆開手,同時朝後竄去,來到二哥身邊,長刀橫在胸前,大喝道:“是什麼人?”
他知道定然來了高手。
高瘦漢子見他如此戒備,也拔出長劍,一臉戒備望向四周。
四周一切如常,並沒有其他人。
高瘦漢子皺眉道:“發生什麼事?”
矮胖漢子道:“有人偷襲我。”
高瘦漢子道:“人在哪裡?”
矮胖漢子搖頭,非常肯定道:“一定有人。”
高手漢子露出懷疑之色。
他不是不相信矮胖漢子,而是因為他們“嶺南雙惡”,又被成為“天劍絕刀”,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這世上能偷襲他們而令他們無法察覺的,實在沒有幾個人。
矮胖漢子叫時正鋒,見哥哥時正衝不信任自己,勃然大怒道:“真的有人,二哥,你不信我麼?”
高瘦漢子時正衝知曉弟弟時正鋒脾氣火爆,趕忙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偷襲你的人去哪裡了?”
時正鋒咬著牙道:“我在想那狗日的東西去了那裡,若給老子找到,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時正衝又四下掃過一圈,目光落在抱著父親哭泣的女子身上,眼中露出一抹冷酷之色,道:“我有個法子。”
時正鋒道:“什麼法子?”
時正衝道:“那人是為救他們方才出手的,只要我們。”
時正鋒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只要我們殺這對父女,那麼他就一定會出來。”
時正衝頭點了點。
時正鋒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石頭嗖的一聲,朝那女子的後腦勺打去。
這塊石頭來勢又快又急,若是擊中,腦袋都會被貫穿。
不得不說,這二人真是兇狠。
時正衝、時正鋒全神戒備,等待那人現身:
只要那人一現身,那麼他們的天劍絕刀,就招呼過去。
就在這時,他們瞧見那塊打向女子的石頭,在即將打中的時候,忽地一沉,落在地上。
落下的時候,已碎成八塊。
切口平整光滑,而且大小均等。
二人睜大眼睛,卻沒有瞧見任何人。
兩人腦海不禁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有鬼,還是說那女子與父親其中有一個是個高手?”
就在這時候,一道嘆息聲響起:
“你們想怎麼死?”
二人聽出聲音是朝上方傳來,兩人一起抬頭,瞳孔收縮,只見一頭大鳥從半空中緩緩落了下來。
鳥背上盤膝坐著一個青衣少年。
那少年從鷹背下來,拍了拍巨鷹,道:“飛羽,你去玩吧。”巨鷹發出一聲叫聲,幾個振翅,騰空而起,越入高天。
那少年這才望向“嶺南雙惡”時家兄弟,淡淡道:“你們壞了我好事,想怎麼死。”
時正衝沉聲道:“無敵公子,我們並非有意的,還請贖罪。”又補充一句:“我們乃滅絕王的人。”
他看過那頭巨鷹,知道是無敵公子的坐騎,因此以為這個少年人是無敵公子。他也知道無敵公子和“滅絕網”楚相玉有些交情,所以想無敵公子看在滅絕網面子上,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