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正衝臉上一陣猶豫,但很快作出決定,忽地跪在地上,道:“多謝陳公子。”
劍光一閃,砍下左臂。
時正衝也算是個硬漢,雖然痛得面目猙獰,但硬是沒有叫一聲。
陳元怔了一下,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果斷,嘿嘿一笑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天劍,不過,我看你弟弟在九泉之下寂寞得很,你還是下去陪他吧。”
時正衝臉色大變,怒吼道:“枉你是名滿天下的高手、自在門弟子,竟如此不講信用。”
他一顆心沉入谷底。
原來他自斷一臂,是因為自知不是陳元的對手,因此想要先保住性命,找到滅絕王后,讓他為自己和弟弟報仇。卻不想公認言而有信的自在門弟子‘刀臨天下’陳元,竟然如此無恥。
時正衝心如死灰。
耳畔傳來陳元嘿嘿笑聲道:“你也不要怪我,你們嶺南雙惡也不是不講信用麼?自己不講信用,又怎能要求別人呢?”
時正衝氣苦,卻無法反駁。
陳元聲音繼續傳來道:“更何況我也不是不講信用,我只是不對死人講信用。”
巨鷹盤旋幾圈,俯衝而下。
時正衝眼前一暗。
他知曉若不閃避,必定死在巨鷹的鐵爪之下,只得身形一動,往左退去。
就在這時,他瞧見巨鷹之上有華光一閃,下一秒,陳元便出現在身前。
時正衝想要反擊,然而瞧見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
那是一具沒有腦袋的身體。
時正衝想道:“難道我死了?”
到這裡,便結束。
他死。
陳元見時正沖人頭落到地上,先彈了幾下,方才滾到一顆樹木旁,說道:“真是可惜,聽說你們的賞銀已到了三萬兩,但我是拿不到了。”
他收回千一刀,朝時正衝屍體走去,想搜一搜有什麼好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洪亮溫和,卻頗為威嚴的聲音傳來道:“陳公子,你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陳元渾身一震,來人悄無聲息靠近而不被他知曉,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這人是誰?
陳元身體朝左轉了四十五度,目光望去。
雖然聲音是從前方傳來,但他知道說話的人在後方。
那人果然斜後方。
陳元目光望去,瞧見不可思議的一幕。
第658章 “滅絕王”楚相玉
陳元目光望去,瞧見一件難以置信的事。
只見一百多米外,一個男人長身卓立。他體態修長,面冠如玉,一身藍色緊身長袍,外披著紅色披風,給人一種既儒雅又尊貴,竟溫和又威嚴的感覺。
任何人只要看了一眼,都將永生難忘。
不過,這並非陳元難以置信的地方。
他難以置信的是,那個男人的左手正輕輕撫摸著巨鷹“飛羽”,飛羽表現異常溫順,自顧自啄著“天劍”時正衝的項上人頭。
陳元成為飛羽的主人,也有一段時間,知曉這頭巨鷹生性兇殘,若非他的允許,絕不會讓任何人靠近。若有人靠近,定會展開極可怕的攻勢,取那人的性命。
可現在,飛羽竟溫順的出奇,好似根本不知道身邊還有一個人,且正在撫摸他。
陳元心道:“難道他也會‘千里一線牽’這種類似可溝通名飛禽猛獸的法門。”雖然心中驚疑不定,動作一點也不慢,踏前一步,雙手一拱,道:“在下陳元,敢問前輩是什麼人?”
這人年紀四十上下,陳元稱呼他為前輩,絕不算錯。
那人在陳元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陳元。在陳元第一時間尋到他位置的時候,心下暗暗讚許,他很清楚能做到這一點,絕不是容易的事。
那人從上到下將陳元打量了一遍,內心更加欣賞。他素愛才如命,覺得陳元是個難得的人材,想要收為己用
那人微微一笑道:“陳公子,你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這是陳元第二次聽到那人說這句話。
陳元毫不猶豫道:“可以,但我有一個請求。”
那人道:“什麼請求?”
陳元抬手一指,指向那人身旁的巨鷹,道:“如此奇禽,殺之不祥,還請前輩放它一條生路。”
那人微微一怔,笑道:“你若以為我強行控住了他,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和它見過三四面,算得上是朋友。”身子一動,往左移了三尺。
那巨鷹旁若無人,繼續啄著時正衝的項上人頭。
陳元心中驚訝。腦子快速轉動,閃過一個人的名字,心情陡地沉重起來,但面上不顯,嘴裡發出一聲低喝。
巨鷹猛地抬頭,然後邁開強壯的雙腳,撲哧著翅膀,大步來到陳元左側,做出撒嬌的動作。
陳元原本不相信那人沒有控制巨鷹,如今不得不信了。他拍了拍巨鷹,然後又下達命令。
巨鷹聽懂命令,扇動翅膀,奔跑一段路,然後躍上高空。
那人始終長身卓立,沒有再移動半分,卻將這一幕看在眼中,露出驚訝之色,道:“據我所知,這是賀蘭山無敵公子的坐騎?”
陳元搖了搖頭道:“前輩錯了。”
那人道:“不是。”
陳元道:“以前它是無敵公子的坐騎,但現在它是我的,現在它叫飛羽。”
那人聽完,仰面一笑道:“無敵公子生性霸道,向來只有他搶別人,卻不想也有被人搶的時候,這也還真是有趣。不過無敵公子一向有仇必報,你可要小心了。”
陳元雙眼精芒一閃,道:“聽前輩的意思,你好像和無敵公子不是一路人?”
那人搖頭道:“我和無敵公子有些交情,不過我出現在此,和他沒有關係。”指了指那兩具屍體,道:“我倒是和他們有些關係。”
陳元本來有四五成把握,這一刻至少有了九成。
陳元目光如刀,落在那人面前,道:“看來前輩就是‘天劍絕刀’兩兄弟口中的‘滅絕王’楚相玉。”
先前陳元聽“天劍”時正衝提起滅絕王,故而由此猜測。
那人頭點了點,道:“我正是楚相玉。”
陳元心頭一寒,暗暗罵娘,心道:“沒有想到還沒有遇上無敵公子,先遇上了這個大煞星。”
“滅絕王”楚相玉絕對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一小撮人。他一聲戰鬥無數,迄今為止,還沒有敗過一次。在此之前,他更是膽大包天,先後兩次刺殺皇帝趙佶,雖然以失敗告終,但仍舊被他從容脫身,至今逍遙自在,由此可見他的瞭解。
陳元微微一笑道:“在下陳元見過前輩,想不到嶺南雙惡竟真是前輩的人,我還以為他們扯起前輩這杆虎旗,欺世盜名,畢竟世上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了。剛才得罪之處,還請前輩見諒。”
楚相玉一直觀察陳元,發現此子冷靜過人,而且對自己全無厭惡與敵意,心中更是驚訝,最讓他哭笑不得是這小子竟輕描淡寫帶過擊殺“天劍絕刀”之事,好似根本不是他的過錯一樣。
楚相玉好奇之心更重,笑道:“江湖傳聞,你乃諸葛小花的弟子,這是真的麼?”
這正是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楚相玉乃皇帝表親,還曾領兵作戰,哲宗時候便得到重用提拔,委以重任,直到趙佶登上皇位,非但權勢一落千丈,而且全家被殺,迫不得已浪跡江湖。
這也正是他為什麼要刺殺皇帝的原因。
楚相玉昔年在朝堂的時候,常常和諸葛先生打交道,知道諸葛先生是什麼樣的人,實在難以相信諸葛小花竟培養了這樣一個邪氣的弟子。
陳元微微一笑,面上露出感激之色,輕輕嘆息道:“若沒有世叔,便也沒有如今的陳元,他對我的栽培,我是感激不盡。”他如四大名捕一樣,稱呼諸葛小花為世叔。
這一番話倒也不算說謊,他從溫晚口中得知,諸葛小花為他承擔了不少壓力。
楚相玉當然看出他的神情不是作假,也知道四大名捕稱呼諸葛小花為世叔的事情,但內心的懷疑並沒有消去,還是懷疑他並非諸葛小花的弟子:
諸葛小花怎可能培養出如此邪氣的弟子呢?
陳元不知道楚相玉的想法,轉變話題道:“我聽聞前輩兩次刺殺皇帝,雖然均沒有成功,但能平安脫身,這也著實是很不容易的事。不過前輩為何一定要刺殺皇帝呢?”
他語氣平淡,好似再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楚相玉眼中閃過一抹古怪之色,只覺他言辭話語中對皇帝沒有絲毫尊敬,對他的行為沒有半點不悅,有的只是好奇。
楚相玉這一生也不知道見過多少人,上到皇帝,下到販夫走卒,卻還從未見過如陳元這般的人。
楚相玉忍不住道:“陳公子好像對我刺殺皇帝這件事,並不太生氣?”他想了很多次,最後還是用“生氣”兩個字,因為實在想不到比這更適合的詞了。
陳元詫異道:“我為什麼要生氣?皇帝又不是我的老子,也不是我兒子,更不是我的兄弟姐妹,而且也沒有送我錢財美女,他只不過是個和我沒有一丁點干係的人,我幹什麼為這樣一個人而生氣呢?”
楚相玉有觀人之術,看出陳元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皇帝的死活。
楚相玉心道:“這傢伙真是忠君愛國的諸葛小花弟子麼?”
他覺得眼前這少年更加有趣了。
楚相玉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問提這件事?”
陳元笑了笑,邁開步子,朝楚相玉走去,同時回應道:“造反這種事,古往今來時常發生,三年五載就會來那麼一次,但刺殺皇帝這種事還是相對罕見一些的,因此我自然有些好奇。”
楚相玉內心的古怪感覺更加濃烈,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只是在和陳元隨口閒聊,而不是談論掉腦袋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種很奇詭的感覺:
和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年交談,竟說不出的舒服。
楚相玉心道:“難怪江湖上的人都說他是個很奇怪的人。”
楚相玉故作沉吟,其實一直注意七尺前的陳元,這段時間他故意露出破綻,給陳元出手的機會。
結果,陳元沒有出手,而且半點出手的趨勢也沒有。
楚相玉心中更奇怪,暗道:“難道他真的一點也不想對付我,還是因為沒有把握對付呢?”
楚相玉將種種念頭壓了下去,心道:“可以再試一試。”做出決定,立馬開口問道:“我問你,假若你的父母親人族人,全部被皇帝老兒殺了,你會如何?”目光灼灼,落在陳元面前,欲看陳元的內心。
只見陳元毫不猶豫道:“自然要皇帝老兒的命。”停頓一下,又補充得到:“不要說我的父母親人被殺,就算是我喜歡的女人被殺或者被皇帝搶入皇宮,我也會要他的命。”
楚相玉感覺他是發自真心,從他身上感受到比自己還極端的思想,忍不住問道:“只為了一個女人,你不覺得自己太莽撞太偏激了麼?”
說完這句話,楚相玉呆住了。他一向被人認為偏激,著實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說別人偏激。
陳元頭搖了搖,道:“這怎麼能算偏激呢?我認為這樣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自己喜歡的女人被人搶走還當縮頭烏龜,這算是什麼男人。”停頓一下,補充道:“在我這裡,無論什麼人搶走我的東西,哪怕是皇帝老兒都需要付出代價。縱然搶走的只是我的一枚銅錢,他也要付出代價。”
楚相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唯我獨尊,睥睨天下的氣概。
這世上竟然有這樣的人?
楚相玉實在難以相信,可有不得不相信,他感覺得出這個少年真的是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只要得罪了他,那麼他就一定會報復,不管你是什麼人,什麼身份。
楚相玉深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平復下來,道:“陳公子說得對,大丈夫就應該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決不能畏畏縮縮,也決不能因為對方的身份而不敢作為。”
陳元眼中露出一抹欣賞之色,道:“前輩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刺殺皇帝?”
楚相玉指了指前方那個酒肆,笑道:“我請客,我們在哪裡邊喝酒便交談如何?”
陳元頭點了點,讓楚相玉等一下。
楚相玉正奇怪,下一秒,他面色古怪,看到一件讓他非常驚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