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神色輕鬆，語帶笑意道：“其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想替搖紅狠狠教訓我。”
孫疆承認道：“是，但這不是主要原因。”
陳元道：“主要原因是什麼？”
孫疆忽地站起，掌心按在桌上，身子前傾，眼睛死死定這陳元，一字一句道：“因為我不想你死。”
我不想你死？
這是意思？
孫疆難道知道陳元打算刺殺趙佶？
陳元露出驚訝之色，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孫疆也不回答，反問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與沈虎禪一決高下？”
陳元心下更加詫異，在他看來與沈虎禪一戰無論如何也與死掛不上邊，畢竟沈虎禪雖然名氣極大，除惡務盡，但並非是個殺戮過盛的人。
得知兩人決戰的訊息，江湖上至少有九成的人認為這一戰只會分出勝負，而不會決出生死。
孫疆為何認為這一戰會分出生死呢？
陳元更好奇了。
“當然，戰書我已讓人送到沈虎禪手裡，這一戰勢在必行，等離開神槍會之後，我便會找上他。岳父似乎認為我可能死在沈虎禪的手裡？”
早在陳元行走江湖之上，沈虎禪便已揚名立萬。沈虎禪成名時間也比陳元更早，十三歲便已成名。然而若論名氣，陳元卻是不遜色沈虎禪，甚至有後來居上的氣勢。
江湖人對這一戰評價，不約而同說出四個字：
勝負難料。
孫疆對他的武功一向自信，而且從未見過沈虎禪，為何對他是去信心呢？
陳元百思不得其解。
孫疆又說了一句令陳元大感驚訝的話。
“沈虎禪雖然被稱作七大寇之首，但並非嗜殺成性，雖然一向除惡務盡，但卻是個俠義中人，原本以他的性情應該不會殺你，或許現在他也不會殺你，但你若與他一戰很可能會死。”
陳元略作思忖，似乎想明白什麼。
“岳父的意思是有其他人想要借這一戰除掉我？江湖上有這種本事與膽魄的人並不多。”他眼中閃爍寒光，無論任何人有這種想法，他都不會讓這人好過。
孫疆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沉聲道：“不久前，一位外出闖蕩的孫家子弟傳來一個很重要的訊息，方恨少、唐寶牛等人與沈虎禪決裂了。”
陳元吃驚道：“這怎麼可能，方恨少、唐寶牛這一干人對沈虎禪崇拜至極，而且以沈虎禪馬首是瞻，甘心為其去死，他們是不可能決裂的。”
孫疆沉聲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根據那位孫家弟子傳來的訊息，沈虎禪與方恨少等人決裂之後，假若了鐵劍將軍的麾下，幾乎在他加入的同一時間刀柄會六大派之首的青帝門門主‘東方青帝’任古書以及其手下重要的幾個高手離奇慘死，我推斷這應該是沈虎禪加入青帝門的投名狀，而方恨少、唐寶牛恐怕也是因為這件事和沈虎禪決裂的。”
對於此事，孫疆給出結論：“沈虎禪已入了魔道。”
這個推斷非常合理，這世上只有一種方式能讓唐寶牛、方恨少與沈虎禪決裂，那兩便是雙方已道不同不相為至恕?
刀柄會與天欲宮黑白兩道的兩大勢力爭鬥十分激烈，然而因為“東方青帝”任古書，天欲宮在與刀柄會爭鬥中一直落於下風，甚至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如今，青帝門門主任古書慘死，刀柄會失去重要倚仗，天欲宮自然不可能做失這個機會，一場黑白兩道的大戰不可避免。
陳元想到天欲宮，內心一陣古怪。
據他所知，溫瑞安小說中天欲宮真正大放光采其實是在明朝，然而天欲宮卻在宋朝就已成立，而且勢力不小。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
畢竟江湖上也不是沒有傳承數百年的勢力、家族。
對於東方青帝，陳元並不陌生，這算是江湖上一代奇人。其他人習武都是有外功轉內功，而他卻是有內功轉外功，無師自通，自創絕藝，成了江湖上一代奇人。
陳元和東方青帝是有交情的。
也在數年前，東方青帝派心腹找上他，而目的很簡單，幫他剷除叛徒。
陳元得知此事，頗為驚訝，據他所知，東方青帝實力極為可怕，縱然是元十三限也認為他乃天下頂尖高手。
一番交談，方才得知東方青帝找他剷除叛徒的原因是因為近七八年來，東方青帝沉迷於詩詞歌賦，早已不習武，等發現青帝門大變，所收的三大弟子為了青帝門權柄，紛紛要趾ψ约旱臅r候，想要練武恢復巔峰實力，但因為太急，以至於走火入魔，醒來的時候一身功力盡失。
若非本身醫術高明，早已身亡。
東方青帝無可奈何，也只好找人除掉叛徒。
東方青帝心目中有兩大人選：
一，沈虎禪。
二，陳元。
原本東方青帝打算找沈虎禪，但由於沈虎禪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在何處，因此也無從下手。
陳元雖然也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然而那段時間陳元和雲貴三司之一的司寇小豆以及“陰火公主”薛初晴打得多熱，再加上為了醫治“南天王”鍾詩牛之女鍾小倦，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會去南天門一趟，於是東方青帝便找上陳元。
陳元從東方青帝口中得知原委，於是幫其剷除了門下三大叛徒弟子，平定了青帝門的動亂。
猝然得知“東方青帝”任古書死了，陳元分外震驚，冷靜下來之後，篤定沈虎禪絕不可能殺東方青帝，因為東方青帝不是個邪惡的人，這其中定有原因。
陳元已完全恢復冷靜，他道：“岳父，你的意思是我若與沈虎禪一戰，鐵劍將軍會利用這場決鬥，趁機將我置於死地？”
鐵劍將軍在朝廷的靠山是曾布。
曾布的權勢雖然比不上蔡京、王黼、梁師成等人，但曾得過勢，蘊底極深。
後來曾布被蔡京等人排擠，權勢不在，鐵劍將軍也受到了影響，不過鐵劍將軍紮根於江湖，因此影響也是有限的，仍舊也是江南武林幾大勢力之一，萬人敵最重要的對手。
孫疆道：“這個可能性不小，據我所知曾布失勢之後，鐵劍將軍的聲勢也減弱不小，他一直想重新回到巔峰，想法子拉攏朝堂方面的貴人，但似乎一直不得其入。你多次破壞蔡京的計劃，又多次殺死傅宗書的手下大將，王黼、朱勔等人也對你恨之入骨，假若他用你的項上人頭當做敲門磚，蔡京等人很那不會動心扶持他。”
陳元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不小。
孫疆繼續道：“他不是最值得擔心的，最值得擔心的是萬人敵，他是蔡京埋在江湖的一枚暗子，當年你摻和長笑幫與試劍山莊之爭的時候，萬人敵曾趁機入侵長笑幫的地盤，雖然被曾白水殺退，簽下了屈辱和約，但萬人敵的實力絕不在巔峰時候的長笑幫之下，你與沈虎禪一戰，萬人敵十之八九會摻和這件事。”
陳元點了點頭，腦海浮現一個女人，玩味一笑道：“他應該會摻和，我和他還有一些其他的仇怨，這些年來他心裡恐怕一直憋著一股氣。”
孫疆觀察的神色，若有所思，但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他繼續道：“今日你若連一言堂的圍攻也應付不下來，他日面對萬人敵等人，恐怕會死期將至。”孫疆將手按在陳元肩膀上，一字一句道：“我不希望搖紅當寡婦，我也不想中興神槍會的功臣死於他人之手。”
這番話說得非常動心，顯然是發自真心。
陳元內心頗為感動。
他對孫疆並無好感，若非孫疆乃孫搖紅的父親，若非其在神槍會地位非凡，或許當年就已打殺。
不過如今卻也不得不感動。
這是一番好意。
他與沈虎禪這一戰若是真爆發，那麼自己等同於掉進了龍潭虎穴。
孫疆眼睛死死盯著陳元，等待陳元的答覆。
第761章 以天下英雄為弓
孫疆等陳元答覆。
陳元思考。
許久。
其實沒過很久。
之所以是許久，只因為孫疆覺得過得很久。
一個人等待的時候，縱然很短時間，也會覺得很長，這就是度日如年。
孫疆甚至有過了一個世紀的感覺。
實際不過十多個呼吸的功夫。
陳元回答：“這是好事。”
孫疆一怔，道：“好事？”
陳元笑道：“岳父可還記得昔日我主動摻和神槍會之事，遭到‘秦時明月漢時關’、‘滿天星，亮晶晶’、‘殺手壕’、‘蜀中唐門’、‘下三濫何家’、‘太平門梁家’、京師蔡京派來多指頭陀等人以及神槍會的伏擊、襲殺、圍攻？”
孫疆當然記得。
雖然已過數年，但仍舊記憶猶新，縱然拿起當年的資料，也仍舊驚心動魄。
很多時候，都會忍不住想：
那種情況下，陳元竟能活下來，真是不可思議，簡直不是人。
孫疆答道：“時至今日，我仍舊難以想像你能在諸多實力的圍殺之下活了下來，不得不承認，當年若非你的橫空出世，縱然淒涼王武冠當代，也未必能整頓神槍會秩序。不過，你自己也應該很清楚，當初那一戰，在各方勢力圍殺之下，你多次險些丟掉了性命，難不成你還想經歷那九死一生之死嗎？”
陳元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回答，又道：“處理完神槍會之事，後來我又碰上四大天魔，機緣巧合之下介入了長笑幫與試劍山莊的爭鬥，後來因為殺了孟侯玉，惹出了袁笑星這個絕代煞星，不得不與他決戰，那也是九死一生的經歷，但我還是活了下來。”
孫疆沒有說話。
陳元繼續道：“後來我又摻和了洛陽四大世家的爭鬥，然後去了神秘莫測的雲貴武林，介入了取暖幫與雲貴三司的恩怨情仇，見識了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蠱術，但我還是活了下來。”
孫疆依舊沒有說話，但拳頭握緊。
陳元繼續道：“後來我又摻和七幫八會九聯盟之事，介入黑白兩道之爭，又與東南王朱勔為敵，殺的他落荒而逃，甚至連兒子都買了，又與蔡京、李彥、王黼等人相繼為敵，這些經歷或多或少都有些危險，但我仍舊活了下來。”
這也是事實。
孫疆依舊沒有說話，手握得更緊。
可這個時候眼中除了不悅神色，還有佩服。
自信回憶陳元的經歷，從出道江湖對付驚怖大將軍凌落石，到後來直接對上蔡京等人，陳元的經歷堪稱大風大浪，血雨腥風，假若是其他武功和陳元相差不多的人，縱然有十條命也死了，但陳元非但還活著，而且武功在中周明磨練之下，越來越高。
現在甚至已不是高，而是強。
強到了非人的地步。
陳元繼續道：“不久前，我和天機組的首領張三爸，去了一趟下三濫何家，後來有去了太平門梁家，武林十三大世家，除了精通陣法的謝家與指法冠絕天下的金字招牌方家，其他十一大世家，我均已打過交道，他們或對我心懷敵意，或偽善狡詐，但不管如何，我都活下來。”
孫疆嘆了口氣道：“不得不承認，你確實了得，你能從江南霹靂堂與蜀中唐門先後圍攻之下活下來，這是我沒有想到。特別是蜀中唐門一戰，據傳‘唐老太太’三生有夢，命犯桃花的唐夢蝶都出手了，你竟還能活，直到現在我也想不通。”
唐門最利害的兩個人之一，便有唐夢蝶。
如神槍會一眾元老認為唐夢蝶簡直就是唐門最可怕的人，另一人唐乃子或許武功身手比起唐夢蝶更厲害，但卻不夠唐夢蝶無情，所以在神槍會眾人心目中要低一些。
陳元微微一笑道：“我只是邭夂谩！?
這是他心裡話，當初他對上了唐夢蝶，也面對了江南霹靂堂的頂尖好手，但他並沒有和這些人交手，原因無他：
多情。
對上唐夢蝶的時候，唐月亮出來阻止了這一戰。
對上江南霹靂堂的時候，那要對他下殺手的人，竟是雷震雷、雷損的好友。
雷震雷正是六分半堂的創始人，雷損更不必多提。
陳元醫治雷純的事情已傳開，那人看在雷損的關係便放過了他。
他當初還沒有用雷媚的關係。
有時候多情是壞事，但也是好事。
陳元繼續道：“我這個人的邭庖幌虿诲e，而且喜歡面對挑戰，縱然沈虎禪聯合‘鐵劍將軍’楚衣辭、萬人敵以及其他各大勢力的高手，給我設下了天羅地網，我也不懼，也正好乘次機會將他們一併剷除，縱然除不掉，也要給予他們重創，令他們不敢再對我輕易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