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家師元十三限 > 第887节
    這就是兩份資料上的訊息。

    蘇夢枕放下空空如也藥碗,問道:“有什麼發現嗎?”

    楊無邪鼻子狠狠吸了口氣,然後長長吐出,方才開口,做了一個推斷。

    

    第887章 上到販夫走卒,下至王侯貴胄

    “這個燕驚夢極有可能是陳元。”

    楊無邪大膽做出自己的推測。

    蘇夢枕忽然有些牙疼。

    蘇夢枕身上有很多病,但沒有牙疼這種病,但這一刻忽然覺得牙疼。

    那是一種鑽心的巨疼。

    蘇夢枕只悶哼一聲,然後忍住了。

    他是個擅長忍的人。

    縱然在手下面前,也強裝無事。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因為他是金風細雨樓,金風細雨樓就是他,他要讓手下人對他充滿信心。

    信心對於一個組織是非常重要的:

    沒有信心的組織,是幹不成大事的。

    可陳元的確是個很讓人頭疼的人。

    江湖、武林、綠林、朝堂權貴,聽到這個名字,無不頭疼,,也無不忌憚三分。

    “天刀”、“獨戰天下”、“群龍之首”、“刀臨天下”、“天下美人一鍋端”、“唯我無敵”、“刀下必死”、“九幽閻王”、“我殺你你就死”等等等等。

    江湖、武林、綠林、朝廷權貴,封疆大吏以及金國、遼國等多國高手,給陳元取了太多太多的外號。

    以上也只是陳元外號其中一少部分。

    偶從這些外號,就能看得出陳元是何等可能的人。

    假若那個燕驚夢真是陳元,那麼陳元入京所為何事呢?

    不管為了什麼。

    有一點可以肯定:

    京師一定會掀起一場沒法子控制的風暴。

    蘇夢枕喜歡變。

    英雄在變化中才能將自己的本事與潛力逼出來,這樣能拉大與庸人之間的差距,進而改變天下蒼生的命摺?

    不過,蘇夢枕卻也不希望陳元摻和這場變局:

    若是陳元入了京,那麼就變化的太利害太猛烈了。

    “理由。”蘇夢枕只說了這兩個字。

    楊無邪道:“第一,取暖幫習勁風的確有個表弟叫燕驚夢,但今年只有十九歲,才加入取暖幫不過三年時間,他的武器不只是刀,還有劍,比起刀法,他更擅長劍法,他自創的搜魂劍法頗有幾下子,是取暖幫少壯派佼佼者,非常得龍會稽看重。按照道理來說,不應該離開雲貴武林,也不該離開取暖幫。”

    這份資料打聽起來並不困難,不過也不容易。

    說不困難是因為燕驚夢非常有名,想要打聽一些他的訊息容易得很。

    說不容易是雲貴武林原來中原,而且也極少與中原武林往來,中土很少有勢力去打聽雲貴武林的事情。

    因此需要用心與關注。

    其實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的,其實並不如何困難,但卻很少有人會去用心、關注,等需要的時候則一無所知。

    但很顯然,楊無邪不是這樣的。

    他關注,非常關注。

    為何關注?

    原因無他:

    陳元。

    這些年來,楊無邪一直將陳元當做假想敵,所以但凡陳元做過轟轟烈烈大事的地方,楊無邪都會盡量派人收集資料。

    有些人覺得楊無邪這是浪費金風細雨樓的財力,但因為得到蘇夢枕的支援,故而沒有人說什麼。

    對於雲貴武林的瞭解,外界之人很少比得上楊無邪,對於取暖幫的瞭解,雲貴武林也很少有人比得上楊無邪。

    這就是楊無邪厲害的地方,雖然沒法子在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但是,他可以做到了解千里之外的事情,甚至比當地人瞭解的更詳細。

    “這世上不乏有長相老成的人,我們金風細雨樓至少有七八個,這不能算什麼,還有什麼其他佐證。”蘇夢枕這般詢問。

    楊無邪繼續道:“數年前,陳元在冀北習家莊做客,非但幫習家莊莊主習笑風處理唐門安放在習家莊的暗樁,而且還留下了幾手非常厲害的功夫,方才離去。我派人調查了這一件事,一切都非常正常,據傳來的訊息,陳元是因為與取暖幫習勁風的交情以及看重習笑風的妹妹習玫紅,所以才出手相助,不過在我看來,事情未必是這麼簡單。”

    蘇夢枕道:“你怎麼看?”

    楊無邪道:“第一,取暖幫的人傳來訊息,陳元和習勁風的交情並不算深厚,曾經因為敵對立場還曾大打出手,若是為了習勁風,那實在說不通。第二,習玫紅的確是個美麗的女孩子,然而陳元在習家莊的時候,沒有和習玫紅有太多的接觸,在習家莊的時候,習玫紅想要拜師學藝,卻被陳元拒絕,到最後陳元也沒有帶習玫紅走。後來習玫紅是自己找到涵碧樓,方才與陳元見上面。所以,為了習勁風以及習玫紅,陳元方才出手,這兩個理由都不合適。”

    蘇夢枕薄薄的嘴唇翹起,勾起一抹笑意,道:“你的想法呢?”

    “陳元出手相助很可能是為了一口刀,碎夢刀。”楊無邪道:“我懷疑燕驚夢後背上的那口刀,是習家莊祖傳的碎夢刀。”

    蘇夢枕毫不驚訝,他本就是個決定聰明人。

    “除了這兩處,還有什麼線索?”

    蘇夢枕覺得這兩個線索還不夠。

    “這個燕驚夢大概不是真正的燕驚夢,然而卻會施展失魂刀法,這一點大有問題,我認為需要派人好好盯著。”楊無邪神色凝重道:“假若此人真是陳元,那麼陳元這一趟定然是為了一件天下的事情的,否則他又怎會改變自己的容貌,放棄自己的獨門武器,潛入京城呢?”

    蘇夢枕回憶道:“上一次陳元潛入洛陽用的外號是臉上一刀,那一次的結果令洛陽四大世家之中的妙手堂回家、小碧湖遊家、蘭亭池家三大世家飛灰煙滅,同時也扶持起多年前便已覆滅的不愁門,成了除開洛陽王溫晚以外的第一大勢力,此人的本事卻是可怕。”

    楊無邪嘆息道:“他的本事何止如此,據我所知,金國、遼國曾多次出現藥人作亂,雖然沒有任何證據指明是陳元所謂,但每次藥人作亂的時候,陳元都在附近一帶,而且擊殺了不少敵國高官,不出意外應該是他的手筆。四大天魔之首的魔姑恐怕早已臣服於他了。”

    蘇夢枕笑了笑道:“這傢伙的確是十分危險,且沒有任何人能駕馭,無邪,你覺得陳元這一趟入京是為了什麼?”

    楊無邪沉默了一會兒,道:“據我所知,陳元在臨風布意樓一戰之後,對昔日圍殺他的各大勢力展開了瘋狂的報復,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他要繼續報復的時候,他卻來了一手替換之術,讓孫青霞代替他自己威懾江湖,若非無妄山與沈虎禪一戰,最終現身的是孫青霞,眾人還真被他瞞過去了。”

    蘇夢枕頭點了點,感嘆道:“我早就知道他絕不會自投羅網,但還是擔心他出手,下達命令讓當地的金風細雨樓弟子做出各種提醒,結果他卻來了這麼一手,讓我們所有人都成了被他戲耍的小丑。”

    他笑了笑,卻並不憤怒,反而覺得陳元做得很好。

    楊無邪繼續道:“事後才有訊息傳出,陳元去了金字招牌方家,欲從方巨俠那裡索要血河派掌門人之位,雖然最終被方巨俠打發了,但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陳元去金字招牌方家是否只是如傳聞中那般為了血河派掌門人之位。”

    蘇夢枕沉吟道:“前些日子,臨風布意樓一戰結束,八大刀王返回京師,提起過這一方面的事,據說他在此之前已讓沈耕雲傳話了。”

    “確實如此,只不過這一切豈非太順了?”楊無邪對此懷疑道:“陳元的行事一向高深莫測,我感覺這其中有其他的原因。或許即便那個時候他沒有碰上為方應看撐腰的沈耕雲,也會去金字招牌方家一趟,只可惜誰也不清楚陳元到底與方巨俠說了什麼,也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麼,只知曉他是一路打上去的,直到遇上方巨俠,方才滅了氣焰。”

    蘇夢枕食指敲擊木幾。

    四周安靜,只有咚咚咚的聲音。

    楊無邪畢恭畢敬站著。

    其實他可以坐著,蘇夢枕不是個講規矩的人,但楊無邪寧願站著。

    他覺得站著才能讓精神集中,不會出現任何偷懶的想法。

    蘇夢枕有蘇夢枕的一套規矩,楊無邪也有楊無邪一套準則,雙方在互不衝突的情況下,一向是各行其是。

    靜。

    好一會兒,敲擊聲方才消失不見。

    “陳元是個報復心極重的人,臨風布意樓的圍殺,表面上是以萬人敵為主,然而實際上卻是以蔡京、王黼、梁師成等人為首,這些年來,陳元破壞了他不少好事,於是才大規模的派遣高手要除掉陳元。”蘇夢枕道:“按照常理來說,陳元這一趟潛入京城,應該是為了對付蔡京等人而來的。”

    楊無邪道:“好像是這樣的。”

    蘇夢枕目光陡然銳利,盯著楊無邪一字一句道:“但他也有可能是為了對付其他人而來的?”

    “不錯。”

    蘇夢枕道:“你覺得除了蔡京等人以外,他有可能會對付誰?”

    楊無邪道:“樓主你。”

    蘇夢枕腦海浮現一個人,牙齒又疼了起來。

    他狠狠一咬。

    將那顆讓他疼的牙齒咬了下來。

    “噗”

    外表白亮,但內部卻有蟲蛀的牙齒被他吐到藥碗,而且還呆了一團血。

    楊無邪看在眼中,有些擔心,但什麼也沒有說。

    “為什麼是我?”蘇夢枕問道。

    “據我所知,陳元和雷純姑娘有一些交情,又和雷媚姑娘也有些交情,他有的外號中有‘天下美人一鍋端’、“天下絕色都歸我”。”楊無邪老實說道。

    “有道理,但可能性不大。”蘇夢枕說的斬釘截鐵:“他縱然要對付我,也不會因為雷純或者雷媚,定然是因為其他原因。”

    這番話是不容置喙的。

    蘇夢枕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但這一次卻用了,一旦他用了,就不允許任何人反駁或者爭論。

    這就是蘇夢枕特別的地方。

    他善於聆聽意見,但也敢於決斷。

    一旦他決斷了的事情,別人就不能再提,也不會再動搖。

    古往今來,做成大事的人要麼自己有這種品質,要麼身邊的人有這種品質。

    “不錯,陳元在江湖上的評風不佳,與他的祖師韋三青早期時一樣,被奉為不容黑白兩道的邪道中人,但縱觀此人行事,雖有無辜之人死在他的手裡,但他每次殺人必有理由,而且大都是正當的理由,否則公子也不會將其引為半個知己。”楊無邪平靜道:“但他卻又可能對付公子。”

    這個說法非常大膽,這種時候還能這麼說,金風細雨樓內只有楊無邪一人。

    蘇夢枕道:“你覺得他會與雷損聯手?”

    楊無邪道:“陳元這種人不會被任何人收買,他只會執行自的想法。他不是奉行楊朱損一毫以利天下而不為的人,也不是施行墨子兼愛非攻的人,他也不是儒家、不是法家,不是名家,他是個非常獨特的存在,假若有人告訴他,殺了樓主便可實現他的野望,他未必不會做。”

    “關於此種想法不必再多言,無論他是否會殺我,但我相信他都會給我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這樣就已足夠了。”蘇夢枕不想朝著方向再談,繼續道:“他還有可能對付什麼人?”

    楊無邪道:“關七,根據傳來的訊息,他練成了一門類似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的法門,但比不上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假若他能得到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必然更上一層樓。”

    “還有呢?”蘇夢枕不假思索問道。

    楊無邪沉默了一會兒,道:“據我所知,陳元和楚相玉有過一番交情,近些日子傳出一個訊息,楚相玉沒有死,而且出現在臨風布意樓那一戰,雖然沒有出手,但很可能與陳元有關係。”

    蘇夢枕蒼白的臉色一點血色也沒有了,身體猛地站了起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看了楊無邪好一會兒,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

    楊無邪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道:“不錯,這是我最擔心的,他或許打算刺殺當今天子。據我所知,他對皇帝一向沒什麼敬畏,甚至非常不屑,曾說出皇帝就是上到販夫走卒,下至王侯貴胄,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僦惖脑挕!?

    蘇夢枕聽完,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說道:“替我傳一個訊息。”

    楊無邪鬆了口氣,知曉蘇夢枕真正重視陳元入京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