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傳來。
“我是關七,快來見我。”
陳元猛地坐起身。
身形一閃,來到窗前。
窗戶是慣著的,被窗戶夾著的頭髮也沒有掉落。又閃身來到門前,門口的佈置還在。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闖入。
換而言之,剛才果然有人通過他的夢境呼喚他。
如果那個人沒有說話:
他居然是關七。
“先前的判斷沒錯,關七果然是個不確定因素,他的存在真實個極大的麻煩,假若他有心和我為敵,那麼我的刺殺計劃很可能會失敗。”
陳元心中暗罵一聲,決定在夢中和關七好好談一談。
說做就做。
陳元又進入入睡狀態。
這一次他又聽到了關七的聲音,卻是一個神志不清的關七,而且時斷時續,很快關七的聲音消失不見。
陳元眼睛睜開的時候,天色已徹底暗了下去。
這一番折騰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
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陳元心道:“看來需要找個時間和關七見上一面,將其穩住。不過如今的迷天盟已被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有橋集團等勢力滲透成篩子,一個不好非但行蹤會被發現,身份也可能暴露,哎,真是頭疼,才入京城便出現了變數。算了,還是先探尋一下醉杏樓。”
他壓下雜念,準備先去小甜水巷一趟。
陳元身體站起,才邁出一步,便又停了下來。
“咚咚咚”的聲音響起。
有人敲門。
準確來說,不是敲門,而是敲窗。
那人在窗戶外,輕輕敲擊窗戶,非常有禮貌道:“兄臺,方便我進來嗎?”
那人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滄桑的味道,但卻又說不出的蕭灑,好似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對於他來說,也不會一壺酒,並不算什麼。
“追命。”
這不是追命的聲音,但陳元肯定來人就是追命。這不死他看出來的,而是聽出來的。
一個人可以將自己的聲音,改變為各種各樣的聲音,但底層的音色是不會改變的,這可以用來判斷一個的身份。
陳元研究過追命,也與追命交手過很多次,所以認出屋外之人就是追命。
追命不是個藏頭縮尾的小人,他故意改變聲音必有所圖,難道是想讓我在大意的情況下,發出原本的聲音?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難不成他已知曉了我的身份?這怎麼可能,我的偽裝天衣無縫,他怎麼可能知曉?
陳元腦海湧現千百種念頭,現實也不過一瞬。
將所有念頭全部壓了下去,他淡淡道:“這位朋友,先前我已說,我絕不會加入京師任何幫派勢力,請回吧。”
他用偽裝的聲音說話,與他原本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屋外之人,的確就是追命。
陳元的判斷沒錯。
追命聽完,感覺聲音並非陳元的聲音,不過卻沒有因此認為屋內的燕驚夢不是陳元,畢竟猜測燕驚夢很可能是陳元的訊息,是金風細雨樓的楊無邪讓人送來神侯府的。
楊無邪此人一向料事如神,而且從不妄言,如此結論,自有其道理。
畢竟將這個燕驚夢身份探查清楚。
追命決心已定,一邊推窗,一邊笑道:“閣下誤會了,在下並非金風細雨樓或者六分半堂的人,也不屬於江湖上任何一派實力。”
他說道誤會兩個字的時候,身體好似化作一道光般的射到屋中,當他落下的時候,手中的火摺子非但點燃,而且飛出一點火星,將桌上準備的拉住也點燃了。
天已徹底暗了下去,屋內一片漆黑,但在追命落在屋心時,燭光將房間給照亮。
陳元內心對此一點也不意外,但面上卻露出震驚與不悅之色,身體也緊繃起來,沉聲道:“閣下不問自入,也太不將在下放在眼力了吧。”
他的表現符合一名二流高手面對一級高手的反應。
追命在點燃燈火的剎那,快速打量眼前這人,他之所以如此猝不及防,便是要通過細節判斷眼前這個燕驚夢是否就是陳元。
追命的追蹤術天下第一。
而想要追蹤一個人,便需要對細節有極致的把握,所以論觀人這一方面,很少有人比得上他。
結果:
不像。
他發現眼前這個燕驚夢除了脖頸的姿態與遇敵時候的左臂動作,其他方面完全不像。
這兩點卻又是陳元與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的地方。
換而言之,沒法子通過細節判斷此人是否為陳元。
“在下追命,剛才若有得罪之處,還請燕兄見諒。燕兄有所不知,我和你表兄取暖幫習勁風曾一同對敵,頗有交情,得知燕兄來京,故而想一盡地主之誼。”追命滿臉笑容,顯得格外諔?
陳元心中暗贊,好傢伙,若非我早就從習勁風那裡瞭解了一切,還真以為你和習勁風有交情。
他眉毛皺了起來,沉吟道:“原來是三捕頭,不過臨行之前,為何習大哥沒有提起與閣下的交情,按照道理來說,他既然知曉我打算入京,或多或少會向我提起三捕頭。”一臉狐疑,沉聲道:“閣下正是三捕頭。”
三捕頭是江湖人對追命的稱呼之一,也有人稱三爺。
沒有毛病,難道楊無邪的判斷是錯的?
追命決心再試一試。
他笑了笑道:“在地方上或許有人敢冒充在下,但在京師卻沒有人敢這麼做,小兄弟若是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陳元道:“如何證明?”
追命微微一笑,說了一句:
“小心了。”
他身形一動,朝陳元撲來。
第890章 諸葛先生
不得不說,追命的動作極快。
而且沒有任何前兆。
他的腳尖一點地面,人就朝陳元衝了過來。
人至,腳至。
若是其他人,不要說接招,便是招式也看不清。
陳元心中暗罵一句狗日的,又在試探。
他知曉追命定是想通過交手,確定他的身份。I一個人在其他方面都可以改變,但交手的習慣卻是很難改變的。
追命啊追命,你雖然絕頂聰明,但我也差。
他早已發現追命的用意,所以應變起來,自然不會留下破綻,用一套與先前完全不同的招式、習慣與追命交手。
當然由於此時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是追命的對手,還是中了追命兩腳。
陳元身體跳後兩步,握住被黑布包裹的刀,沉聲道:“三捕頭,你這樣是否太過份了,我取暖幫雖然偏安一隅,卻也不是好欺負的。”
嗡嗡之聲不止。
藏在布中的刀發出響聲,一股強大的殺氣以陳元為中心瀰漫開來。
追命無心與眼前之人為敵,剛才也只不過是為了試探身份罷了,結果還是沒有看出任何問題。
他趕忙道歉,解釋道:“江湖人都知曉在下的腿法有幾下子,剛才也只是為了證明在下的身份罷了,若有得罪之處,還勿見怪。”
陳元哼了一聲,冷笑道:“京城是三捕頭的地盤,如今我在你的地盤,又有什麼好說的。三捕頭,你深夜造訪,有何目的?不要說在下牽扯到了什麼命案,這一路之上,在下雖然殺過一些人,但都是該殺該死之人,而且都是江湖仇殺,沒有牽扯到任何官員,還請不要給我胡編亂造罪名。”
這一番話若是其他人聽到,指定生氣,但追命沒有,反而眼中的歉意更重。
“燕兄誤會了,在下和勁風兄是好友,的確是在得知你入京,想要一盡地主之誼,我已在天鵬樓定下了宴席,為燕兄接風洗塵。”追命一臉諔┑囊蟆?
陳元看了他好一會兒,淡淡道:“多日奔波,在下身心俱疲,不想外出,只想早日歇息,三捕頭請便吧。”
追命探查不出結果,正想離開,見陳元這麼說,拉扯一番便走了。
陳元看著追命從窗戶而去,一臉冷漠。
收回目光,又在床上躺了下來,順手大滅燈火。
屋內一片漆黑。
陳元眼睛緊閉,卻難以入眠,腦子咿D如飛。
“追命的突然造訪,儼然是在試探我的身份,十之八九他從某處知曉我可能有其他身份,而他所知的訊息很可能是燕驚夢就是陳元。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問題了?”
頭疼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這對他的刺殺大計非常不利。
原本準備去一趟小甜水巷,現在看來至少今天不行了。
另一邊,追命以最快的速度趕回神侯府。
諸葛先生還沒有回來。
追命不在京城,鐵手去大理寺了,府中只有無情。
追命將探查的結果,和無情這個大師兄說了一遍。
追命質疑道:“楊無邪的訊息是不是錯了?他沒有任何破綻,和陳元完全不一樣。”
無情沉吟了一會兒,道:“未必。”
追命驚訝大:“大師兄認為燕驚夢是陳元?”
無情搖了搖頭,道:“燕驚夢是什麼人,我無法斷言,但有件事很奇怪。”
追命道:“那裡奇怪?”
無情道:“他太完美了。”
追命不解。
無情解釋道:“當一個人懷疑另一個的時候,縱然那個人沒有問題,但在懷疑者眼中,或多或少都會覺得有些問題,然而奇怪的是,你感覺燕驚夢一點問題也沒有,而這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追命又將與陳元相處的過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神色也變得凝重了,道:“不錯,他表現的實在太完美了,給我感覺完全不像是陳元,這才是最大的破綻。”
無情微微一笑道:“現在做定論還是太早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以陳元的聰明才智,既然偽裝成其他人,便一定想好了自身在行動、語氣、武功上與陳元完全不同。”
“看來燕驚夢還需要繼續盯著。”追命皺眉道:“假若燕驚夢真是陳元,那麼陳元這一趟的目的是什麼呢?他是要以牙還牙,對付蔡京、王黼等人嗎?”
無情搖了搖頭,平靜道:“蘇夢枕既然讓楊無邪將燕驚夢可能是陳元的訊息告訴我們,這代表事情到了非常嚴重,需要我們插手的地步,大概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