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羨慕,楊安輕吐口氣,已經比預料之中結果好了太多,他笑著說來,“你等與其羨慕,不如像陳師弟這般勤學苦練,掌門看在眼裡,心中有數。”

    “就是,就是!”遭丁敏君數落的弟子心中關上的希望又被陳瑜不經意間開啟。

    寒暄少許時刻,眾人散去,陳瑜辭別楊安步行到庭院。

    他沏茶一壺,坐在老柿子樹下取出滅絕給的《飄雪穿雲掌》翻開閱讀。

    “虛實動靜,攻防進退,連貫緊湊,六合歸一。身為主,眼為先。手勿亂動,動則必打,腳勿亂進,進則必跌。”

    “……大凡出手,身輕如棉,任彼兇惡,輕按而粘。方才粘著,疾吐如風,似箭離弦,方為妙用。粘處起推,消肩直腕,貼身相近,切莫遲延……”

    “妙哉”

    陳瑜通讀全篇,喜極出聲,在文字闡述中,這《飄雪穿雲掌》蘊含了“老莊”思想,尤其是莊子《逍遙遊》、老子《道德經》的意境,風格如石沉大海,又是玉雪飛舞,洋洋灑灑。行功走架低沉飄逸,自然流淌。

    陳瑜都有點懷疑這門功法的靈感是否源自洪七公、老頑童的《逍遙遊》、《空明拳》。

    ……

    寒山轉蒼翠,秋水日潺湲。

    時節入秋,但滿山碧綠,沒有絲毫蕭瑟景象。

    晚膳之後,陳瑜出現在洗劍坪。

    場間一側是山谷飛瀑,白龍似的激流衝撞而下,水聲在山谷激盪迴響,他在瞬息之間,倏進忽退,往來縱橫,飄逸輕靈,雙掌在身形的搖晃之間,變化莫測的使將出十多招,但見掌掌相連,前一招推出後一式,如流雲飛絮,目眩神迷。

    他每一次出手,無論勁道、手法、步伐,全是天衣無縫,均勻之極,已然將峨眉派的這門《飄雪穿雲掌》修煉的相當精湛。

    陳瑜出生在八月,入秋之後,年過十四歲,在峨眉衣食無憂,有藥膳養身,已是一米七幾的個頭,除了面色青澀外,身高體型已和尋常成人無異。

    玉如意有類似寒玉床效果,這又使得練功期間無須分神對抗心火,練功效果自然絕佳,一日抵得上峨眉門下勤學苦練弟子數日功,這大半年下來,等同於別人苦練兩年左右。他在苦修內力時,且還注重外功修煉,打磨筋骨皮,舉石鎖、溪流練功這些手段一個都沒落下。

    峨眉派武學《飄雪穿雲掌》有老莊之意,陳瑜期間下山一次,購了不少道家典籍,諸如《抱朴子》、《雲笈七籤》、《悟真篇》、《老子想爾注》,又利用向滅絕師太請教功法的便利,索要了峨眉派記載醫理藥學的《蓮花寶笈》閱讀,豐富學識。

    陳瑜自不是無的放矢,青竹幫幫主程文鳶服毒自盡,症狀極度相似天龍江湖所描寫的“三笑逍遙散”,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功法錘鍊筋骨,典籍打磨心性。一來二去,陳瑜悟性再度拔高,如今在《迴風舞柳劍》、《飄雪穿雲掌》的造詣已相當高深。

    他尋思以當下學識造詣,真要拿了《九陰真經》、《九陽真經》或者其他遺學功法,應也能讀懂其意。

    外門弟子如今在楊安督導,陳瑜、唐枝虎的率先垂範下更是“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卷出新高度。

    這使得內門弟子不敢怠慢,苦練不輟,整個峨眉派如今呈現出競相爭逐的良好氣氛,滅絕看在眼裡,喜在心上,私下讓靜玄找過楊安,將《絕劍》傳給對方。

    楊安依舊是老外門,但心性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自身勤加練功之餘,對外門弟子督導更是上心。

    陳瑜則如瘋魔一般,利用玉如意功效,沉浸於武學天地。

    忽一聲輕嘯高亢響起,陳瑜左臂似蛇信般飆然伸縮,反點向身前木人太陰肺經的“中府”、“雲門”兩穴,右掌閃電般疾劈木人喉下、雙脅,出手之快,宛如電掣,一招兩式,幾乎在同一時刻施出。

    這正是《飄雪穿雲掌》的殺招之一“見龍卸甲”。

    啪啪四聲難分先後自木人樁響起,一聲喝彩忽突兀穿插進來。

    “好!”

    “大師姐來了。”陳瑜聞聲收功,腋下鼻尖已滲出微微汗漬,他拿毛巾擦汗,迎上靜玄。

    “我到楊師弟那邊尋你,他說師弟定在加練,果真如此。”

    “掌門說本派功法重在悟,想著多練幾遍,或許更見其意。”

    “氣積而力自積,氣充而力自周,好想法。”

    “多謝大師姐指點迷津。”

    陳瑜這般說辭很令人身心愉悅,靜玄微微一笑,道:“找師弟是要告知明日起守值。”

    峨眉山地廣,守值弟子分四組八人,居前山後山要道,為期七日,通常都是內外門兩名弟子搭配。守值對於峨眉弟子而言,實則就是另外形式的修行磨礪。

    “好嘞,晚間準備準備。”

    “嗯,入秋夜涼,多帶一件衣裳。”

    “明白。”

    靜玄離去,陳瑜加練將近半個時辰劍法這才回到庭院,準備一套更換的服飾,在包袱中放《淮南子》、《悟真篇》,十多枚鐵蓮子,一切妥當,到庭院修煉峨眉內功,時到子夜,洗漱休息。

    ……

    白霧埋陰壑,丹霞助曉光。

    陳瑜早起在院內練習《九宮游龍步》,忽有聲音傳來,“陳師弟。”

    “是紀曉芙。”

    陳瑜躍出九宮樁,自石桌取了包袱、青鋼劍出門。

    紀曉芙手持長劍,已等候在外。

    “師姐早。”

    “走吧,你我在後山一線天,貝師妹、唐師弟等在其他要道。”

    “好嘞。”

    兩人身姿輕盈,並肩而行,約莫一個時辰後抵達一線天。

    青石小徑逶迤在鬱鬱蔥蔥綠色,山峰插天,將日光遮去,頗為清涼,相對開闊地方有處茅屋,之前守值的弟子早就離去。

    陳瑜、紀曉芙便要在此守值七日,這對他而言,又是一個求教、對練的好機會。

    第14章 僧敲月下門

    陳瑜進入茅舍,裡面紅泥火爐、米麵、木柴俱全。

    “師弟住裡間,我外面。”紀曉芙將包袱放在木桌,開口說來。

    陳瑜道:“不少基礎功法還需精益求精,晚間練功唯恐打擾到師姐,來時看不遠河谷地形寬敞,我便在那邊搭建草棚,方便練功。”

    “你就是處處替人著想。難怪大師姐、貝師妹他們都讚許你。”

    “向師姐學習的還多著哩。”

    “千萬莫要學我。”

    陳瑜呵呵一笑,“我來取水。”

    “有勞師弟。”

    陳瑜拿木桶到溪谷提水,來回幾趟,倒滿木桶。

    “師弟歇一會。”

    “嗯。”

    兩人坐在簷下,陳瑜問來:“我修行《迴風舞柳劍》,總覺得少了一股氣勢。師姐可知為何?”

    “劍意。”

    “怎樣入劍意?”

    紀曉芙坦照f來,“我也不得要義,不過師父曾說得劍意便要悟劍,說劍者要感受自然,敘以冥想。劍法有劍意,招式才為活,反之便是死,或者只能稱之為技。還說源流泉浡,衝而徐盈。混混汩汩,濁而徐清。用力雖勤,若墮洪濤,汩汩不能出,此乃心頭障礙。”

    陳瑜記得紀曉芙所言話語是《淮南子》當中的說辭,至於滅絕為何如此說來,短時之內倒也參悟不透,不過恰好可利用守山這段時間,慢慢學習。

    遠處照耀過來的光芒在紀曉芙臉上交錯閃耀著,她笑道:“可惜我愚笨,參悟不出道理,只能囫圇吞棗說給師弟聽。

    “師姐垂愛,感激不盡。”

    “都是師父門下,何須客氣。”

    “我到河谷那邊搭建草棚練功。”

    “好,等做好午膳,我召喚你。”

    “多謝師姐。”

    陳瑜持劍拿著包袱離去,身形隱入樹蔭,紀曉芙轉身進入茅屋,自包袱拿出針線,開始縫製衣服,尺寸怎看都是稚子穿著。

    ……

    光陰稍縱,已過三天。

    陳瑜白日多半的時間都在和紀曉芙切磋掌法、劍法,餘下時候查缺補漏,繼續在各項功法上精益求精。

    紀曉芙委實被陳瑜驚豔到了,她心想就《迴風舞柳劍》的造詣,小師弟稍遜色自己,可過招時心思靈活,各項基礎劍法、掌法圓潤銜接,自己比較之下遜色太多。

    便如劍法切磋,自己使將一招“風急雨驟”,師弟以《越女劍法》的“西子捧心”拆擋,自己接著出招“梅花三弄”,好叫放了中門,兩肋大開的師弟手忙腳亂,那知師弟使將出的是“摩天礙日”,防禦水洩不通。

    可這招是《南山掌法》啊,竟然當做劍招使用。

    但紀曉芙吃驚之餘,十足替陳瑜開心,盼著利用這幾日,將自己功法感悟都傳授出去,讓他有所收穫,將來得師父親傳。

    紀曉芙的震驚,恰是陳瑜所擅長,除了類似寒玉床的玉如意這個掛,他有兩世為人的知識架構,特殊的思維模式。

    有話說在落後的思維架構中,任何的努力都是無意義重複,陳瑜恰好避免了這個雷區。便如滅絕嚴厲,教導弟子,劍招拳法豈能一概而論,紀曉芙、丁敏君等都是循規蹈矩,陳瑜卻不如此作想,玉如意可讓他在修行時避免走火入魔,大可不斷嘗試將拳法招式以劍法的邭庵朗箤⒊鰜恚∑湟粌烧芯A,攻其不備,反之亦然。

    倚天江湖開篇,郭襄便曾將羅漢拳法用劍使來,鬧得無色禪師手忙腳亂。這種意識導致他可不斷推陳出新,功法日益精進。

    晚間紀曉芙熬粥,陳瑜獵了一隻野雞,炙烤後兩人分食,隨後他到山谷草棚開始以內氣淬鍊陽蹺脈、陰蹺脈。

    滅絕師太言想要修成峨眉輕功《游龍三折》,便要淬鍊疏通手太陰肺經、陰蹺脈、陽蹺脈,陳瑜如今熟讀門派醫典《蓮花寶笈》,知陰蹺脈、陽蹺脈有濡養眼目、司眼瞼開,合和下肢邉拥墓δ堋?

    以陽蹺脈為例,這脈起於足跟外側的申脈穴,沿著外踝上行,經小腿、大腿外側,繞過臀部,向上直抵肩部、頸部,最終至目內眥與陰蹺脈會合。這條經絡能將內氣通過關聯經脈,快速且精準地咚偷缴眢w各處,驅動著肢體邉樱黾蛹∪馐湛s舒張,協調肢體完成各種複雜動作。

    陳瑜以意領氣,按照滅絕傳授吐納功法淬鍊兩脈,包裹經脈的筋肌開始輕微地顫動,隨著內氣執行不斷加快,顫抖伸縮也愈發明顯起來,如同精火鍛鐵,千錘百煉。

    夜色四合,明月高懸,陳瑜所淬鍊兩脈間的筋肌反覆收緊拉伸,不斷夯實,繼而皮膚髮燙,衣下筋肉變換起伏,如一條條細蛇在翻騰遊走,並開始水囊那般鼓脹,這是筋肉震顫成勁。

    呼……

    陳瑜收功,鼻腔間吐出兩道尺長凝而不散的白氣,他起身感受變化,覺得肢體活動時,筋肌宛若拉瞞的弓弦,筋骨舒展,通體舒暢,跟腱強健。

    陳瑜喜極,提氣縱躍,身形如鹿行,忽彈出丈遠,距離真正修成峨眉輕功高低縱躍還差了火候,但此時他奔行起來,已是健步如飛。

    陳瑜身形穿梭,在林間前行數里抵達一處山窩,小片數尺高的枯莖黃草冒出頭來,這是可補脾、潤肺生津,滋補精氣,有“仙人餘糧”之稱的黃精。

    陳瑜日前鍛鍊腳力,在後山活動時所發現,他挖掘數根黃精,折返向山谷草棚。

    ……

    明月當空照,雁度雲間影。

    陳瑜身形在一線天亂石崖壁間騰挪閃轉,時跳時行,時翻時躍,遠觀如猴輕盈矯健,迅速靠近向草棚。

    忽他身形停了下來,但見月色下曲折蜿蜒小徑間,一道灰色身形步伐輕便,拾階而上,如幻覺般靠近向草屋。

    陳瑜居高俯瞰,視線無遮攔,明月皎潔,目能遠眺,辨的出來是一名僧人。

    “奇怪,怎有僧人上山。”

    陳瑜身形一擺,沒入幽暗林間靠近過去。

    僧人前行半里抵達紀曉芙下榻茅舍,伸手敲門。

    “大師何人?”

    “是陳師弟?”

    僧敲月下門,陳瑜、紀曉芙問話聲同時響起,那僧人轉身看了過來,陳瑜自林間走出,見對方身形高大,兩條白眉從眼角垂至面頰,臉型乾瘦,手長腳長,相貌甚至奇特。

    “阿彌陀佛,老僧法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