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有女孩的驚叫響起,空氣中同時傳來男子蒼老的聲音,“芷若。”

    陳瑜心頭一顫。

    芷若?

    漢水、常遇春、周芷若?

    唰……

    陳瑜、漢子同時躍起,陳瑜剎那間身形又沉了下去,木桌、酒水翻滾向漢子,嘭的巨響,漢子被砸了出去。

    “哪裡走?”稍遠桌位的五毒教幾名漢子紛紛暴起,拔刀撲向陳瑜,他戳腳後踢,椅子呼嘯飛了起來,凌空落向躍來的當前一名漢子。

    空氣中又是一聲轟鳴,陳瑜身形一晃,破窗而出,游龍三折,憑空升起丈高落在青瓦屋脊,接二連三的五毒教教徒躍出墜向地面。

    陳瑜視野的下方,有番僧自馬上躍出落地,袈裟卷舞猶如水浪,沉重的拳勢落向常遇春。

    陡然之間再起變數,一道健碩身形從街邊衝出,猶如狂奔的豹子,拳風好似龍捲般咬住番僧。常遇春則跑向碼頭。

    “白龜壽。”

    如是的聲音從酒家樓內看向街面的江湖中人響起,混亂開始潮水般蔓延,白龜壽和番僧天雷撞地火般交手在一起。

    姓簡的漢子帶人衝向白龜壽。船伕、女孩順著混亂的人群向著碼頭跑去。

    陳瑜身形一擺,在鱗次櫛比屋舍間走如彈丸,他的身後,那面相嬌媚的青衣女子掠追了上來,不過瞬間,一前一後兩道人影騰挪追趕,場面驚人。

    船伕拉著女孩才到碼頭,身形便被一名魁梧番僧掀了起來,那番僧橫衝直撞撲向常遇春。

    噗通!

    水花迸濺四射,被番僧撞入漢水的船伕身形眨眼就被濁浪吞噬,自船伕手中飛出去的女孩落在船篷,身形被彈起,風馳電掣而來的陳瑜接住對方,將其放在船頭。

    陳瑜顧不得叮囑一句,倒翻跟頭落入漢水。

    “這小俳圃p。”女子緊追而來,在碼頭幾艘烏篷船之間躍來躍去,不見陳瑜蹤影,知他擅水性,轉而持著一條長鞭掠向白龜壽。

    ……

    嘩啦。

    水面倏分,在水中搜尋船伕未果的陳瑜冒出頭來,放眼看去,常遇春順著江岸一路狂飆,沒入朦朧煙雨當中。

    那撞飛了船伕的番僧卻是在距離碼頭數丈的小船上破口大罵。

    陳瑜稍微推敲便明白原委,定是常遇春將番僧吸引上船,又在船間縱躍上岸,對方小船卻是被衝到江面。

    陳瑜視野轉換,酒家那邊,青衣女子已和白龜壽廝殺在一起,江湖中人、韃子武官、番僧、白龜壽、彌勒宗的人在互鬥。

    陳瑜身形沒入水中,遊向番僧所在小船。

    番僧不擅水,手持船槳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小船卻是不受控制,在江面打轉,那番僧心急如焚,大喊著幫忙。

    陳瑜左手如魚兒自水中忽冒了抓住船槳,身形飛出的一瞬,口中有水箭激射向番僧,龍泉寶劍同時刺出。

    番僧猝不及防,面目被射中,本能揮拳猛砸,拳頭便在龍泉劍的遞進中爆開。

    “啊。”番僧慘叫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陳瑜自水中衝出,腳點船沿,凌空躍起,一劍挑向頭顱。

    “噗”寶劍如開瓢,血液迸濺。

    番僧倒退一步,倒栽入江水。

    “爹爹……”

    歇斯底里的叫喊聲混著哭聲,一艘小船靠近過來。

    進入陳瑜視線的是身著打滿補丁粗布衣裳,腳踏草鞋,容顏清秀的女孩。

    “爹爹,多謝大……呃……”

    女孩答謝陳瑜,但覺他年紀也不長自己幾歲,原本多謝大俠的話便說不出來,又悲傷過度,胸悶打嗝。

    “抱歉,沒在水中尋到人,那惡僧被殺了。”

    “嗯”女孩點頭,在船頭哭泣了起來。

    就這麼間隙工夫,又有五毒教弟子看到陳瑜上船,持兵刃趕了過來,陳瑜縱身落在女孩小船,“我對頭來了,怕會傷及到你,可願暫且隨我一避。”

    “嗯。”女孩怯怯看了眼碼頭方向凶神惡煞的五毒教教徒,回身點頭。

    陳瑜搖船,他一手的划船好功夫,不過百來息便拉開了距離,消失在一蓑煙雨。

    第40章 芷若逢滅絕,師徒再相聚

    江上一葉舟,出沒風波里。

    陳瑜划船停靠在一處野渡,上岸拴好船繩,返回漁船。

    女孩布衣浸溼,站在船頭,雙手擰著衣襟,眸子垂淚,楚楚可憐。

    “我叫陳瑜,峨眉派弟子,你呢?”

    “周芷若。”

    “家裡沒人?”

    “嗯,和爹爹生活在船上,晨間爹爹打了幾條魚,在魚市售賣後購些米,哪知……”周芷若傷情,聳肩啜泣。

    陳瑜看得出來眼前的小周芷若極度懂事,唯恐影響自己情緒,雖悲傷欲絕,但極力控制。

    “多謝陳少俠救命之恩,替爹爹報仇。”

    “莫要客氣,會游水?”

    “嗯。”

    陳瑜拔出匕首,道:“我去打探些訊息,預防遇到對頭,便不帶著你,莫要多想。”

    “知道了。”周芷若聲音弱弱說來。

    “這匕首拿著,要是有陌生人在渡口走動,割斷繩索,搖船到江上。”

    “明白。”周芷若接過匕首,緊緊攥在手心,陳瑜躍上河岸,快步離去。

    ……

    豆漿鋪的棚子重新支了起來,街道的窪陷處蓄滿了鮮血、雨水,七零八落的各種雜物狼藉成一片,有蒙古武官在指揮碼頭腳伕搬邔企w。

    陳瑜脫身時看見過白龜壽,能辨得出來屍體中沒有對方,都是番僧、江湖中人、彌勒宗弟子,還有幾具屍體是五毒教教徒。

    他等待許久,等腳伕搬邔企w後散開,壓低斗笠,隨上一名漢子,那消瘦的漢子三拐兩拐,到了距離碼頭不遠的一處棚屋,身形沒了進去。

    陳瑜敲門。

    “誰?”

    咯吱,門被開啟,一張面黃肌瘦的臉進入陳瑜視線。

    腳伕看到陳瑜扮相,慌忙道:“這位爺,小的只是搬屍,好處都被韃子得去了。”

    “莫要緊張。”陳瑜拿出個小銀錠,“將你所見都說來聽聽。”

    腳伕長出口氣,視線在銀錠停留一瞬,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神情,“爺,真給小的?”

    “這還有假,拿著。”陳瑜將銀錠拋了過去。

    漢子雙手接銀攥在手中,唯恐得而復失,“爺請問?”

    “都看到酒家外面打鬥一幕?”

    “回爺,看到了。”

    “韃子番僧呢?”

    “被那夥好漢殺退。”

    “後來呢?”

    “好漢又相互火拼起來,有青衣姑娘撒了不少針。”腳伕解釋,“小的聽到有漢子說是毒針,不少漢子退去,後來那青衣姑娘擒了一名健碩,打鬥時兇狠的漢子離去,對了,有人喊那漢子是白龜壽。”

    漢子雖然言語簡樸,但場面並不複雜,陳瑜已知結果,彌勒宗數名弟子、五毒教、崆峒派先是殺退番僧、蒙古武官,再爭白龜壽,結果都遭了毒針算計,白龜壽落在了五毒教手中。

    仙人渡這一幕,委實超出陳瑜預料,但細想開來,常遇春依舊可能會遇到張三丰、張無忌,白龜壽被五毒教所擒倒是個變數,不過這是好事。

    或許天鷹教、少林、崆峒、崑崙等門派弟子都會被吸引向巴蜀荊湘,這利於揭開五毒教面紗。

    陳瑜思維回唬岸嘀x。”

    “豈敢。”腳伕慌忙道。

    “這段時日可看到尼姑、女子、數名男子為主的近十人隊伍?”

    “不曾,仙人渡不大,這樣的隊伍吸人注意,不易忘記,只要途途經小的們定會記得。”

    “多謝告之。”陳瑜轉身走出棚屋,那漢子雙腿發軟,噗通坐在地上,捏著銀錠的手指發青,這半年能熬下去了。

    陳瑜帶斗笠沿街而行,尋一食肆,購買些吃食打一罈酒,直奔野渡。

    ……

    “陳少俠回來了?”江風呼嘯,陳瑜抵達,周芷若便出現在船頭,身上已經換了乾淨布衣,匕首還攥在手裡面。

    “回來了。”陳瑜躍上烏篷船,自揹簍拿出油紙包好的花炊鵪子、炒鴨掌、姜醋金銀蹄子等食物。

    “吃食果腹,入夜之後再到仙人渡。”白龜壽被五毒教擒拿,陳瑜如今無需到皖地。因不排除滅絕、紀曉芙等人聞訊趕過來的可能,他決定等候數日,倘若無果,直接回峨眉。

    “嗯。”周芷若不多問,柔聲細語回覆。

    兩人進入船篷,周芷若搬來泛黃古舊方桌,陳瑜開啟油紙。

    “多吃點。”

    “知道了。”

    周芷若對於陳瑜的話言聽計從,極為斯文的拿了鴨掌,細嚼慢嚥吃了起來,以謹慎細微的動作,如履薄冰的心性,惴惴不安的情緒適應著當下處境。

    暮色漸濃,陳瑜搖船到仙人渡碼頭,帶著周芷若上岸,尋一客棧,定兩間客房居住下來。

    ……

    新晴原野曠,極目無氛垢。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後。

    天空漂浮著雲團,日光自雲的破口處落下,將集鎮徽制渲校諝庋e有麥草的清香。

    時間已是三日之後。

    這個期間,陳瑜多次到棚屋找腳伕打探訊息,餘下的時候都在客房吐故納新,修行《峨眉九陽功》,和周芷若相處的也熟悉起來,吃飯期間會說些峨眉山的風光,和師姐師妹習武趣事,以化解對方內心悲傷。

    周芷若的話語也漸慢多了起來,會問問陳瑜的師父是誰,學武可苦累,算是初步走出心理陰影。

    時過隅中,日光從客棧窗戶穿透進來,粉塵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師太武功很高?”飽腹後的周芷若捧著茶杯,眼澄似水,晶瑩澄澈,斑駁的光影在她臉面、粗布衣褲上浮動。

    “嗯。”陳瑜點頭。

    “有多高?”周芷若好奇的問。

    陳瑜晃了晃手中的茶壺,將其放在桌子,視線落在碼頭方向一顆枝繁葉茂參天大樹。

    “那麼高。”

    周芷若看了眼大樹,回頭再瞧陳瑜身高,很認真道,“真的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