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語氣就有點輕佻,當世武林名門正派,武當、少林稱雄,華山、崑崙、崆峒、峨眉各有千秋,誰都不服誰。

    “你什麼意思?”丁敏君看簡捷笑的意味深長,內心慍怒。

    “無甚,家師對峨眉掌門師太素來敬仰。”

    “意思是瞧不起峨眉弟子?”丁敏君反問。

    “噗!”有崆峒派弟子忍不住笑出聲,你差沒說你也有自知之明。

    丁敏君火冒三丈,手中瓷碗豆腐潑向那發笑的崆峒派弟子。

    男子反應敏捷,身形急退,丁敏君身手不算弱,又搶了先機,終有豆腐潑灑在臉上。

    簡捷也不是好相處的人,護短嘲諷:“想不到你身為峨眉弟子,竟是如此個心如蛇蠍,毒手無鹽的狠毒女子。”

    丁敏君怒火如熾,師父都不曾這樣罵過我。她如此想來,伸手拿劍。

    簡捷被稱為“聖手伽藍”,手上功夫自是不俗,右手五指內扣,拇指、食指分張成豹手,抓向桌面。

    丁敏君右手疾縮,側身一掌揮擊對方面門。

    陳瑜和對方間隔木桌,他忽提臂掀肘,手中竹箸當劍,一招“紅杏出牆”撩劍刺向簡捷手腕。

    “噗”

    簡捷手腕被點穴痠麻無力,丁敏君一記“飄雪穿雲掌”要有多舒服便有多舒服的落在聖手伽藍臉上。

    嘭……

    簡捷被打的臉偏了過去,面頰肌肉波浪般推向耳廓。

    丁敏君這一掌太有手感,以至於後續的動作成了本能,左掌尚未收回,右掌倏閃晃如扇,從左臂下方上穿,劈在簡捷頸項。

    堂堂崆峒派得意弟子“聖手伽藍”連人帶板凳橫飛了出去。

    崆峒派幾人自是同仇敵愾,憤怒聲一瞬響起,有人拔刀,有人揮拳,還有鷹手抓向周芷若。

    嘭……

    桌子被蘇夢清掀了起來砸出,陳瑜身形如猶如猛獸般直進,右手使將峨眉小擒拿手,扣住抓向周芷若的崆峒弟子兩根手指,手腕發力,猛地下壓。

    那崆峒弟子面目猙獰,身體稍微僵持一下便隨著陳瑜的掰指,膝蓋下垂跪地。

    周芷若已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陳瑜在漢水時給周芷若的匕首始終被她帶在身上,這一路走來,楊安悉心教導,傳授吐納功夫、峨眉基礎武學,她天賦異稟,上手極快。陡然爆發衝突,遭受攻擊時的自保,有一些武學手段的本能反應,還或許想到了漢水暴力番僧導致的家仇。

    總而言之,周芷若拔匕首、刺出,一氣呵成。

    “噗”

    匕首捅入跪在地上的崆峒弟子腰肋。

    那麼一瞬,楊安、陳瑜、貝鍍x都愣住了。

    “好生卑劣,竟對小師妹暗算下毒手。”陳瑜大喊一聲。

    陳瑜這不過是搶理,周芷若卻好似被鼓舞。小小年紀,又怎會去想諸般後果,她拔匕首再刺。

    貝鍍x嚇得魂飛喪膽,一把自身後抱住周芷若。

    陳瑜鬆開對方手指頭,順勢提肘,將那倒霉的崆峒弟子擊翻出去。

    唐枝虎、蘇夢清、楊安已將餘下崆峒弟子打倒在地上。

    被丁敏君打傷的簡捷翻身而起,面目猙獰:“好,好,峨眉派有種,走著瞧。”

    “走。”

    一名鼻青臉腫的崆峒弟子攙扶著被周芷若捅刀子的同伴,一眾人狼狽離去。

    周芷若後知後覺,這才害怕起來,可憐楚楚地看向陳瑜、楊安、丁敏君等人。

    “師姐、師兄,我……”

    “小師妹做的很好。”陳瑜誇讚一聲。

    楊安知道這時要責問周芷若怎刺人不考慮後果,定會在內心落下陰影,武者一口血性氣便要消散殆盡。

    “沒錯,小師妹出手果決,保了自身。”

    蘇夢清對周芷若刮目相看。

    “好個小師妹。”

    周芷若雀躍,峨眉一家人!

    第44章 漢陽紀莊,天鷹鐵掌

    “崆峒派弟子簡捷曾在仙人渡看到過徒兒和五毒教教徒說話,約莫是要從徒兒口中打探訊息,不過我等自報家門,對方神情不屑,丁師姐氣憤不過,和對方言語爭執,遂起了衝突,混亂中有崆峒弟子擒拿小師妹,被匕首刺傷……”

    陳瑜、丁敏君等人在崆峒弟子離去後給了豆漿鋪掌櫃錢銀賠償損壞的桌椅,一行人徑直到江船,他雖如實說來,但言語亦有維護丁敏君。

    丁敏君本內心七上八下,聽陳瑜此般言語,心想他倒也公道。

    “好。”

    滅絕大聲叫好,“區區一個崆峒弟子,竟對我峨眉派指手畫腳,活該被打。”

    丁敏君長出口氣。

    “芷若做的很好。”滅絕看向周芷若,話鋒一轉,“我峨眉派雖女弟子眾多,但論及血性心氣,怎差少林、武當,芷若、敏君、瑜兒、曉芙你等記住,義之所在雖千萬人而吾往才是峨眉風骨,若心無血性,來日怎驅逐韃子,剷除魔教。”

    “謹聽掌門、師父教誨。”陳瑜等人齊齊說來。

    “好,讓船家也歇息一日,採購儲備些物資。”

    楊安對船家一番交代,多準備米麵時蔬清水,眾人隨同滅絕下船直奔漢陽金鞭紀家。

    ……

    殘陽如血,彤雲密佈。

    青年趨進的身形如兇獸,緊隨著空氣中傳來嗡嗡氣流震動聲,一張木桌飛向青年,桌子的後方是雷霆般綻放的金鞭。

    青年鐵掌揮出,木桌在空中不合常理的停了一瞬,轉眼四分五裂,青年內力催動衣袖,金鞭轟落在鐵袖,發出如布袋膨脹般的空響,金鞭彈起一瞬,青年左掌在右掌上一拍,右掌斜飛而出,直擊持鞭的老者。

    嘭,鐵掌落實,如中敗革,老者踏踏後退。

    “老爺。”

    “師父。”

    有婦人揪心大喊,兩名漢子躍出攙扶出老者,老者齒間殷紅,怒目道:“紀家和鐵掌幫素來河水不犯井水,莫要逼人太甚。”

    “逼你又如何?”青年神情不屑一顧。

    那青年身後另有二十多人,居中四十多歲,身材魁梧,長髮披肩,顴骨高凸,鼻似鷹鉤的男子道:“萬遙莫要無禮。”

    “知道了爹。”青年笑著回了一句,不再言語。

    男子上前道:“以往確實井水不犯河水,可紀家傷我鐵掌幫弟子,老夫身為幫主,自要討個公道。紀莊主,你說對也不對?”

    “裘千里你休要強詞奪理,分明是鐵掌幫蓄意挑釁。”院內有老者義憤填膺。

    被稱作紀莊主的老者揮手示意冷靜,沉聲道:“裘幫主意思呢?”

    “既然起因是碼頭爭執,便以碼頭消禍,如何?”

    老者悲憤,“哈哈哈,圖治壹o家碼頭,居心叵測。”

    ……

    蒼涼、悲憤的聲震動林樾,自街間鬱鬱蔥蔥樹蔭下走出來的紀曉芙面色一變,“師父,這好像是父親聲音。”

    “貌似有事發生。”陳瑜道。

    唰……

    滅絕前一刻還在陳瑜、丁敏君等人邊上的身形後一瞬便化成如梭似電的疾影遠去,陳瑜、紀曉芙等人各施身法,狂飆向聲音傳來的數十丈外大宅。

    ……

    紀莊主悲苦笑聲落下,院內婦人道:“我家女兒乃峨眉派弟子,鐵掌幫仗勢欺人,就不怕峨眉師太知曉此事登門說理。”

    “噗。”青年笑道,“拿峨眉派嚇唬人。”

    “是又怎樣?”

    這“是”字響起,其聲還在院牆外,“樣”字落下,滅絕身形已從高牆後方浮了上來,凌空一折,飄向少年。

    “遙兒小心”。

    鐵掌幫幫主裘千里提臂掀肘,經絡外擴,結有硬繭的雙掌好似膨脹一圈,足尖輕點地面,丹田聚氣足生風,踏雪無痕水上飄,飛身貼向滅絕。

    滅絕灰色身形如大鳥凌空再折,翾風迴雪轉身,一掌揮出。

    兩道人影瞬間飛旋在一起,掌式翻飛,自空中打到地上。在微不足道的空間轉眼過了二三十招,滅絕落地一瞬,再推一掌,裘千里雙掌倏合猛推,嘭一聲,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綻自兩人掌心,化作橫掃四面的勁風,滅絕身形一晃,裘千里踏踏踏踏退出數個大步這才穩住身形。

    “爹。”

    陳瑜、丁敏君、蘇夢清等人落地,紀曉芙驚叫一聲。

    “女兒。”院內婦人喜極而泣。

    紀曉芙放眼看去,但見庭院一片狼藉,父親這邊叔伯在內多人神情萎靡,觀之應身受內傷,另外一邊高矮胖瘦二三十人,被師父擊退的男子面色變幻不定。

    “娘,發生什麼了?”紀曉芙躍前,拉住婦人的人。

    不等婦人出聲,紀老爺子將手中金鞭交給一名弟子,上前抱拳為禮:“見過師太。”

    “紀莊主莫要客氣,這是怎回事?”

    “說來話長,數日前有老夫弟子、莊內夥計在碼頭和鐵掌幫發生衝突,打傷了別人,鐵掌幫登門問罪。”

    “可賠錢銀?”

    “鐵掌幫幫主裘千里索要紀莊碼頭。”

    “這分明是蓄意生事,圖植卉墶!标愯ふf話聲穿插進來。

    那打傷紀老爺子的青年陰惻惻一笑,“如何稱呼?峨眉少俠。”

    “陳瑜,敢問高姓?”

    “裘萬遙。”

    陳瑜內心哈一聲,雙鵰中有裘千仞、裘千尺、裘千丈,到了倚天江湖,裘家出了裘千里、裘萬遙,也不知是裘家老大、老二當中誰的後代子嗣。或者近親。

    滅絕聽聞陳瑜說來,面若寒霜,看向裘千里。

    鐵掌幫幫主抱拳:“老夫裘千里見過師太。”

    “好說。”滅絕沉聲,“裘幫主可貪圖紀莊碼頭?”

    裘千里身為幫主,自有將情緒掩飾不著痕跡的本事,他微微一笑,“本是小事,但江湖義氣,血性所激,因小變大,起了干戈。”

    “那幫主意思呢?”

    “紀老爺子的人打傷鐵掌幫弟子,小兒又誤傷老爺子、紀莊幾人,既然師太出面調節,兩相抵消,這事就這麼揭過。”

    “再好不過。”裘千里示弱,滅絕倒也不好為難。

    “不打擾師太,告辭。”裘千里走的果決,毫不拖泥帶水,出了紀莊,他面色一沉,“老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