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面色沉重,陳瑜的交代不能不聽,但陳瑜安危,更不能不顧,可楊安深知如此險境,一旦被發覺,斷無脫身可能,一不小心,就會給峨眉招來滅頂之災。
“等天明之後師弟藏匿弓箭,你我在周邊集鎮、碼頭打探訊息,倘若沒有異常發現,再趕赴向漢陽也不遲。”
“好建議。”
兩人噤聲,各自以相對舒適的姿態躺在草葉中,楊安看著皎皎明月,期盼陳瑜能平安脫身。
……
陳瑜所在的洪澤湖方向都是山林,但山是溕剑嵌朊忌健⒑馍侥前悖瑳]入進去,如龍入深淵,難覓痕跡。
深知趙敏實力的陳瑜不敢怠慢,辨別方位,向南移動,他的記憶中,洪澤湖南面有大山。
……
金花婆婆服用丹藥,強自支撐掠出數里,放眼望去,遠端都被黑色的樹林徽种鹿鈴臉湎堕g灑下朦朧而陰森的光。
忽視野內有黑衣蒙面人在謹慎前行。
這人竟到了我前面,輕功委實不俗,她如此想來,快速跟近。
“閣下究竟何人?”
黑衣漢子低沉一笑,猛地回頭,身形一沉一揚,雙手十指內扣,勁傳肘腕,鷹爪手如攪動雲天的巨爪呼嘯了過來。
黑暗之中當黑衣漢子是陳瑜的金花婆婆猝不及防,又身受內傷,如何能化險為夷,她只來的及身形一偏,對方右手便擦著耳垂掠了過去,下一刻,黑衣漢子腕骨內扣,抓住金花婆婆頭髮。
左手提肘,擊向下頜。
電光火石間的一瞬是那麼地出人預料,黑衣漢子但覺手中一輕,金花婆婆頭顱飛了起來。
“啊!”
“啊!”
黑衣漢子、金花婆婆同時尖叫,男子提肘一擊瞬時收回,金花婆婆身形一沉,手中柺杖橫掃向男子腰腹。
那黑衣漢子應變卻是神速,身子被拐杖掃起一瞬,凌空翻滾卸力,右腿旋風踢轟落在金花婆婆肩膀。
呯,其聲如擊敗革,一團煙塵炸開在金花婆婆肩膀,兩道人影緊隨著踏踏分開,昏暗的光線裡面,黑衣漢子手提假髮面具。
另外一個方向,烏絲如雲,徐徐飄落,一張膚如凝脂、杏眼桃腮,容光照人,端麗難言的絕美相貌呈現在金花婆婆身上。
金花婆婆近乎本能的衣袖遮臉,黑衣漢子大驚失色:“紫衫龍王黛綺絲?”
“你是何人,怎知我名。”金花婆婆厲一聲,左手揮出數枚金花,也顧不得連番受傷,身形猱進,手中柺杖揮舞開來,如龍蛇在走,氣勢驚人。
黑衣漢子扔了假髮面具,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擋拆、擒拿,兩道人影激烈交手在一起。
不遠處林間,手中扣著飛刀的姓陳青年喃喃自語,“金花婆婆竟是紫衫龍王,天助我也。”
青年低沉一笑,轉身迅速離去。
……
“啊,啊”的兩聲尖銳呼嘯遠遠傳來,陳瑜猛地止住身形,好像是黛綺絲?
他稍微猶豫一瞬,順著聲音來源掠了出去,峨眉輕功和梅花拳的行步糅合一起,但見陳瑜身形瞻之在前忽焉後,飄忽不定,任誰也無法從身形判斷出門派,數十息之後,視野稍微開朗,
一根柺杖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擊向黑衣蒙面人,只見對方身形側傾,柺杖呼嘯著從頭頂掠過,那人右手在地面一按,雙腿彈蹴,便如鋪開的流光,骨胳的斷折聲乍然響起,清晰可聞,
兩條人影甫合立分,黑衣漢子凌空躍起落地,金花婆婆卻是摔滾了出去,幾圈之後,踉蹌起身,唇齒間一片猩紅。
陳瑜一愣,金花婆婆被黑衣漢子揭面露出本相了,這黑衣漢子又是誰?
熟知倚天江湖,這使得陳瑜有時候便好似有先知般的視角,對方隨著趙敏的隊伍出現,黑衣蒙面,身手了得。忽一個人名冒了出來。
混元霹靂手成昆!
陳瑜迅速取下青鋼劍,將其藏匿灌叢,反手擎在屠龍刀刀柄,身形稍微前傾,短暫的定格之後,風馳電掣般掠了出去。
陳瑜猜測的絲毫不差,有能力掀掉金花婆婆面具之人少之又少,和尚相貌,且能一眼認出真實身份,唯有成昆。
成昆黑色頭套的面相下盡是陰惻惻笑意。
“天意,天意。”
“你究竟是誰?”
“這並不重要,操!”
陡然之間成昆面色大變,洶湧而來的殺意激得汗毛倒豎,他腳尖挑起落地柺杖,右手持杖,雙腳分錯間疾旋,柺杖向後猛地揮了出去。
刀光幾乎是挾著風雷之聲自樹林中呼嘯而至。
鏗!
切金斷玉的聲響之後,半截柺杖飛了天空,成昆的視線內,撲面而來的人影向後飄忽了一瞬,眨眼間化作一道疾影再度撲了過來,刃鋒割裂空氣發出刺耳的裂帛之聲,襲身而來的刀光是那樣的炫目、耀眼、寒森、冷峭。
“屠龍刀!”
成昆身形疾退。
“不要命了,還不走。”陳瑜壓著嗓子低沉一聲,身形就像是繃到了極點的弓弦彈了出去,他使將的是自蘇家鏢局鏢師手中學來的《五虎斷門刀》,但一身磅礴內力外加屠龍刀鋒利無匹,呈現出來的就是勢如破竹的威力。
刀鋒所向,一切都在爆綻,石頭、灌叢、樹木,緊隨著粉塵、樹葉、青草又被陳瑜身形所攜勁氣挾裹,形成一道龍捲,遠遠看去,難辨陳瑜身形,唯有一道吐射著瑩瑩青焰的刀光在逼迫著成昆東躲西閃。
金花婆婆眼神複雜,目光從救了自己,又奪了屠龍刀陳瑜身上迅速收回,轉身沒入密林。
星輝黯淡,下弦月如眉如鉤。
屠龍刀光芒忽閃,一棵齊腰粗的大樹折斷後砸向成昆,成昆身形一擺,左腳點地,右腳抬膝,雙臂伸張如鶴舞,身形斜向飄出數丈。
轟然倒下的大樹一頭,陳瑜同樣足尖點地,嗖地後掠出數丈沒入稠密的林間。
兩人如此一退,陡然便拉出七八丈的空間距離,陳瑜落地折身,如足不沾塵,狂飆遠去。
“怎如此工於心計,究竟何人?”成昆豈能善罷甘休,落地雙腿微屈,便如離弦之箭緊追不捨。
不過十多息後,月色如簾般掀起,苦頭陀等數人嗖嗖落地,稍微停留觀察,順著遠處傳來的響動疾追出去。
……
子夜過後,天氣突變,鉛雲徽种闈珊,波濤拍打湖岸,不久之後,大雨落下?
青灰色的雨幕間,十多道人影若隱若現。
距離拉近,當前男子已被淋溼,身形雖狼狽,但溫文爾雅的風格卻依舊彰顯著淵渟嶽峙的不俗氣度,正是華山掌門鮮于通,身後跟隨的自是華山弟子,只是崆峒派的唐文亮等人卻不隨同,不知為何。
“也真晦氣,前夜還是風淡雲輕,怎到了下半夜就是這般鬼天氣。”一名華山弟子牢騷。
“師父,要不尋個集鎮歇腳。”
“也行,等天氣放晴,再和崆峒派會和,看那邊可打探到了金花婆婆訊息。”
“好嘞。”被淋落湯雞的華山弟子精神明顯一振。
又有人道:“也不知金花婆婆可真的帶有屠龍刀。”
鮮于通語重心長,“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可我華山派武功博大精深,修至登峰造極,未嘗不能領袖群倫,你等豈可因屠龍刀名聲而丟了向武本心。”
有弟子面色慚愧,“師父訓導的是,我等尋到金花婆婆,定要打探出謝遜那狗傧侣洌瑸榘讕熓鍒蟪稹!?
“不錯。”鮮于通面露欣慰神色。
一眾人再度前行,忽大雨之中,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翻上前方山崗,迅速靠近向湖畔。
“師父,江湖夜行人。”
鮮于通道:“不知善惡,靜觀其變。”
“遵命。”
……
成昆掠上山崗便看到前方影影綽綽的華山派一眾人,他追逐陳瑜到洪澤湖湖畔,始終不曾拉近距離,如今見前方有人,忽心思一動,喝道:“留下屠龍刀。”
成昆這一聲如迅雷疾瀉,剎那就傳到了華山派弟子這邊。
鮮于通內心一震,來人莫非就是金花婆婆,不對,看身形是男子,轉念之間,鮮于通道:“是金花婆婆,攔住這人,兩儀大陣”
鏘鏘的拔劍聲絡繹不絕,不等華山弟子擺開劍陣,陳瑜身形已經衝了過來,鮮于通收攏摺扇,握在右手,露出鑄作蛇頭之形的尖利扇柄,蛇頭點打刺戳,左手擒拿扭勾,攻向陳瑜。
陳瑜背刀掠行,左手手臂向下一沉,避開摺扇點穴,右手使將洪拳,轟的砸開鮮于通爪勁,緊隨著使八極小架纏上鮮于通胳膊,兩道身影在接觸的下一刻,飛速旋轉了起來,雨滴漫天飛揚。
陳瑜踏踏幾個旋轉,腳下雨水迸濺出一朵朵驚人的水蓮花,他籍著手臂的蘊力,將華山派掌門如打出去的炮彈那般投擲向成昆。
成昆身側閃開,鮮于通轟地落在泥水中,一路滑行,陳瑜狂飆幾步,身形躍起,噗通一聲沒入洪澤湖水浪當中。
成昆緊隨而至,視線死死盯著水面。
“那邊有人。”
唿哨聲緊隨著自山崗一頭響起,苦頭陀如大鳥那般飛了出來,疾掠向湖畔。
成昆不甘心的回看一眼,斜向掠去,轉眼消失在街天連地的雨霧當中。
……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
湖面倏分,陳瑜冒了出來,他放眼看去,不少趙敏麾下圍住華山派弟子做著詢問,依稀之間,鮮于通聲音傳來。
“一個黑衣人去了那邊。”
陳瑜看著那用摺扇指著方向的鮮于通,低沉一笑,轉身向遠處划水游去。
大雨滂沱,阿三、苦頭陀等人追向成昆。
鮮于通即刻召集弟子拉網般開始沿湖搜尋,空氣裡面還響著華山派弟子說掌門智慧無匹這般恭維人的話語。
第122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風如拔山努,雨如決河傾。
陳瑜身形從一片蘆葦蕩走了出來,他蹚水前行,繞過一個山頭,尋到一處隱蔽的土窯,四下查探,撥開外面的雜草鑽了進去。
土窯寬敞,裡面瀰漫著厚重的塵土氣息,陳瑜檢查一番,復又走出土窯,用屠龍刀砍樹枝進入,搭建簡易晾衣架,脫了夜行衣及內穿的裡外服飾,等著慢慢晾乾。
和阿三、成昆、鮮于通等人先後交手,陳瑜雖不曾受傷,但因一路馳騁,又在湖水遊動個把時辰,難免身體疲憊。
他取瓷瓶,服用食丹,邭庹{息。峨眉派藥王洞煉製的食丹在絕境之下,可替代食物,支撐三五日不存問題。
藥性化開,啟用氣血,不過半個時辰,陳瑜撥出一口白氣,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他立刻尋思起來。
鮮于通既然現身在洪澤湖,錢塘那邊的崆峒、華山、青海劍派、天鷹教甚至韋一笑、楊逍等人都有可能聞風而來。
屠龍刀自不能帶在身上。
陳瑜眼中,倚天江湖,人心之惡,兀自超出笑傲、天龍世界。
偏偏倚天江湖中白道黑道,但凡有名有姓,還各個智慧不凡,苦肉計、離間計、栽贓嫁禍、釜底抽薪、偷天換日、笑裡藏刀,三十六計各個玩的爐火純青。
哪像是天龍江湖,蕭遠山、慕容博、玄慈等各個一身絕學,卻竟作一些坑兒坑女的事情。
陳瑜肯定自己攜帶屠龍刀,身背刀匣也好,布囊裹刀也罷,只要被鮮于通、成昆、殷野王、苦頭陀、趙敏這些人瞧見,定會生疑。
怎樣將屠龍刀帶回漢陽?陳瑜思前想後,靈光一閃,有了注意。
他遂邭夥糯蟾凶R,警戒之餘,閉目養神。
……
天光微開,大雨卻停歇下來,等東邊的天際翻出魚肚白時,陰雲消散,不久之後,霞光萬丈,潑灑在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