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百損驚訝一聲,身形輕飄飄倒掠丈遠,內心頗為驚訝,心道這小子也才十七八歲年紀,怎經驗如此老道,我這般年紀時可沒這份本事。
百損如此想來,口中卻道:“不錯,好心智,不賴的手段。”
滅絕身形一擺,唰地落在陳瑜身側,出言嘲諷,“妖道也不過如此。”
她這是嘴上不服輸,心裡面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倘若不是易筋鍛骨,又苦修武當九陽功,九陽內力精純磅礴,都接不下妖道一記玄冥神掌。
“滅絕,你徒弟比你有能耐。”百損不軟不硬地回了一句,身形向前走來,步伐如有千鈞之力,將腳下的方磚被踩踏塊塊破碎,綻如一朵朵青蓮,大宗師境界的氣勢呼嘯而出。
陳瑜、滅絕但覺周身空氣都黏稠起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落在身上。
百損以勢壓人,道,“但你們師徒並不能改變什麼,屠龍刀、倚天劍、這小子,都不過是老道掌中物。”
下一刻,百損雙掌猛推,仿若風雷暴起,兩股雪白的凝形勁氣,宛似兩道寒潮湧向陳瑜、滅絕。
滅絕叱吒一聲,倚天劍刺出剎那,其勢熔岩奔突,銀瓶乍破。
陳瑜雙手持刀,使將的卻是《滅劍》劍法,他身形一晃,腳踩八卦走六合,招式大開大合,招招以劈、撩、抹為主,將狂風暴雨般的攻勢落向百損。
三道人影飛旋在一起,陳瑜只覺前一刻落腳分金留印的百損身子忽如失去重量,就像一片雲絮般隨著屠龍刀、倚天劍攻出的招式,飄來飄去,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來去無定。
這般修為,又比五毒教教主蓮真珈高了一個檔次。
陡然之間百損向陳瑜拍出一掌,咔嚓咔嚓如水汽凝凍的聲音橫跨丈許落了過來,陳瑜倒翻筋斗落在供桌後方,落地一瞬,右腳蹴彈,供桌呼嘯向百損,老道右手向滅絕凌空拍出一掌,左手抓起木桌投擲向陳瑜。
他腰身一彎,身形下跪滑向百損,呼嘯而過的木桌砸開窗戶在院內,木片迸濺四射,飛上天空。
就這麼一瞬,陳瑜已將一包石灰攥在了左手,暴漲的刀光則貼著地面如光波流淌向百損。
滅絕手中倚天劍自下而上,撩起的一劍如開天。
百損冷哼一聲,雙掌自腋下提弧推出,排山倒海的掌勁化作巨大的波紋卷向陳瑜、滅絕。
……
禪堂的打鬥早就引起了唐枝虎、楊安、靜儀等,幾人身形身兔起鶻落而來,緊接著就看到禪堂牆面轟然破碎,滅絕、陳瑜身形一前一後倒飛了出來,無數的磚石帶著尖銳呼嘯捲入院內。
“師父。”靜儀持劍衝向禪堂,楊安卻是自懷中拿出飛火流星點燃,嗤地聲響,流星升空,在暮色中炸開。
唐枝虎手持大槍,槍鋒挑開煙塵,如暴雨梨花般刺出,緊接著兩人就被自禪堂內呼嘯出來的磚石砸中,大槍、長劍、人,齊齊飛了起來。
百損化作一道疾影自禪堂掠出,放大在陳瑜前。
嘭!
石灰炸開,漫天飛舞,百損失去了視野。
老道縱橫江湖一甲子,從未遇到過有人向自己扔石灰這樣的打法,石灰自傷不了雙目,但卻也沾染了鬚髮道袍,整個人灰撲撲的。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十足。
百損頓時火冒三丈,一掌推出。
陳瑜轉身狂飆,身形拔起一瞬,腳踩老槐樹蹭蹭蹭掠向樹冠,腳下咔嚓一聲,大樹折斷。
百損聽聲定位,向猱身過來的滅絕拍出一掌,掌力震偏倚天劍,餘勢長驅直入,滅絕左掌推出對了一下,
轟的一聲,滅絕身形倒飛,撞塌後方牆壁,沒入到院牆外面。
靜雲庵後方的龜山上。
李明霞大喊著庵內方向有師門傳訊流星,她和丁敏君疾掠下山,距離兩人不遠山頂,咦的聲音響起,“是峨眉的傳訊焰火。”
一道黃色身形唰地離開原地,驚人的軌跡延展向山下。
……
夜風輕撫,遠處燈火流淌。
街道間響起小昭明快的聲音,“娘,餃子館就在前方?”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黛綺絲看著遠端人進人出餃子館,欷歔一聲,和小昭並肩前行的昔日明教紫衫龍王如今又做了易容,只不過非金花婆婆模樣,而是相貌尋常,慈眉善目,身著青色衣裙的婦人。
小昭則恢復了本相,她雖天生麗質,但不曾徹底張開眉眼,除了鼻梁、眸子相似黛綺絲之外,面相還是有不少差異。
黛綺絲回到漢陽,購買配料,製作面具,易容以後,這幾日教導武功之外,帶著小昭遊山玩水,以作情感彌補。
萬家燈火時,黛綺絲看著小昭咬糖葫蘆都眉飛色舞的神態,又覺得酸楚,昭兒開心的不是吃糖葫蘆,而是沉浸在母女這種最尋常不過的互動中,可這樣的一幕,昭兒卻是十來年不曾享受過。
黛綺絲如此作想時,更堅定想法,無論如何都要得到《乾坤大挪移》,有朝一日,總教尋上們來,以此保昭兒平安。
呯……
忽自龜山腳下綻開的焰火喚回了黛綺絲感觸。
只消片刻,數道人影從餃子館接二連三躍出,使將身法,向著煙花綻開的方向掠去。
“娘,我識得那幾個人,是峨眉派弟子。”小昭眼尖,認出蘇夢清、貝鍍x,她看向煙花方向,面色凝重說來,“哪裡好像是峨眉派的靜雲庵。”
“莫非峨眉派遇到可強敵,陳瑜那小子又不曾自襄陽回來。”
“娘……”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娘又非不知好歹,昭兒先回,娘去看看。”
“嗯。”
暮色已逐漸低沉下來,黛綺絲向前兩步,身形如夜鳥躍上前方房舍,腳步起落輕盈無聲,動靜之間飄忽如幽,自鱗次櫛比的建築上方身形起伏,迅速接近向靜雲庵。
……
靜雲庵這邊,空氣都似沸騰狂亂了起來,百損移形換位般貼近,滅絕手中倚天劍電掣般刺出,百損身形一偏,滅絕視線內的殘影尚未散去,一股透徹肌膚的寒意便順著倚天劍傳匯入手臂,老道手掌貼著劍面一抹而至。
滅絕起腳蹴踢,百損回了兩下,砰砰呯的聲音中,地面塵埃一團團綻開。
“嗤”
一縷尖銳的指風自百損身後襲來,落向風池穴。
百損身形一晃,避開陳瑜“彈指神通”指力,緊接著身子一放,鐵山靠轟在滅絕身上,滅絕整個人都飛了起來,化作一道延展數丈的斜線遠去。
黃色的身形便如撕開了暮色那般陡然出現在庵內,落地一瞬,地面塵埃、碎石如刮魚鱗那般被掀著飛了起來,方圓丈許,瞬間清理出個乾淨的圓環。
黃衫女右掌如撥雲般落在滅絕後背,好似山嶽坍塌般的沛然巨力湧來,黃衫女身形一沉,轟的聲響,腳下青石碎裂,一道土幕蓮花般綻開。
黃衫女身形一晃,踏踏退步一兩步,面有驚訝。
陳瑜數日前在襄陽蛇谷遭遇黃衫女,對方言將前往岳陽。南下岳陽,自要經過漢陽,黃衫女不曾料到恰遇到峨眉派有難,而對手功力又是浩瀚如淵,她卸力接下滅絕一瞬,迅速做出評估,老道修為要超出蓮真珈,當世能與之匹敵的,怕也只有武當張真人。
滅絕落地,身形橫向躍開,放眼看去,見是黃衫女,內心雖然驚詫,但登時輕鬆不少。
陳瑜大喜,他便沒有滅絕這般驚訝,對方從襄陽到岳陽,途徑漢陽,不算巧合,定是方才的飛火流星將人吸引了過來。
百損道人也頗為驚訝黃衫女展露出來的武道修為,讚許地看向黃衫女:“年紀輕輕便打通天地二橋,看能接得下老夫幾招。”
百損洞若觀火,從黃衫女接滅絕卸力展露出來的境界便看出對方打通了任督二脈,場內三人,也就對方令人要費點工夫。
他話音落下,身形陡然間由靜轉動,灰色的衣影似還在原地,人卻已分開身前跌宕的塵埃,來到黃衫女面前。
黃衫女提臂,使將陳瑜熟悉的《美女拳法》“文姬歸漢”,十八拳狂風暴雨般落向對方,兩道身形剎那間飛旋在一起,塵埃滾滾,緊接著就是噼噼啪啪的爆響,兩條人影又在剎那間靜止下來,百損如綿的掌心黏住了黃衫女秀氣白皙的拳頭,以一股柔勁將她拉著向前。
滅絕手中倚天劍挽起一道長虹似的芒彩卷向百損。
陳瑜左手屈指一彈,一枚鐵蓮子發出急促裂帛之聲襲向百損身後命門,他這才揮舞屠龍刀攻向百損。
百損一掌震開黃衫女,衣袖甩向身後,嘭一聲,鐵蓮子也不知道飛向了何處,緊接著身形便如隱現不定的魂影,幽忽又奇詭的旋掠著起來,雙掌掀起的玄冥掌力掃中肌膚便給人透骨奇寒的感覺。
陳瑜領氣,九陽內力順著經脈急速執行,血氣沸騰,如在熊熊燃燒,這才能抵禦對方陰寒掌力透體侵入。
四人這一交手,便如形成了一個巨大碾盤,所到之處,禪院物件盡毀,尋常的峨眉弟子別說是幫手,近前極度苦難。
十多道人影便在此時身如彈丸般靠近,卻是黑白衣裙八名少女、丁敏君、李明霞。
“師父…”
丁敏君仗劍衝了上去,傷勢頗重的靜儀大喊,“師姐不可。”
電光火石間,丁敏君已靠近到丈許範圍,一股陰冷的氣息首先使得她打了個寒顫,緊接胸口便如被一把無形的鐵錘擊中那般,氣血翻騰,踏踏踏倒退了出去。
黃衫女身形也在此時退趨如神,前後飄忽一瞬,手中卻自侍女那邊取了淑女劍。
剎那間淑女劍、屠龍刀幻成無數道流光,如正月裡煙火齊綻,彩色奪目地噴灑向百損道人。
陳瑜自常春谷之戰後,苦修武當九陽功,修為精進。黃衫女功力自也在穩步提升。全真劍法沉穩大氣,陳瑜臂力驚人,以屠龍刀使來,不受影響,兩人刀劍合璧,威力又比應對蓮真珈時提升了一個檔次。
百損看著如天地交合般罩落過來的劍網、刀光,面色一變,反手落在身後,隨著他取兵器的動作,黃綢嘩啦一聲張開在空中,緊接著如龍吟般聲音在空氣中瘋狂震動起來,一道墨色騰空而起,繞著百損急速旋轉,金鐵擊打的聲音頓時便如炒豆子般響成一片。
滾滾煙塵,人影紛飛。
陳瑜、黃衫女、百損、滅絕各自躍開。陳瑜目光落向老道,但見對方手中持一墨色兵器,長而無刃,有四稜,約為四尺,蜂鳴的聲音兀自還從兵器響動著。
陳瑜粗重吐口氣,是允澤筆記中的亢龍鐧,他再看手中屠龍刀,完好無損,視線移過去的時,滅絕手中倚天劍同樣如此。
黃衫女卻是心驚,淑女劍無損,但從劍身的震顫中,分明感受到了一種不堪重負的呻吟,這老道持的是什麼兵器?
她詫異地想著。
第132章 紫薇一齣斬百損
夜色四合,黑暗向著大地擴充套件開來。
百損笑了笑,但笑意頗有些自嘲。
本以為得倚天劍、屠龍刀、擒陳瑜,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豈知非但不曾得手,對方還得強援,刀劍合璧威力驚人,迫得自己使出亢龍鐧。
這亢龍鐧由能工巧匠鍛造,巧奪天工,可通過兵器震動,憑藉手感和聲音的變化找到其他兵器鍛造時留下的薄弱瑕疵之處,猛擊使其斷裂。
奈何不了屠龍刀、倚天劍也就罷了,黃衫女子手中的黑劍竟也是神兵利器,需要耗費點時刻才能破劍。
百損看向黃衫女,低沉一笑,身形化作一道疾影撲了過去。
黃衫女輕喝一聲,一劍刺出,連著七挑,難分先後地挑向亢龍鐧,百損身形卻在剎那間如紙鳶般倒掠向陳瑜。
“這老雜毛陰險。”陳瑜如何不知對方心思,三人當中,就屬自己修為居末,關鍵是卻能和黃衫女雙劍合璧,百損聲東擊西,就是要攻其薄弱。
百損倒掠間身形憑空一折便已面向陳瑜。
陳瑜倒翻筋斗落在院內倒塌的老槐樹一側,身形一沉,紫燕穿林,從齊腰粗的樹幹下方行雲流水般滑出。
陳瑜和百損一下一上,自地面空中交錯一瞬,他左手曲直彈射,嗤的聲響,一縷細銳指風落向百損腰肋章門穴。
百損左手揮舞,衣袖如撐開的鐵扇震散“彈指神通”指力,緊隨而來的黃衫女衣袖卷向陳瑜,陳瑜伸手抓袖,人瞬間被提著飛了起來,凌空翻轉一圈,兩道人影同使一招《玉女素心劍》的“比翼齊飛”,陳瑜手中屠龍刀自下而上,刀勢漂浮疊動,黃衫女的淑女劍劍跡和他恰好相反,兩道光芒勾勒出如翾風飛翔的鳳凰落向百損。
滅絕手中倚天劍“嗡”一聲,如急電劈空,金虹一抹斜向刺來。
電光火石般四人再度交手時,黛綺絲身形從百損後方的院牆浮了上來,蹲在禪堂屋頂,打量戰團,內心震撼不已,心道陳瑜那小子、滅絕武功修為無需多言,怎又冒出了黃衫女子、長鬚道人,女子修為勝過自己不少,道人又在女子之上,這江湖冒出陳瑜這般的後起之秀也罷了,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此出,可道人觀之年紀似是不小,這又是何方隱世已久的人物。縱橫江湖十來年,不曾聽聞此般人。
陡然間黛綺絲視野中百損手中亢龍鐧在貫力振揮中幻作一面怪誕的弧形墨光兜向陳瑜、黃衫女、滅絕,剎那間就是密集如正月花炮綻放的金鐵轟鳴。
嗡的聲響,屠龍刀飛入空中,黃衫女、滅絕身形踏踏退了出去,老道左手幻影般伸出,扣住陳瑜手腕。
“瑜兒!”滅絕厲聲大喊。
倒掠出去的黃衫女卻是雙腳啪啪踩踏牆面,人緊接著便如彈射出去的弩矢持劍急射向百損。
唰!
機不可失,黛綺絲身形疾掠,衣裙在空中掀起獵獵呼嘯,她自空中接住屠龍刀,一招“力劈華山”,白茫茫如雪的刀光雷霆般綻放向百損身後。
“咦,又來一個。”
百損聽聲定位,反手一鞭,鏗的巨響,火星迸濺四射,黛綺絲被震地騰空倒翻向禪堂,她雙腳落地,足下青瓦皆被震碎,人順著塌陷的屋頂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