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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梁璐回来了?

    “你我都是场面上的人,就别打哑谜了。”

    李达康盯着他,“你回京州是高育良在背后使的劲,

    这事儿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你跟高育良现在走得很近。”

    孙连城端着酒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达康。

    “我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听不听在你。”

    李达康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

    “高育良那个人,你要小心。”

    孙连城的眼睛眯了眯。

    “你跟他走得近,你有你的难处,你刚回汉东,根基浅,需要支持,这个我懂。”

    李达康一字一句,

    “当年我在汉东,是赵立春书记的秘书,是秘书帮的人,

    跟高育良的汉大帮掐了不是一天两天,我太了解他了。”

    “他那个人跟我不一样。”

    李达康说,“我李达康所有的毛病都摆在脸上,急、独、脾气大,你一眼就能看穿。

    可高育良呢?他笑面迎人,温文尔雅,说话滴水不漏,一肚子的学问,一肚子的权谋。

    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绕着弯子的;他给你挖的每一个坑,上面都铺着花。”

    “你今天跟他好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等哪天你没价值了,或者你挡了他的路,他翻脸比谁都快。

    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他舍弃了?”

    孙连城沉默着,心里头却翻起了些许波澜。

    李达康说的这些,他不是不懂。

    他跟高育良之间,什么“明码标价的买卖”,什么“借力”,两个人早就摊开了说。

    他知道高育良是在用他,他也在用高育良。

    可这些话,从李达康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

    李达康是秘书帮的人,跟高育良掐了半辈子,他看高育良比外人看得透。

    “老李,你提醒我这个是为什么?”

    孙连城慢悠悠地问,“你我也不是一路人,你犯不着跟我说这些。”

    “我不是为你。”

    李达康干脆利落地说,“我是为京州。”

    孙连城愣了一下。

    “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你要是在高育良那条船上栽了跟头,京州怎么办?光明峰怎么办?”

    李达康说,“我看明白了,我这辈子是到头了。

    我剩下的念想,就是看着京州变好,看着光明峰起死回生。

    这个念想现在系在你孙连城身上。”

    “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往上爬,跟高育良绑得太死,最后把自己、也把光明峰一起带进沟里。”

    李达康的声音很沉,“孙连城,官可以不当,人不能走错。

    有些路看着是捷径,走着走着就是悬崖。”

    孙连城端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头清楚,李达康这番话有他自己的立场,有秘书帮跟汉大帮的旧怨,未必全是客观。

    可这份提醒是真的。

    “老李,”

    孙连城缓缓开口,“你这几句话我记下了。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这名利场上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脏。”

    孙连城说,“我跟高育良走近是借力,不是卖身。

    我心里头有我自己的一杆秤。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线能踩,什么线碰都不能碰,

    我孙连城在这个场子里滚了半辈子,门儿清。”

    “我要往上走,我不否认。”

    孙连城看着李达康,坦诚得很,

    “可我往上走是为了能干事,是为了手里有更大的权,能护住更多的人,干成更多的事。

    光明峰我要盘活,大风厂的工人我要安顿,京州的烂摊子我要收拾。

    这些事,我没有权,没有支持,一样都干不成。”

    “借力归借力,底线归底线。”

    孙连城一字一句,“我不会成为谁的私属,更不会替谁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哪天高育良要我做的事,过了我心里那根线,我孙连城会跟他划清界限。”

    “这话我今天跟你说,也是跟我自己说。”孙连城端起酒杯,“你信不信随你。”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看了很久,忽然点了点头。

    “好。”

    李达康说,“你心里头有数就行。”

    他端起酒杯跟孙连城碰了一下:“我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都不再说话。

    里屋的门开了,易学习和王大路走了出来。

    易学习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茶泡好了,都尝尝。”

    易学习端着茶具出来。

    王大路看了看表:“哎呀,不早了,孙书记事情多的很,达康,咱们也该散了吧?”

    “散吧。”孙连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他穿好外套正要往门口走,李达康忽然叫住了他。

    “孙连城,你等一下。”

    李达康从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磨得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把本子递给孙连城。

    “这是……”孙连城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字,全是李达康的笔迹,

    记的是光明峰项目从立项到烂尾,大大小小的工作笔记。

    哪年哪月开的什么会,谁表的态,哪笔钱走的哪个口子,哪块地的手续办到哪一步,

    甚至哪些地方有问题、他当时是怎么想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连城翻看的手慢慢地停住了。

    “这里头是我这几年关于光明峰的全部记录。”

    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哑,“哪些是真账,哪些是糊涂账,哪些手续有问题,哪些人在里头干过什么我都记着。

    我下来的时候,这个本子没人查,我也没交。”

    “现在给你。”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你拿着它,去跟专班的台账对。

    对得上的是明账;对不上的,底下就有文章。

    能省你不少事。”

    孙连城握着那个本子,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个本子是什么?是李达康的把柄,也是他的心血。

    他完全可以把它烧了,让那些旧账永远烂在肚子里。

    可他把它交给了孙连城。

    “老李,”

    孙连城看着他,“你把这个给我,你就不怕……”

    “不怕什么?”

    李达康摆了摆手,“本子里没有一条是我李达康贪的、占的。

    我用错过人,办砸过事,可我自己的手是干净的。

    这个本子你拿去查,查到我头上是我的责任,我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眼神里有一种孙连城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

    “光明峰就像我生的一个孩子。”

    李达康轻声说,“它长歪了,我没本事把它扶正。

    现在交给你了。

    本子给你,是想让你少走点弯路,别再让这个孩子接着受罪。”

    孙连城把本子郑重地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老李,”

    孙连城看着李达康,“本子我收下了,光明峰我也接了。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成什么样,但我会用我全部的本事把它办正、办实、办干净。”

    “将来光明峰重启的那一天,”

    孙连城说,“我第一个请你去看。”

    李达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李达康说。

    四个人下了楼,在单元门口分了手。

    李达康和王大路同路,两个人一道走了。

    孙连城站在楼下,看着李达康的背影,那个曾经在京州说一不二、走路带风的强人,

    如今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显得有些佝偻,有些落寞。

    孙连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包里那个笔记本沉甸甸的,硌着他的腰。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顿饭没白吃。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商人的饭局,是一个局。

    结果,他在这顿饭上吃出来的是三样东西:

    一个规矩清白的商人,一个把教训和盘托出的前任,一个把防火墙立在前面的京州市纪委书记。

    另外还有一个他以前从没真正看懂过的李达康。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宽。

    ......

    过完年后,孙连城陪着高育良,在光明峰项目区里漫无目的的走。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片,规划的是高档住宅和商住楼盘,

    如今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塔吊静静矗着,楼盖了一半,裸露着水泥茬子。

    高育良走了几步,站下来叹了口气。

    "好好的项目,"

    高育良说,"停了三四年,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没办法。"

    孙连城也跟着感慨了一句,"如今这个结果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下,

    "咱们脚下踩着这块地方,当初可是无数开发商争抢的一块肥肉。"

    高育良没接这个话,背着手又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高育良忽然开口。

    "连城,你知道吗,梁璐前段时间回来了。"

    孙连城皱了皱眉,脚步都慢了半拍。

    "梁璐?"

    孙连城说,"之前不是听说,祁同伟出事之后梁璐就出国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知道。"

    高育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估计是觉得年纪大了,在外面飘不动了,回来养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