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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保护动物

个破旧的木箱。箱盖上放着一面圆镜,镜面朝上,积了厚厚的灰。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小屋。

    手机光在墙壁上移动。墙上有很多涂鸦,但仔细看,不是涂鸦——是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的脸谱。一张又一张,都是李慧娘的旦角脸谱,但每张的表情都不同:悲、怨、怒、哀...

    最后一张脸谱,画在木箱上方的墙壁。

    这张脸在哭,但眼泪是黑色的。

    李远伸手想擦掉那些“眼泪”,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唱腔:

    “怨气腾腾三千丈——”

    他吓得后退,撞翻了木箱上的镜子。

    镜子摔在地上,没有碎,但翻了个面。镜背朝上,上面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林晚,2015.7.15,我终于成为你了。”

    李远头皮发麻。他蹲下身,打开木箱。

    里面是一套叠放整齐的戏服。大红的帔,白色的水袖,绣着精美的凤凰牡丹。戏服上放着一串铜铃铛,用红绳串着。

    还有一本硬皮笔记本。

    李远翻开笔记本,是林晚的日记。

    “6月20日:在旧货市场找到这套戏服。摊主说来自一个越剧名角,她演了一辈子李慧娘,死前要求把戏服烧了,但家人偷偷留了下来。戏服有魔力,穿上后,我好像能听到她的声音...”

    “7月1日:王老师(601老太太)警告我不要穿这戏服。她说她的丈夫就是被‘李慧娘’带走的。我不信,艺术需要沉浸。”

    “7月7日:开始做梦。梦里我在唱戏,台下空无一人,但总觉得有人在看。醒来发现脚踝上系着铃铛,可我明明睡前摘掉了...”

    “7月10日: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她在对我笑。她说她叫慧娘,想借我的身体‘活’几天。我害怕,但...又有点兴奋。”

    “7月14日:最后一篇。我控制不了自己了。她在接管我的身体。我要把戏服藏起来,藏在楼顶。如果明天我没有回来烧掉它,说明我已经...”

    日记到此为止。

    李远合上日记,手在颤抖。他看向那套戏服,突然发现,戏服的袖子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楼顶根本没有风。

    是袖子自己在展开,像是有无形的手在穿着它。

    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中炸开。李远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电筒光滚了几圈,照向小屋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逆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灰白的头发。

    601的老太太。

    “你果然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阿姨,您...”

    “我每天都在等她。”老太太走进小屋,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套戏服,“等她回来穿这身衣服。等了八年。”

    “等谁?”

    “李慧娘。或者说,我扮演的那个‘她’。”老太太蹲下身,颤抖的手抚摸戏服,“我烧掉的是赝品。真正的戏服,我舍不得。它是我先生送我的最后礼物。”

    她抬起头,“看”向李远:“你知道唱阴戏的角儿,最后都会怎样吗?”

    李远摇头。

    “要么疯,要么死。”老太太笑了,笑容凄楚,“我选择了疯——我假装戏服烧了,假装李慧娘走了。但我把她藏在这里,每天夜里来陪她说话。后来林晚发现了这里,她偷穿戏服,被李慧娘看中了。”

    “所以林晚是...”

    “被选中的下一个。”老太太站起身,“李慧娘需要新的身体,新的声音。林晚年轻,有天赋,是完美的容器。但她太脆弱,承受不住附身的冲击,死了。”

    李远想起日记最后的话:“如果明天我没有回来烧掉它,说明我已经...”

    “林晚死后,李慧娘无处可去,只能回到戏服里。”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又等,等了八年。现在,她等到了你。”

    “我?”李远浑身冰冷。

    “你听到了铃声,你找到了这里,你打开了箱子。”老太太的脸在阴影中扭曲,“你在回应她的召唤。李远,你已经被标记了。”

    手机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在闪烁的光中,李远看到,戏服慢慢立了起来,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穿着它。

    袖子抬起,做出一个标准的“兰花指”。

    然后,它开始旋转。

    缓慢地,优雅地,像一个真正的角儿在舞台上旋转。

    每转一圈,箱子里的铃铛就响一声。

    “叮铃...叮铃铃...”

    老太太开始唱,声音苍老而凄厉:

    “奴本是,明珠擎掌,怎生的,流落平康...”

    戏服转得更快了。水袖飞扬,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李远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看到,戏服的领口位置,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模糊的,女性的脸。

    它在微笑。

    第六夜:附身

    李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501的。

    他只记得最后,老太太说:“还有一夜。明晚子时,她会完全醒来。要么你成为她,要么...你成为林晚。”

    要么被李慧娘附身,要么像林晚一样被吓死。

    李远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但灯光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他翻出那串大蒜,那包盐,还有从网上查到的各种驱邪方法——桃木剑、符纸、佛经...

    但没用。

    晚上十点,铃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楼上传来。

    而是在房间里。

    从衣柜里。

    李远慢慢走向衣柜。老式的木质衣柜,镜门反射着他苍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他的衣服。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正要关门,眼角瞥到镜中的倒影。

    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大红戏服,水袖垂地,脸上画着李慧娘的旦角妆,正贴在他身后,几乎脸贴脸。

    李远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再回头看镜子,那个“李慧娘”还在,而且更近了,几乎要融进他的背影里。

    镜中的“她”抬起手,细白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现实中,李远感到肩膀一沉。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肩膀渗入,瞬间传遍全身。他想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声音。

    镜中的“她”笑了,红唇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她”开始慢慢融进他的身体。

    先是手,然后是手臂,肩膀...

    李远感到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自己的身体,冰冷,粘稠,像是一滩会动的水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式的画面:

    古老的戏台,台下空无一人,但掌声如雷;

    一个年轻琴师温柔的笑脸;

    坟前焚烧的纸钱,和一件在火中扭曲的戏服;

    林晚坐在画板前,画笔掉落,眼睛瞪大,瞳孔里倒映着一个穿戏服的身影...

    “不——”李远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他抓起桌上的剪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镜中的“李慧娘”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打乱了节奏。

    趁这个间隙,李远冲进厨房,打开煤气灶,把火焰调到最大。

    火。

    老太太说过,她当年是在先生坟前烧掉了戏服(虽然那是赝品)。

    林晚在日记里说,如果她没回来,就要烧掉戏服。

    只有火能终结这一切。

    他举着剪刀,拖着流血的腿,一步一步挪向门口。他要去楼顶,烧了那套戏服。

    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楼道里站满了“人”。

    或者说,站满了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他们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无表情,齐刷刷地“看”着李远。

    他们都是被铃声引来的“迷路者”。

    被李慧娘的引路铃困在这栋楼里,八年,十年,甚至更久。

    李远穿过他们,像穿过一片冰冷的雾气。每经过一个“人”,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或是一句破碎的唱词:

    “冤魂不散...”

    “恨难平...”

    “等一场...”

    上到六楼,601的门开着。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给你。”她把钥匙递给李远,“楼顶小屋的锁,我当年焊死了。这是唯一的钥匙。”

    “您为什么...”

    “我困了她四十年。”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该让她走了。也该让这些...都走了。”

    她指向楼道里那些模糊的人影。

    李远接过钥匙,继续往上爬。

    楼顶的铁门敞开着,像是早已在等待。夜风格外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小屋入口像个黑洞,里面传出幽幽的唱腔:

    “只道相逢一言定,谁知冤孽前世种...”

    李远走进去。

    戏服立在木箱旁,已经完全“活”了。它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水袖无风自动,脸上的妆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美艳,凄楚,怨毒。

    “李慧娘。”李远喘着气,“不,不管你是什么...该结束了。”

    戏服没有动,但李远感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戏服。

    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

    用颤抖的手,他掏出打火机。

    “没用的。”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女声,婉转,但充满怨毒,“我活了百年,穿梭无数身体。火只能烧掉衣服,烧不掉我。”

    “那就试试。”

    李远按下打火机。

    火焰窜起。

    戏服突然动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他。水袖缠上他的脖子,越勒越紧。李远挣扎着,把打火机扔向戏服。

    火焰落在袖口,瞬间蔓延。

    戏服发出无声的尖叫——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刺入灵魂的尖啸。它在火焰中扭曲,翻滚,像是真的有一个生命在承受焚烧之痛。

    李远挣脱水袖,后退到门口。

    火焰中,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一个年轻的戏装女子,在台上风华绝代;

    同一个女子,在深夜独自练功,镜子里的倒影却做着不同的动作;

    琴师病重,女子在病床前唱戏,琴师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不是她...你是谁?”

    坟前焚烧,女子(老太太)泪流满面,但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那不是悲伤的笑,而是解脱的笑;

    然后是林晚,兴奋地穿上戏服,镜子里的“她”慢慢浮现,林晚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恐惧...

    最后,是他自己。站在这里,看着火焰吞噬百年的执念。

    “为什么...”火焰中的声音变得微弱,“我只是想...一直唱下去...”

    “因为你的舞台早就落幕了。”李远轻声说,“你的观众,你的琴师,都走了。强留的,只有痛苦。”

    火焰猛地窜高,然后骤然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灰烬中,那些铜铃铛已经融化变形,红绳化为焦炭。

    风一吹,灰烬四散。

    一起散去的,还有楼道里那些模糊的人影。他们像晨雾一样渐渐淡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结束了。

    第七夜:寂静

    李远在医院躺了三天。

    大腿的伤口缝了七针,失血过多,需要休养。警方来问过话,他编了个理由:夜盲症发作,自己摔伤,打火机意外点燃了楼顶的杂物。

    他们信没信,他不知道。

    出院那天,他回到幸福小区。

    601的门敞开着,工人在里面搬运家具。王阿姨在门口跟人说话:“...被女儿接去国外了,说是不回来了。这些老家具都不要了...”

    李远走过去:“阿姨,601的老太太...”

    “昨天走的。”王阿姨说,“走之前把房子卖了,钱捐给了戏曲学校。她说,希望有人能继续唱,但别唱成她那样。”

    李远看向屋内。墙上的照片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个干净的方框印子。

    “哦对了,”王阿姨想起什么,“她留了个东西给你。”

    是一个老旧的铁盒子。

    李远回到501,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相册,全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戏装照。还有一封信,字迹娟秀:

    “李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解决了那件事。谢谢你。这些年,我困住的不仅是她,还有我自己。我假装看不见,其实是害怕看见——看见镜子里的不是我,看见丈夫死前的眼神,看见林晚最后的恐惧。现在,我终于可以真正地‘看不见’了。保重。王素云。”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褪色的戏票。

    《情探》,王素云饰演李慧娘,日期是1978年4月5日。

    背面有一行小字:“今日演出,总觉得台下多了一个人。琴师说我想多了,但我知道她在。她一直在。”

    李远合上相册。

    那天晚上,他没有听到铃声。

    只有寂静,深沉的、纯粹的寂静。

    他睡了一个八年来最安稳的觉。

    一个月后,李远搬离了幸福小区。

    搬家那天,他最后一次上到楼顶。小屋已经被拆除了,只剩下一片平整的水泥地。

    但在原来放木箱的位置,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

    痕迹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形。

    蹲下身细看,他发现痕迹边缘,长出了一小片白色的、绒毛状的霉菌。

    霉菌的形状,很像戏服上的水袖。

    李远没有碰它。他站起身,离开了楼顶。

    下到六楼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602的门。

    封条还在,但已经破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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