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來的終究避不過。

    那就主動應戰!

    “父親,我出去一趟。”他說,“去杜家。”

    …

    …

    從祖母院落經過時,卻被叫住了。

    “長生,你來得正好。”祖母從屋內迎出來,神色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怕是快醒了。”

    李長生腳步一頓,跟著祖母走進那間他已有些時日未踏入的廂房。

    房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氣息。

    那名神秘女子依舊安靜地躺在床榻上,數月過去,祖母將她照料得很好——原本枯槁的頭髮有了光澤,蒼白的唇色也恢復了淡淡的紅潤。

    她臉上那些可怖的疤痕,卻半分未褪。

    “外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祖母輕聲說,“那些刀劍傷、挫傷,我都用你帶回來的療傷藥給她敷過,癒合得很好。就是這臉……”她嘆了口氣,“只怕是落下了。”

    李長生走到床邊。

    他伸出手,分出一縷靈力,探向女子腕間,想檢視她體內經脈臟腑恢復得如何。

    然而——

    那縷靈力剛觸及她肌膚,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然自她體內反震而出!

    那力量渾厚、狂暴、帶著某種被驚擾的凜然威壓,雖只是一觸即收的應激反應,卻已震得李長生手臂發麻,連退兩步。

    他穩住身形,深深看了那依舊昏迷的女子一眼。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任何修為氣息。

    但那股將他震退的力量,做不得假。

    此女,果真不簡單!

    “長生?”祖母擔憂地看著他。

    “無妨。”李長生收回手,對祖母道,“祖母,繼續照料便是。她若是醒來,第一時間告知我。”

    祖母點頭,沒有多問。

    …

    …

    飛天馬振翅騰空,載著李長生穿過秋日的雲層,向杜家封地而去。

    突破煉氣中期後,小白的飛行愈發遊刃有餘。

    風從耳畔掠過,李長生垂眸,俯瞰下方起伏的山林。

    杜家翠微山的輪廓,很快出現在視野中。

    他在山門前落下,遞上拜帖。

    等了許久。

    他還以為杜六娘或許不在山中。

    又過了一會。

    山門靈光一閃,一道鵝黃身影緩步走出。

    是杜六娘。

    她也突破了。

    煉氣四層的氣息,比數月前凝實厚重了許多。

    這本該是件值得道賀的事——但李長生看見她的第一眼,便注意到她眼底那揮之不去的疲憊。

    眼下淡青,眉宇微蹙,連笑容都帶著幾分勉力。

    “李族長。”杜六娘拱手,“恭喜突破煉氣中期。”

    “杜族長同喜。”李長生還禮,沒有立刻問什麼。

    兩人並肩步入會客廳,分賓主落座。

    靈茶奉上,茶香嫋嫋。

    李長生關切道:“杜族長,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杜六娘遲疑了一下。

    李長生雖然比她小一歲、但對方的種種表現卻異常突出,讓她刮目相看。

    “李族長。”她嘆了口氣,“如今的杜家,是內有外患。”

    “外患,是流寇。”

    “內亂……”她頓了頓,“是我那位堂兄,杜長風。”

    “三個月前,他也突破了煉氣四層。”

    “從前他只是暗地裡拉攏人手、散佈些閒言碎語,我念在同族一脈,不願做得太絕。如今他與我同境界,便再無忌憚,公然與我對峙。”

    “半月前的族會上,他當眾質疑我處置族產的權力,說一個十五歲的丫頭片子,何德何能掌管杜家千年基業。”

    她捧著茶盞,指尖微微泛白。

    “族中那些原本中立的老人,見風使舵,已有一半倒向了他。”

    “李族長。”杜六娘抬起頭,看著李長生,眼底有疲憊,有不甘,也有壓抑許久的憤懣,“你說得對,有些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李長生聽出了弦外之音:

    “杜族長,是打算先把內部問題空置?!”

    “嗯,如今族裡,一動牽發全身,我想著,還是等過了秋收再說。”杜六娘抬起頭,聲音已恢復平靜,“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扛過這一劫。”

    她將茶盞擱下,直視李長生:“李族長此行來,想必也是為了流寇之事?”

    “是。”李長生沒有否認。

    “我想過去求雲家。”杜六娘緩緩道,“畢竟是我們治上的九品世家,每年從治下家族收的供奉不少,於情於理,他們該派人鎮守。”

    30 求助,天之驕女

    “但我打探過了。”杜六娘話鋒一轉,唇角浮起一絲諷意,“雲家確實會派人,不過派的是供奉客卿。那些人進駐封地,先是敲一筆‘開拔費’,再要一筆‘安家費’,打起來之前索要‘備戰資’,打完之後還有‘犒勞錢’。名目比流寇還多。”

    她頓了頓:

    “若打得過,他們搶功;

    若打不過,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這些供奉,本就是雲家養的閒人,指望他們賣命?”

    那這和流寇有何區別?!

    李長生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酬勞呢?”

    “酬勞另算。”杜六娘道,“行情是封地當年靈米收入的兩成。加上那些雜七雜八的名目,小半數的收成就沒了。我杜家今年不過十五畝靈田,一半……”

    她沒有說下去。

    李長生明白。

    青嵐縣五個新立家族,每家靈田不過十到二十畝。半數收成,意味著全族上下明年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而這還只是酬勞——那些供奉真來了,搜刮的名目只會更多,不會少。

    “所以我另有一條路。”杜六娘抬眼看向李長生,“鎮世司。”

    李長生微怔。

    “鎮世司在青嵐縣設了分理處,那些人拿朝廷俸祿,比世家供奉講規矩。”

    杜六娘道:

    “我去打聽過,鎮世司可以接私活——只要酬勞合適,他們會派當差的修士駐守。這些人講信用,收了靈石就辦事,不會巧立名目。而且……”

    她頓了頓:

    “他們斬殺流寇,本身就有朝廷的功勳賞賜。一舉兩得。”

    “酬勞多少?”李長生問。

    “紅髓米年收入的三到四成。”杜六娘道。

    會客廳中一時寂靜。

    三到四成。

    這和請雲家供奉,相差無幾。

    李長生道:“我再回去商量商量。”

    杜六娘點點頭,沒有挽留。

    …

    …

    飛天馬振翅騰空,載著李長生離開翠微山。

    他沒有回青嵐山。

    “小白,去雲家。”

    小白長嘶一聲,調轉方向,向雲家所在的雲嵐山疾馳而去。

    遠遠便望見那座高達三丈、通體青玉雕琢的牌坊。

    牌坊之上,“雲氏”二字以劍意刻就,歷經數百年風雨,鋒芒依舊懾人。山門巍峨,靈氣氤氳如霧,隱隱可見層疊的樓閣殿宇隱於雲霧之間。護山大陣泛著淡青色的靈光,將整座山脈徽制渲校庆`壓之渾厚,遠非青嵐山那簡陋陣法可比。

    李長生終於真切感受到——何為九品世家。

    山腳已聚了十幾人。

    從煉氣中期到煉氣巔峰不等,衣飾各異,卻都是面帶焦灼、行色匆匆。

    李長生掃了一眼他們的腰牌標記。

    雲家治下的煉氣家族,來求援的。

    其中一人竟然還是煉氣巔峰。

    李長生眸光微凝。

    那些老牌煉氣家族,族中靈田動輒上百畝,積累數代,底蘊深厚。連他們都這般憂心忡忡地前來求援……

    此番流寇之患,恐怕有築基修士坐鎮。

    他斂下心思,從飛天馬背上躍下,向山門值守遞上拜帖,而後主動走到隊伍末尾,靜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