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魂草生長於雲家萬鬼窟中的魁樹林。此草極為罕見,需陰氣極盛之地方能孕育。萬鬼窟歷來只對雲家子弟開放,外人不得入內。】

    化魂草。

    終於有訊息了。

    李長生心中一喜,將卦象牢牢記下。萬鬼窟只對雲家子弟開放……看來得找機會跟雲九娘說說,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他收起天書,心念一動,催動百鬼幡,想看看鬼將煉化鬼琵琶煉得怎麼樣了。

    幡面鼓盪,陰氣翻湧。

    一道窈窕的身影從幡中嫋嫋走出。

    李長生愣住了。

    那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青絲如瀑,膚若凝脂,一襲墨色長裙襯得她清冷出塵。她懷中抱著一把漆黑琵琶,琵琶上那曾經猙獰扭曲的人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墨蓮。

    女子走到李長生面前,盈盈拜倒,聲音清冷如泉:“主人。”

    李長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問:“……鬼將?”

    “是。”女子垂眸,“屬下煉化鬼琵琶時,從中煉化出一股玄妙之氣,凝聚了形體,也學會了人言。”

    李長生繞著鬼將轉了一圈,嘖嘖稱奇。一夜之間,一具骷髏架子變成了大美人,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敢相信。

    “從今日起,”他想了想,“你名喚‘墨玉’。”

    墨玉再次拜倒:“墨玉,謝主人賜名。”

    …

    …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祖母李氏的聲音:“長生,起了沒?”

    李長生起身開門,見祖母站在門外,神色有些異樣。

    “怎麼了?”

    李氏壓低聲音:“那個姑娘……醒了。”

    李長生心頭一跳,快步向祖母的院子走去。

    卦象說,雲七郎救了此女,從此扶搖而上。如今這女子在他李家昏睡了近兩年,終於醒了。

    祖母的廂房裡,窗欞半開,晨光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那神秘女子背對著門,坐在窗前。

    李長生放輕腳步走進去,繞到她面前,仔細打量。女子面容清秀,只是那縱橫交錯的疤痕依舊可怖。她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對李長生的到來毫無反應。

    “她醒來就這樣了,”李氏跟在後面,嘆了口氣,“我喊了她好多聲,一個字都不說,就這麼坐著。”

    李長生蹲下身,與女子平視。那雙眼睛確實空洞得很,像是丟了魂魄一般,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他伸手,想給她把把脈。

    就在他的手指觸及女子腕間的一瞬間——

    女子忽然動了。

    她的手指快速掐動,結出一個李長生從未見過的古怪印記。那印記玄奧至極,只看了他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

    緊接著,李長生儲物袋中那塊從神像底座得來的破布,竟不受控制地飛了出來,懸浮在二人之間。

    女子盯著那塊破布,空洞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困惑,是追憶,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看了許久,又掐了幾個印記,一道道打在破布之上。

    那些印記李長生一個都看不懂,但每一道落下,破布都會震顫一下。

    最後一道印記落下時,破布驟然爆出一陣血光。那血光並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水,將破布融化成一道流光,纏繞在李長生腰間,化作一條不起眼的腰帶。

    李長生低頭看著腰間這條突然多出來的腰帶,伸手拽了拽——紋絲不動,像是長在了他身上似的。

    他看向女子,女子已經收回了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李氏連忙上前查探,發現女子體內傷勢再次爆發,這才再次陷入沉睡,她回頭看了李長生一眼,有些不安:“長生,這……”

    李長生摸了摸腰間那條取不下來的腰帶,又看了看昏睡過去的女子:

    “這破布原本是鎮壓在神像之下,如今看來這女人應該是察覺到不對,封印了什麼,她應該沒有害我之心,至於她的傷勢……”

    只要贏得決賽,獲得進入五龍山名額,或許在上古古修士洞府遺址能夠找到療傷聖藥。

    “長生,”李氏提起另一要事:“你祖父昨日聽說你請回來一尊神像,特意去檢視了青嵐山四周的風水。回來就跟我嘮叨,說相中了一處絕佳的風水寶地。一大早就騎著飛天馬又去確認了,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李長生微微一怔。

    祖父在李家堡時便是出了名的風水大師,但凡族中婚喪嫁娶、建房起屋,都要請他看過才放心。

    後來雖然踏入仙途,卻因九品靈根資質,進境緩慢。好在五行均衡,適合修煉《混沌元經》這門地階功法,倒也不算太差。

    李長生正要說話,忽然眉心一動,感知到院外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飛天馬。

    他心中微訝。

    昨夜修煉《煉神決》,精神力明顯提升了不少,若是以往,他的五感絕沒有這般敏銳。

    看來那天書空間的鍛神之效,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片刻後,飛天馬落在院前。

    祖父翻身下馬,步伐輕快得不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

    061 龍脈現,建神廟

    “長生!長生!”祖父一進門就喊,“我發現了一門了不得的寶地,你快來看看!”

    李長生迎上去,祖父不由分說地將地圖攤開在院中的石桌上。

    那是一幅青嵐山周邊地形的詳圖,山川河流、村鎮道路,皆以細密線條勾勒。祖父指著青嵐山東南方向一座山峰,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麒麟山!”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仔細看,可否看出什麼?!”

    李長生看向地圖上標註的那座山峰。麒麟山與青嵐山相鄰,山腳下便是麒麟鎮,李家管轄的四個大鎮之一。

    這麒麟鎮存在極為悠久,據說大周仙朝尚未建立時便已存在。

    “麒麟山中,有一條龍脈。”祖父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雖然已經乾涸,成為廢脈,但確實是龍脈!”

    李長生瞳孔微縮。

    龍脈。

    那是比靈脈更高層次的存在。

    靈脈滋養修士,龍脈澤被蒼生。

    一條龍脈,足以福佑一方水土,惠及子孫後代。哪怕只是幾近乾涸的殘脈,對李家而言,也是祖墳冒青煙的大機緣。

    “我在山上找了一上午,”祖父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標記,“這裡,是龍脈的龍頭所在。若將神像供奉於此,以香火願力滋養龍脈,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重煥生機。”

    李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意念溝通天書,族長許可權中的“家族資源預覽”悄然咿D。

    天書氣吡鬓D,麒麟山的輪廓在識海中浮現。

    起初只是一座尋常的山峰,草木蔥蘢,靈氣稀薄。但片刻後,山體深處隱隱浮現出一道幾乎透明的龍形虛影——龍首朝東,龍尾隱於山腹,通體暗淡,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但那確實是龍脈。

    李長生睜開眼,當即拍板:“就選麒麟山。”

    祖父大喜,捋著鬍鬚連說三個“好”字。他從懷中取出一套占卦之物,就地擺開,神情肅穆地焚香祝叮瑢⑷豆佩X拋於地上。

    古錢翻滾幾圈,落定。

    祖父低頭一看,眼睛亮了:“今日日落時分,乃是最佳吉時!若錯過,就要再等兩年半了!”

    李長生眉頭微皺。

    今日日落。

    他還要趕去安陽郡參加第二輪比賽。

    祖母在一旁提醒道:“長生,安陽郡路途遙遠,你現在還不出發,怕是趕不上。晚上又不能趕路……”

    李長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無妨。小妹和父親先行出發,我明日一早前往青嵐縣,乘坐朝廷傳送陣,直接抵達安陽郡。”

    祖母一愣:“傳送陣?”

    李長生點頭:“煉氣家族族長,有許可權使用朝廷設立的傳送陣,只是每次需要消耗功勳值。我這次比賽攢了一些,夠用了。”

    祖父聞言,哈哈大笑,拍著李長生的肩膀:“好!好!長生啊,你當了族長之後,可比從前聰明多了,也懂得融會貫通了!”

    李長生笑了笑,沒有接話。

    時間緊,任務急。

    既然定下了麒麟山為神廟選址,便須在日落之前將臨時主殿建造出來。李長生當即下令,除了鎮守青嵐山大本營的族人,其餘煉氣修士全部集合,隨他前往麒麟山。

    祖母領命去傳達命令。李長生則帶著祖父,躍上赤羽的背,先一步向麒麟山飛去。

    …

    …

    麒麟山與青嵐山不同,山勢更為平緩,如同一頭伏臥的巨獸,靜靜地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

    赤羽在山頂盤旋一圈,緩緩降落。祖父一下地便四處走動,手中托著一面古樸的羅盤,指標微微顫動,口中唸唸有詞。

    “長生,你來看。”他蹲下身,撥開一叢荒草,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這山上,前朝時曾建過廟宇。”

    李長生走過去,蹲下細看。岩石表面有人工雕鑿的痕跡,雖已風化嚴重,但仍能辨認出是建築基座。

    祖父道:“我打聽過麒麟鎮上的老人,據說前朝時這山上確實有座廟,香火還頗旺。後來不知什麼緣故,廟宇被毀,神像也不翼而飛。至於原因,眾說紛紜,有的說是戰火,有的說是天災,也有的說……是廟裡供的神出了事。”

    李長生沒有接話,只是站起身,環顧四周。

    祖父端著羅盤,在荒草中走走停停,最終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土丘前停下腳步。羅盤上的指標瘋狂旋轉,最終定定指向腳下。

    “就是這兒。”祖父篤定道,“龍頭所在。”

    李長生揮手:“赤羽。”

    赤羽振翅而起,張口便是一道熾烈的火球。火球落地,荒草瞬間化為灰燼,熱浪翻滾。緊接著,赤羽雙翼一振,無數道青色風刃呼嘯而出,將地面上那些連綿的大石一卷而走。

    塵土飛揚中,一片寬闊平整的地面顯露出來。

    李長生目光一凝。

    地面上,隱約可見一道道古老的紋路——那是上古符篆的痕跡!雖然歷經無盡歲月,許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但整體輪廓依然完整。

    這是一處古時道場!

    祖父也愣住了。他蹲下身,用衣袖拂去浮土,仔細辨認那些符篆紋路,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是上古陣法!儲存得竟如此完好!”

    李長生與祖父聯手,施展法術將道場上的泥土徹底清理乾淨。整座道場顯露真容——方圓數十丈,地面以青灰色岩石鋪就,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符篆。那些符篆古樸厚重,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蒼茫悠遠的氣息。

    只是靈氣耗盡,陣紋黯淡無光,看不出原本的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