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識海,灰濛濛的空間宛若無邊無際。

    李長生的靈魂光團——一團拳頭大小、混沌未分的淡金色光芒——正在急速逃竄。

    身後,葉供奉的魂魄凝實如真人,通體幽黑,散發著築基修士特有的神識威壓,緊追不捨。

    他的速度比李長生快得多,但他沒有立刻撲上去,而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像一隻戲弄老鼠的貓。

    “跑,接著跑。”葉供奉的聲音從後方飄來,帶著貓捉老鼠的悠閒,“這識海就這麼大,你能跑到哪去?”

    李長生沒有理會他,繼續向前飛掠。識海無邊無際,但他的靈魂光團速度有限,與葉供奉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縮短。

    “煉氣五層的小東西,靈魂倒是比同階強不少。”葉供奉嘖嘖稱奇,“修煉過神識功法?不錯不錯,倒是便宜了我。”

    他加快了速度,距離李長生不過數丈之遙。

    “別跑了,小東西。”他伸出漆黑的手爪,向李長生的靈魂光團抓去,“乖乖讓本座吞了,少受些苦。”

    李長生猛地轉向,堪堪避過那一抓。

    葉供奉不急不躁,繼續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唸叨:

    “垂死掙扎,有意思嗎?你越掙扎,本座吞噬你的時候就越痛苦。何必呢?”

    李長生沒有回答。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天書內有洞天,肉身進不去,但靈魂可以。葉供奉的鬼魂已經進了他的識海,理論上也能被收入天書洞天。

    但不能讓葉供奉察覺他的意圖。

    若對方有所防備,以他目前的靈魂強度,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約莫半盞茶後。

    葉供奉估摸著李長生應該沒有什麼特殊手段了,覺得也是時候了,當即不再猶豫,陡然加快了速度。

    “小子,受死吧!”

    漆黑的手爪再次探出,這次沒有抓空——他抓住了李長生靈魂光團的一角。

    “抓住了!”葉供奉大喜,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李長生的靈魂一口吞下。

    李長生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當即意念一動:

    “收!”

    下一瞬,天旋地轉。

    兩個光團消失不見。

    ……

    天書空間。

    李長生的靈魂光團出現在茅草屋中,凝成他本人的模樣——雖然還有些虛幻,但比外面那團混沌光芒清晰了許多。他站在茅草屋的視窗,向外望去。

    葉供奉站在茅草屋外。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這片灰濛濛的空間,看著腳下虛無的地面,看著頭頂混沌的天空,臉上漸漸浮現出困惑、不安、然後是震驚。

    “這是……洞天福地?”他喃喃自語,獨眼中閃過一抹貪婪,隨即又黯淡下去,“不對,這裡沒有靈氣……只有一間破茅草屋……”

    他走到茅草屋門前,伸手去推。

    門紋絲不動。

    他又用力推了幾下,甚至用肩膀去撞,門依然紋絲不動。

    “小東西,你在裡面?”他趴在門縫上往裡看,只能看見一片漆黑。

    沒有回應。

    葉供奉在茅草屋外轉了幾圈,嘗試了各種方法——攻擊、撞擊、甚至試圖從牆壁穿過去——但茅草屋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力量保護著,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隨著時間過去。

    他放棄了。

    他索性盤膝坐在茅草屋門口,閉目養神。

    片刻後,他忽然睜開眼,獨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裡的靈魂之力……好濃郁。”

    他感知到了——這片空間雖然靈氣全無,但瀰漫著一種精純的、無屬性的靈魂之力。他的魂魄在這裡,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變強。

    “洞天福地……這一定是某位大能留下的洞天福地!”葉供奉的眼睛越來越亮,“那個小東西,竟然有這樣的機緣!”

    他的貪婪之心更加熾烈。

    “小東西,出來。”他站起身,拍了拍茅草屋的門,語氣變得和藹起來,“本座與你商量個事。你出來,本座不奪舍你了,咱們好好談談。”

    茅草屋內,李長生冷笑一聲。

    不奪舍?鬼才信。

    葉供奉又說了一堆好話,許了一堆空頭支票,李長生始終不為所動。

    葉供奉漸漸沒了耐心,聲音又冷了下來:

    “小東西,你以為躲在裡面就安全了?本座就在這裡等著,你總得出去。你的肉身還在外面,你不出去,肉身遲早壞死。到時候,你的靈魂無家可歸,還不是得乖乖出來?”

    顯然。

    葉供奉並不知道這空間乃是與李長生一體的。

    他所說的情況,李長生並不會遇到。

    李長生確定葉供奉的確進不來,這才開口:“前輩,晚輩有個問題想請教。”

    這小子,果然藏在茅草屋中。

    葉供奉眼睛一亮,連忙道:“問!你問!本座知無不言!”

    “和你一起進來的那個女人,是誰?”

    葉供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冷笑一聲,獨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那個女人是我的主人,主人……呵呵,好一個‘主人’!”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本座原名葉無雙,本是東荒天龍部落的一名供奉。三十年前,外出狩獵之時,被仇家團滅,本座拼死逃出,身受重傷,倒在荒野中等死。”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是她救了我。給我療傷,給我丹藥,幫我突破築基。我以為遇到了貴人,感恩戴德。”

    天龍部落?

    李長生眉頭一皺,若是他沒記錯,這部落與他們安陽郡極為相近,而且這天龍部落屢次來犯。

    上一次流匪之亂,天龍部落也參與了其中。

    只是。

    他沒想到,葉供奉是三姓家奴。

    “那女人救了我,也收了我。”葉供奉冷笑一聲,“她在我神魂中種下禁制,讓我認她為主。從那時起,我便不再是葉無雙,而是她的一條狗。她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她讓我殺人,我絕不放火。”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恨意:“我在卓家潛伏了十五年,隱姓埋名,裝孫子裝得夠夠的了。結果呢?進了禁地,遇到危險,她二話不說就把我當了擋箭牌。”

    “十幾年的忠心,十幾年的狗,到頭來連條狗都不如。”葉供奉的聲音有些發澀,“狗丟了,主人還會心疼一下。我呢?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聽這口氣。

    這葉供奉一開始得救後,多半是對那女人生起了愛慕之心。愛而不得,反而淪為奴僕,這才變成怨恨。

    能夠收服築基為僕人。

    這女人肯定不簡單!

    “她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李長生更為關心這些。

    葉供奉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姓什麼——姓慕容。具體叫什麼,從哪來,背後有什麼勢力,我一概不知。她的修為遠在築基之上,但為了進入萬鬼窟,用秘法將修為壓制到了煉氣巔峰,就是為了尋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那女人半點口風不漏,只說是取一件對她來說,至關重要的寶物。”

    李長生心中一動。

    莫非那女人也是奔著虛空石而來?

    若是如此,那可就難辦了。

    “那件寶物藏在何處?”李長生連忙問道。

    葉供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小東西,本座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本座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出去之後,將來要幫本座尋找一具合適的奪舍肉身。本座以命魂發誓,保證所說句句屬實。”

    命魂發誓,是修士最重的誓言。

    一旦違背,命魂受損,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魂飛魄散。

    李長生冷笑一聲:“你先發誓。”

    葉供奉毫不猶豫,掐動印記,念動咒語,隨後鄭重起誓:“吾葉無道,以命魂起誓,將所知關於慕容仙子及禁地宮殿的一切如實告知李長生。若有半句虛言,命魂破碎,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定,一道無形的力量從他魂魄中湧出,化作一枚細小的符文,沒入虛空。

    李長生知道對方打的什麼盤算,不以為意道:“說。”

    “那女人身上有一枚玉符,是開啟宮殿之門的鑰匙。”葉供奉道,“她的本命靈器已經在與傀儡獸的戰鬥中自爆,現在昏迷不醒,正是取玉符的好時機。玉符乃是古寶,無法放入儲物袋,所以你得現在立馬出去,遲了,一旦這女人甦醒,你我都活不了。”

    李長生不急,又問:“宮殿裡除了那件寶物,還有什麼?”

    “不知道。”葉供奉搖頭,“但能讓女人覬覦的東西,絕不止一件寶物。小東西,你邭夂茫咀J栽。但本座勸你一句——拿了東西趕緊走,那女人若醒了,你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話畢。

    葉供奉便盤膝而坐。

    同時心中盤算,他得利用這大好環境,提升魂魄強度。以待奪舍李長生之時,確保萬無一失。

    “老鬼,還想著奪舍,做夢!”

    對方知道天書空間,豈能讓他活著離開。

    李長生從茅草屋中看向窗外。

    天書空間,暫時困得住這老鬼。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必須儘快解決掉這個隱患。

    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取玉符,進宮殿,拿虛空石。

    他意念一動,從天書空間中退出,迴歸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