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上。

    七千多人擠在船艙中,哭聲、嘆氣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船艙一角,一個瘦弱的少女蜷縮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抱膝。她的頭髮凌亂,衣衫破爛,臉上還有幾道淤青。她的身旁,一對中年男女正對她拳打腳踢。

    “死丫頭!都是你!都是你晦氣!”繼母一邊打一邊罵,“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被那窮小子買走?怎麼會去東荒那個鬼地方?”

    父親也不甘落後,一巴掌扇在少女臉上:“喪門星!剋死了你娘,又來克我們!煉氣六層的毛頭小子,朝不保夕,跟著他能有什麼好下場?東荒?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嗎?”

    少女被打得蜷縮在地,雙手抱頭,一聲不吭。她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淚無聲地滑落,卻沒有哭出聲。

    李長生站在船艙門口,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他走過去。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繼母抬起頭,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但嘴上還是不饒人:“這是我們家的丫頭,我們管教自己家的孩子,關你什麼事?”

    李長生沒有看她,只是蹲下身,看著蜷縮在地的少女。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她的眼睛很大,但眼中滿是怯弱與恐懼,像是受驚的小鹿。她看著李長生,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細如蚊蚋:“蘇……蘇晚棠。”

    李長生點了點頭,站起身,對那對中年夫婦道:“從現在起,她不是你們家的孩子了。”

    繼母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買了你們所有人。”李長生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們的賣身契在我手裡。從今日起,你們都是我李家的人。她的去留,我說了算。”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契約,在二人面前晃了晃。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七千三百人,自願賣身,生死由命。

    繼母的臉色慘白,父親也不敢再說話。

    李長生看向蘇晚棠,伸出手:“跟我來。”

    蘇晚棠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李長生帶她走出船艙,來到船頭。陽光灑在甲板上,海風吹來,帶著鹹溼的氣息。蘇晚棠站在船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自由了。”李長生鬆開手,“從今日起,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隸。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蘇晚棠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泛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化作一句:“我……我沒有地方去。”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那就先跟著我。等你想好了,隨時可以離開。”

    蘇晚棠低下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她用力點了點頭,攥緊了衣角。

    船艙中,繼母還在罵罵咧咧,父親唉聲嘆氣。但沒有人敢再動她一根手指。

    與此同時。

    李長生識海中的天書震動:

    【家族氣咧?+800,當前:34600/38000】

    136 神秘女修,再添靈寵,怨靈道人

    李長生帶著那七千多人回到李家堡時,天色已近黃昏。

    小叔李守禮已經集結了所有願意遷移的人口——李家堡本族、姻親、遠近親戚,加上慕名而來想博一個前程的散修和凡人,總共湊了三千餘人。加上李長生買回來的七千三百人,總數已經超過一萬。糧草也備齊了,堆滿了十幾個儲物袋。

    李長生將眾人安置在鎮外的臨時營地,等待沈鐵衣的寶船到來。

    次日清晨,他獨自帶著那名右手腕有鳳形胎記的女子,來到了梧州城。

    福來客棧,後院。

    李長生站在院中,打量著四周。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株翠竹,環境清幽。一個老嫗從屋裡走出來,白髮蒼蒼,面容慈祥,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她的修為看起來不過煉氣初期,毫不起眼。

    “人帶來了。”李長生側身,讓出身後的女子。

    老嫗看了女子一眼,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遞給李長生:“這是你的報酬。”

    李長生接過靈石,沒有清點,收入儲物袋。他轉身要走,身後的女子忽然開口了。

    “公子,請留步。”

    李長生回頭。女子看著他,眼中滿是感激。她從手腕上取下一隻玉鐲,遞到他面前:“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隻玉鐲是家母遺物,權當謝禮。”

    李長生看了看那隻玉鐲,玉質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他沒有推辭,接過玉鐲,收入懷中。

    “多謝。”他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

    李長生走後,後院的門關上了。

    老嫗的腰忽然直了起來,周身氣息驟然一變。一股磅礴的威壓從她體內湧出,整座院子都在微微顫抖。她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變得清明如鏡,瞳孔深處隱隱有金光流轉。

    金丹真人。

    她走到女子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老奴參見殿下。”

    女子站在院中,背對著她,看著李長生離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起來吧。”

    老嫗站起身,低著頭,恭敬道:“殿下,此人知道了您的身份,是否需要老奴將他斬殺,滅口?”

    女子搖了搖頭:“不必。他身上有大氣撸緦勘測不到他的命摺4俗樱蔗峄蛟S有大用。”

    她轉過身,看著老嫗:“派一名細作,潛入李家。”

    老嫗愣了一下,遲疑道:“殿下,他不過是一個煉氣六層的小修士,沒有靠山,沒有傳承,能否築基都是兩說。至於大氣摺蠼賹⒅粒写髿膺的人多了,能走到最後的,鳳毛麟角。派細作過去,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女子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老嫗脊背發涼。

    “數百年不見,本宮下的命令,你都不聽了?”

    老嫗臉色大變,撲通跪地,連連磕頭:“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殿下息怒!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女子收回目光,轉身向屋裡走去。

    “去吧。記住,不要露出馬腳。”

    “是!”

    …

    …

    寶船在雲層中穿行,已經走了數月。

    李長生站在船頭,望著下方連綿的山川河流,習慣性地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青羽鶴·飛行靈獸】

    前方三百里處,有一片連綿的山脈,名曰“青鸞嶺”。嶺中深谷,棲息著一群一階靈獸——青羽鶴。此鶴通體青羽,翅展丈許,性情溫順,不擅鬥法,但飛行速度極快,耐力持久。代步載人,最為適用。若能馴服,可大大提升家族出行效率。

    青羽鶴群約三十餘隻,由一頭一階後期的鶴王統領。它們棲息的深谷入口隱蔽,且有天然瘴氣遮蔽,外人難以發現。谷中有一處寒潭,潭水清澈,鶴群以此為飲。

    李長生眼睛一亮。

    飛行靈獸!

    李家雖然有飛天馬和赤羽,但數量太少,遠不能滿足家族需求。若能馴服這群青羽鶴,日後族人出行、物資咻敗⑶閳髠鬟f,都將大為便利。

    他找到沈鐵衣:“沈前輩,前方三百里有青鸞嶺,寶船需要補給,不如在嶺外縣城紮營,我去山中尋些機緣。”

    沈鐵衣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也好,我順便去拜訪一位故友。”

    ……

    寶船在青鸞嶺外的青石縣城降落。李長生將寶船收入儲物袋,帶著大姐李長玲,騎乘赤羽,向青鸞嶺深處飛去。

    “小弟,咱們去抓什麼?”李長玲坐在赤羽背上,雙手抓著李長生的衣襟,眼中滿是興奮。她煉化了御獸法種後,對靈獸有著天然的親和力,一聽說要抓靈獸,比誰都積極。

    “青羽鶴。”李長生道,“飛行靈獸,速度極快,代步用。”

    赤羽不樂意了,咕咕叫了兩聲,似乎在說“有我一個還不夠嗎”。李長生拍了拍它的腦袋:“多幾個同伴不好嗎?以後你就不用天天馱那麼多人出行了。”

    赤羽想了想,好像也對,便不再抗議。

    ……

    青鸞嶺,深谷。

    谷口被藤蔓和瘴氣遮掩,若不是卦象指引,根本不會發現。李長生從赤羽背上躍下,讓墨玉施展無影無蹤,將二人一雞的身形遮掩,悄無聲息地潛入谷中。

    谷中別有洞天。

    一條小溪從山澗流下,匯入谷中的寒潭。

    潭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靈光。

    潭邊,數十隻青羽鶴正在飲水、梳理羽毛。它們的羽毛青翠欲滴,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體態優雅,氣質出塵。

    鶴王站在潭邊最高的岩石上,通體青羽中夾雜著幾根金色的翎羽,它警惕地掃視四周,赤紅的眼睛銳利如鷹。

    谷中,青羽鶴群忽然騷動起來。

    鶴王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谷底深處,翅膀張開,發出尖銳的鳴叫。鶴群驚慌失措,有的撲稜著翅膀想要起飛,有的縮在鶴王身後瑟瑟發抖,有的發出淒厲的哀鳴。

    李長生心中警兆頓生,一把拉住大姐,退到谷口的巨石後。墨玉的無影無蹤將二人徽郑瑲庀⑾ⅲ硇坞[沒。

    地面開始震顫。

    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鑽了出來。震顫越來越劇烈,碎石從崖壁上滾落,寒潭的水面泛起密集的漣漪。青羽鶴群四散奔逃,但谷口被封,它們無處可去,只能擠在寒潭邊,驚恐地望著谷底方向。

    “咔嚓——”

    谷底的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隻蒼白的手從裂縫中探出,五指如鉤,指甲漆黑如墨,足有半尺來長。那隻手抓住地面的岩石,用力一撐,裂縫擴大,一道瘦長的身影從地底爬了出來。

    它的身體乾枯如柴,皮膚呈灰白色,緊緊貼著骨骼,像是一具被風乾多年的乾屍。它的五官扭曲,眼窩深陷,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的鬼火。它的身上披著一件殘破的道袍,道袍上繡著詭異的符文,符文以鮮血繪製,在幽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它一齣現,整座山谷的溫度驟降。寒潭的水面結了一層薄冰,青羽鶴的羽毛上掛滿了白霜,連呼吸都變成了白霧。

    天書適時浮現出文字:

    【怨靈道人:準二階邪祟。

    此人生前是一階散修,築基無望,大限將至之時,潛入古戰場修煉邪術,苟延殘喘,百年前,他在青鸞嶺中發現了一株千年古藤,便將自己的神魂附在古藤之上,以藤為身,以血為食,化為邪祟。他的道袍上刻有“噬魂咒”,可吞噬生靈魂魄;他的指甲含有“屍毒”,被劃傷者血肉潰爛,三日必死;他能施展“鬼打牆”,讓人迷失方向,困死在谷中。】

    【此邪祟以青羽鶴的精血為食,圈養鶴群在此,如同養豬。每隔數月,他便從地底爬出,吞噬數只青羽鶴的血肉,補充養分。】

    李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圈養靈獸為食,這邪祟的手段,比妖族還殘忍。

    怨靈道人站在谷底,幽綠的鬼火掃過四周,落在了驚恐的鶴群身上。它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焦黃的牙齒,嘴角裂到了耳根。它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了最前面的一隻青羽鶴。

    “小弟……”大姐的聲音發顫,緊緊攥著李長生的衣角。

    李長生按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怕。”

    ……

    怨靈道人的手猛地一握。那隻青羽鶴的身體驟然僵直,羽毛炸開,眼中的生機迅速消散。一縷淡淡的黑氣從鶴身中飄出,沒入怨靈道人的掌心。青羽鶴的身體軟軟倒地,已經氣絕。

    鶴群更加驚恐,有的拼命撞擊谷口的藤蔓,有的縮在鶴王身後哀鳴。鶴王張開翅膀,護住身後的鶴群,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怨靈道人,發出悲憤的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