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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山,靜室。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李長生盤膝坐在蒲團上,意念溝通天書,黃光流轉。
每日一卦,風雨無阻。
推演文字在虛空中徐徐浮現。
【卦象·地蘊靈犀】
封地望牛鎮地下深處,埋藏著一件上古遺寶。此物與天書空間氣機相契,可助空間進化,拓展新域。然寶物深埋千載,靈性內斂,地表無任何異象顯現,尋常手段無法探測其方位。
【提示】此寶有靈,非有緣者不可得。卦象只能指引大致方向,具體位置需以特殊手段尋覓。
李長生眉頭微挑。
望牛鎮。那是李家封地四個鎮中最偏西北的一個,山高林密。他在那裡待的時間不多,印象中只有幾片靈田和一座年久失修的鎮神廟。
能讓天書空間進化的寶物,他還是頭一回遇見。天書空間從最初的方圓數丈,一步步擴大到如今的方圓五百丈,每一次進化都帶來了新的功能——安神屋、煉丹房、靈禽舍。若是再進一步,不知會生出什麼。
只是卦象沒有指明具體位置,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
他想到了招財。
李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蒲團邊緣的尋寶鼠。招財四仰八叉地躺著,圓滾滾的肚皮朝天,小爪子蜷在胸前,鬍鬚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自打上次服用了紫靈果,招財從一階中期突破到一階後期,覺醒了破妄之瞳,尋寶的本事大漲。這大半年裡,它在青嵐山附近找到了三處隱藏的靈泉眼和兩株百年靈藥,立了不少功勞。只是這傢伙越來越懶,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肚子圓得像塞了個湯圓。
“招財。”李長生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
招財的爪子蹬了兩下,翻了個身,把肚皮藏起來,繼續睡。
李長生又戳了一下。
招財發出一聲不滿的“吱”,用小爪子捂住臉,意思很明顯——別吵,正做著吃大餐的夢呢。
“有好東西。”李長生道。
招財的一隻耳朵豎了起來。
“上古遺寶。找到了給你加餐。”
另一隻耳朵也豎了起來。招財“嗖”地一下翻過身,四隻小爪子扒著蒲團,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像兩顆紫葡萄,一眨不眨地盯著李長生,嘴角的口水又開始拉絲了。
李長生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一頂斗笠戴上,拍了拍衣袍:“走,去望牛鎮。”
望牛鎮在青嵐山西北一百五十里外,是李家封地最偏遠的鎮子。
飛劍掠過大片的山林和田野,越往西北走,地勢越高,山勢越險。雲層壓得很低,山間的霧氣如絲如縷,纏繞在峰巒之間,給這片土地平添了幾分神秘。
望牛鎮的名字,大有來歷。
據《安陽郡志》記載,三千年前,此地曾有一座望牛山,山上有一尊上古神獸的石像,狀如巨牛,昂首望天,故名“望牛”。那神獸名叫“夔牛”,相傳是雷神的坐騎,形似牛而無角,一足,出入風雨,其聲如雷。
上古之時,夔牛曾在此地出沒,護佑一方水土。當地百姓感其恩德,在山上立廟供奉,香火鼎盛。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夔牛消失不見,神廟也漸漸荒廢。望牛山改名為望牛鎮,神獸的故事代代相傳,成了老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如今,那座上古神廟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殘垣斷壁,掩沒在荒草灌木之中。前些年有人在廢墟中挖出過半截石像,狀如牛腿,粗如人腰,上面刻著古老的雲紋。石像被搬到了鎮子中央的廣場上,如今成了孩子們爬上爬下的玩具。
赤羽在鎮口落下。李長生沿著青石板路向鎮中走去。
望牛鎮一開始只有兩百來戶人家,房屋多是石頭壘成,黑瓦覆頂,牆角的青苔爬了半人多高。鎮子建在山坡上,道路高低不平,彎彎曲曲,像一條蛇在山間爬行。路邊的屋簷下,幾個老人坐在矮凳上曬太陽,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喲,李族長來了。”一個老人認出李長生,站起身,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族長是來找二爺的?二爺在鎮西的校場上,正帶著娃娃們練功呢。”
李長生抱拳致意,繼續向鎮西走去。
望牛鎮的鎮西原來是一片荒地,如今被平整出一塊數畝大的校場。校場地面用碎石和黃土夯實,平整如鏡,四周插著幾根木樁,樁上纏著草繩。
校場上,黑壓壓地站著一百多個少年,最小的七八歲,最大的十五六歲,個個赤著上身,穿著粗布短褲,腳踩草鞋。他們的皮膚曬得黝黑,身上汗津津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一箇中年漢子站在隊伍前方,雙手叉腰,聲音洪亮如鍾。
“蹲馬步!腰挺直!膝蓋別彎!屁股別翹!你們是煉體,不是扭秧歌!”
中年漢子正是李長生的二伯,李守武。他四十出頭的年紀,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兩條胳膊比尋常人的大腿還粗。他穿著一件無袖的粗布坎肩,露出兩塊碩大的胸肌和八塊腹肌,皮膚曬成了古銅色,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疤痕——那是年輕時在東荒與妖獸搏鬥留下的,不但不顯猙獰,反而多了幾分悍勇之氣。
李守武是李家出了名的“武痴”,不愛讀書,不愛修煉法術,唯獨對煉體情有獨鍾。他主修煉體功法《金剛鍛體訣》,如今已是煉氣九層的修為,肉身堪比一階巔峰的妖獸。
李長生站在校場邊緣,看著那百來個赤膊少年,心中有些意外。這些少年並無靈根。
李守武看見李長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長生?你怎麼來了?”
他走過來,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在李長生身邊的石墩上坐下,從腰間解下酒壺灌了一大口,又遞給李長生:“你六姐姐坊市給我淘換的,你嚐嚐。”
“嗯,不錯,烈但甘醇,”李長生接過水壺灌了一口,還給他,問道:“二伯,這些孩子是?”
李守武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蹲馬步的少年,眼中帶著幾分得意:“昇仙大會只測靈根,沒有靈根的孩子就被淘汰了,沒人管他們。但這些孩子身體底子好——都是煉體的好苗子。我尋思著,既然他們沒有靈根,不能走修真這條路,那就走煉體的路。雖然無法突破先天,但至少成為一代武道大宗師,應該問題不大。”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李長生。冊子封面上寫著《金剛鍛體訣》幾個字,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磨損嚴重,顯然被翻過無數次。
“這是我這些年修煉《金剛鍛體訣》的心得,加上我自己摸索出來的一些訓練方法。你看,這些孩子才練了數年,已經蹲得有模有樣了。雖然不能施展法術,但單憑肉身力量,也是一大武力。”
李長生翻開冊子,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配著插圖。每一頁都有反覆修改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寫了又劃、劃了又寫,墨水洇開了好幾次,看得出是經過無數次打磨的心血之作。
“二伯,你是想組建一支武道的隊伍?”李長生合上冊子,還給他。
李守武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這批孩子訓練十年,選拔出最好的三十人,編成一隊,專門負責巡邏、護衛、押哌@些差事。如此一來,也能一定程度守護世俗凡人的安危,特別是獸潮來臨,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大助力,要是練得好,以後還可以擴編。封地上十幾萬人,沒有靈根的佔絕大多數。這些人裡面,總能挑出不少武道煉體的好苗子。”
李長生頗為讚賞的點了點頭:“二伯想得很遠。”
李守武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個粗人,想不了太遠。我就想著一件事——李家要壯大,光靠幾個有靈根的人不行,得靠所有人一起使勁。有靈根的去修煉,沒靈根的去煉體,有手藝的去做工匠,有腦子的去經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處,每個人都能為家族出力。這樣才是真正的家族。”
李長生看著校場上那些汗流浹背的少年,心中忽然有些感觸。二伯雖然是個粗人,但他懂得一個道理——家族不是幾個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二伯,你這些訓練方法很好。”李長生道,“但還可以改進。”
李守武來了興趣:“怎麼改進?”
李長生想了想,把前世記憶中那些武館、健身房的經營理念翻了出來,組織了一下語言:
“首先,煉體不能只靠苦練,得有一套完整的體系。什麼階段練什麼功、吃什麼藥、休息多長時間,都得有講究。練得少了沒效果,練得多了傷身體,得找到一個平衡點。”
“其次,得有考核和晉升機制。比如把煉體分成九個階段,每個階段有明確的考核標準。通過考核的,給予相應的待遇和稱號。這樣孩子們有目標、有動力,練起來更有勁。”
“第三,得有獎勵。每個月評選‘煉體之星’,表現好的發靈石、發丹藥、發法器。孩子們不光是為了家族練,也是為了自己練。有了盼頭,誰都不會偷懶。”
“第四,可以搞一些對抗賽。分成幾個小組,定期比賽,贏了的有獎勵,輸了的要加練。對抗賽既能檢驗訓練成果,又能培養團隊精神和戰鬥意識。”
“第五,可以對外開放。封地上那些商人、農戶家的孩子,想學煉體的,可以交學費來學。咱們提供場地、教練、伙食,收取一定的費用。這樣一來,既能為家族創收,又能從外面發現好苗子。真正有天分的,可以破格吸收進家族。”
李守武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啪”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來,像看神仙一樣看著李長生。
“長生,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他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我琢磨了數年才想出蹲馬步、打沙袋、舉石鎖這幾樣,你這隨便一說就是一大套,還頭頭是道!”
李長生笑了笑:“二伯過獎了,就是多看多想。”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煉體的孩子,功法得統一。一本《金剛鍛體訣》不夠,回頭我讓功德堂那邊多找幾本煉體功法,你篩選一下,選最適合的來教。孩子們資質不同,適合的功法也不一樣,不能一刀切。”
李守武連連點頭,激動得搓著手:“好好好,我這就去準備。”
“不急。”李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就是來巡視一番,二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隨便轉轉,看看鎮上的情況。”
從校場出來,李長生沒有驚動任何人,帶著招財在望牛鎮周邊轉了起來。
招財蹲在他肩頭,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時不時發出“吱吱”的叫聲。它已經知道要來找寶物了,興奮得不行,尾巴翹得老高,小爪子扒拉著李長生的衣領,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找。
“急什麼。”李長生拍了拍它的腦袋,“好東西要是那麼容易找到,早被人挖走了。”
招財不服氣地“吱”了一聲,從他肩頭跳下來,四隻小短腿跑得飛快,在草叢裡鑽來鑽去,小鼻子貼著地面嗅個不停。它的破妄之瞳已經開啟,瞳孔變成了紫金色,目光所過之處,地面下的靈脈走向、礦石分佈、古物氣息,隱約可見。
李長生跟在它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
望牛鎮的地形很奇特。鎮子建在一座矮山的山腰上,山不算高,但勢很陡,東西兩側是深谷,谷中有溪流潺潺。北面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再往北就是連綿不絕的東荒群山。南面是鎮子唯一的出口,一條青石板路蜿蜒向下,通往青嵐山的方向。
他先從鎮子西面開始,沿著山脊走了一圈。招財在西面的山坡上停下來,小鼻子嗅了半天,最後沮喪地搖了搖頭——沒有。
又走北面。北面的緩坡地勢開闊,招財在上面跑了好幾圈,鑽了一身泥巴,累得氣喘吁吁,還是一無所獲。
東面是深谷。招財順著谷底的溪流跑了幾個來回,偶爾停下來嗅一嗅,但每次都是搖頭。
最後是鎮子裡面。招財在每一條巷子、每一座老屋前都停下來仔細探查,連那些廢棄的豬圈和雞窩都沒放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招財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李長生身邊,四隻小爪子沾滿了泥土,原本蓬鬆的毛髮蔫嗒嗒地貼在身上,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沮喪。它仰頭看著李長生,發出一聲低低的“吱”,像是在說“找不到,對不起”。
李長生蹲下身,把它捧起來,放在掌心。招財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尾巴里,小身子一顫一顫的,委屈得不行。
“不怪你。”李長生用手指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卦象說了,尋常手段找不到,得用特殊方法。明天再說。”
招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紫金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它用小爪子扒了扒李長生的手指,“吱吱”叫了兩聲,意思是“明天我一定找到”。
李長生把它放在肩頭,轉身向鎮上的住處走去。
一連數日,招財把望牛鎮方圓十里翻了個遍,還是沒有找到寶物的蹤跡。
它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一身泥土,毛髮打結,小爪子磨得發紅。有時候它會在某個地方停下來,興奮地刨半天土,結果刨出來的不是寶物,只是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或者一截朽爛的樹根。每當這種時候,它的耳朵就會耷拉下來,尾巴也不翹了,垂頭喪氣地走回來,蹲在李長生腳邊,用腦袋蹭他的靴子,像是在求安慰。
李長生每天給它加餐——一枚靈果乾,一勺靈蜂蜜。招財吃東西的時候心情會好一些,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嚼得咔咔響,但吃完之後又蔫了,趴在蒲團上,小爪子捂著腦袋,像是在反思自己為什麼找不到。
到了第五天,李長生照例起了一卦。
黃光流轉。
【卦象·靈媒指引】
望牛鎮所藏之寶,靈性內斂,非尋常探寶之術可尋。需以通靈之體為媒,以巫族秘術為引,方可感應其所在。
【提示】可請天龍神廟巫祝趙靈兒施以魂引之術。此術以神識為引,以氣血為橋,可溝通天地間殘存的靈性,追蹤寶物藏匿之處。
李長生收起天書,當即折返麒麟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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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神廟在麒麟山主峰東側,李長生趕到時,天色已經快黑了。
廟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他推門進去,正殿中,趙靈兒跪在天龍神像前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口中唸唸有詞。她的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起,穿著一件素白的巫袍,巫袍上繡著日月星辰和古老的巫文。
神像前供桌上香爐中的香菸嫋嫋升起,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緩緩飄向神像。趙靈兒的周身有一層淡淡的靈光在流轉,那光不是靈力的光,而是更古老、更晦澀的東西——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