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變了。從前是純黑色的,深邃如淵,看不出任何情緒。如今變成了琥珀色,瞳孔深處隱隱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那符文一閃而逝,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的氣息從一階巔峰攀升到了二階初期。

    不是普通鬼物的那種陰冷、暴戾、嗜血的氣息,而是一種清冽的、沉靜的、如同深山古潭般的氣息。她的魂魄中融入了氣咧Γ幹杏嘘枺渲杏信辉偈菃渭兊墓砦铮墙殪豆砼c靈之間的存在。

    天書震動。

    【鬼僕·墨玉:一階巔峰→二階初期】

    【魂魄凝實度:大幅提升。】

    【契約加深:墨玉與李長生的主僕契約在氣咧Φ挠绊懴赂永喂獭kp方可在百里之內心靈相通,無需言語即可傳遞資訊。】

    墨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她的手指從之前的半透明變成了真實的膚色,指甲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塗了一層金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她從百鬼幡出來,在李長生面前停下,深深一禮。

    “主人,墨玉幸不辱命。”

    李長生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感覺如何?”

    “從未有過的好。”墨玉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從前魂魄像是泡在水裡,沉重而遲緩。如今像是站在岸上,輕快而通透。氣咧θ谌牖昶侵幔覍μ斓亻g的氣機感應更加敏銳了。吉凶禍福,隱約能感知一二。”

    “回去鞏固境界。”李長生道,“等境界穩固了,我還有事交給你。”

    墨玉點頭,化作一縷青煙,飄入百鬼幡中。

    天書再次震動。

    【家族氣咧担?130000→ 110000】

    【氣咧槟郏?1枚已使用】

    【家族新增二階鬼僕:墨玉】

    【家族氣咧?+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110500/140000】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那串數字,眼皮一跳。

    原本還想要再兌換一枚氣咧椋梢驗橄牧藘扇f氣咧担鞎麓伍_啟需要積攢近三萬,他哪還敢繼續兌換。

    …

    …

    青嵐山,慶典當日。

    天還沒亮,山門便已大開。青石臺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廣場,兩側插滿了李家的族旗——青松圖案,蒼勁挺拔,根扎大地。旗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像是兩排青翠的松柏夾道而立。

    廣場上,一百零八張圓桌已經擺好,鋪著大紅桌布,每張桌上擺著靈果、靈糕、靈茶。廣場正中央是一座臨時搭建的禮臺,高三丈,臺上鋪著紅毯,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族徽刺繡,兩側掛著大紅燈弧?

    李守義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穿著一件簇新的藏青色族袍,腰束玉帶,頭髮用金冠束起,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他站在山門口,迎著晨風,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目光不時向遠處的山路望去。

    第一批客人到了。

    南宮家的飛舟在山門前降落。南宮族長一襲寶藍色迮郏g繫著白玉帶,面容白淨,留著三縷長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他的氣息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築基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從前的急躁和計較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

    南宮夫人走在他身側,穿著一件水綠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纏枝蓮紋,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她挽著南宮族長的手臂,目光掃過青嵐山的山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李守義快步迎上去,抱拳躬身:“南宮族長、夫人大駕光臨,李家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南宮族長還了一禮,笑道:“李兄客氣了。恭喜恭喜,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這可是安陽郡的大喜事。”

    南宮夫人也笑著道了喜,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沒有看見李長生,心中微微有些不悅。

    她夫君怎麼說也是築基修士,親自登門道賀,李家的族長卻不來迎接,派個管家出來打發他們——雖說李守義是李長生的父親,但在修真世家,族長才是主事人。一個煉氣期的晚輩,架子未免太大了。

    她正要開口,李守義已經看出了她的神色,笑容不變,一邊引路一邊說道:

    “夫人莫怪,族長一早就在後山準備祭祖的事宜,走不開身。他特意交代了,說南宮族長和夫人是貴客,讓我一定好生招待,怠慢不得。待祭祖完畢,他親自來給二位敬酒賠罪。”

    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解釋了李長生未到的原因,又給了南宮夫婦足夠的面子。南宮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李族長有心了。”

    南宮族長倒是沒在意這些。他的心思不在迎接的禮節上,而在一會兒怎麼跟李長生開口。

    三人沿著青石臺階向廣場走去,一路上李守義談笑風生,從青嵐山的靈田說到靈獸園的銀鱗魚,從銀鱗魚說到百花釀,又從百花釀說到今年靈米的收成。他說話風趣,不卑不亢,既不過分熱情讓人不適,也不冷淡失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南宮夫人聽著聽著,心中那點不悅漸漸散了。這李守義雖然修為不高,但人情世故極為通透,說話做事讓人挑不出毛病。李家能在十年內崛起,不光是李長生的本事,這一家人的確都不簡單。

    走到廣場時,南宮族長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廣場上那一百零八張圓桌,以及遠處層疊的靈田和靈泉井,輕輕嘆了口氣。

    準九品世家。

    李家只用了十年。

    南宮夫人看了他一眼,傳音道:“夫君,怎麼了?”

    南宮族長搖了搖頭,傳音回去:“沒什麼,就是有些可惜。安陽郡最後一個名額,被李家搶了。咱們南宮家籌備了這麼多年,差一步就能邁過去。如今又要等——不知等到什麼時候。”

    南宮夫人握了握他的手,傳音道:“事已至此,可惜也沒用。對了,你昨日收到主家的傳訊,說是安陽郡內要開啟一處道場?”

    南宮族長神色一正,傳音道:“正是。那處道場是上古一個煉丹宗門留下的廢墟,宗門名叫‘紫煙門’,三千年前曾是大周境內赫赫有名的煉丹大宗。門內有金丹修士數十人,元嬰修士兩人,據說還出過一位化神期的老祖。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宗門一夜之間覆滅,山門崩塌,弟子死傷殆盡,傳承斷絕。”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處廢墟一直被陣法封印著,最近封印鬆動,露出了冰山一角。主家傳訊說,封印會在三個月內徹底崩潰,到時候道場就會開啟。雖然只是廢墟的外圍,但紫煙門當年以煉丹聞名於世,廢墟中說不定還殘留著丹爐、丹方、靈藥種子之類的東西。若是邭夂茫玫揭欢件古寶,對於即將到來的獸潮,就有了抵抗的底蘊。”

    南宮夫人眉頭微蹙:“獸潮的事,主家那邊有說法了嗎?”

    “還沒有。”南宮族長道,“但東荒最近不太平,妖獸活動的頻率比往年高了不少。主家那邊已經在做準備,讓我們也早做打算。”

    南宮夫人沉默了片刻,傳音道:“既如此,那道場的名額就是關鍵了。李家如今是準九品世家,朝廷分配名額的時候,肯定有他們一份。咱們能不能跟李長生商量,從他手裡買一個名額?”

    南宮族長苦笑:“主意是好主意,只怕不容易。李家能拿到多少個名額還不知道,若是名額本就緊張,人家憑什麼賣給我們?”

    南宮夫人想了想,又道:“那就先在慶典上打好關係。送份厚禮,探探口風。李長生這個人,我雖沒怎麼打過交道,但聽說他為人爽朗,不似那些斤斤計較之輩。只要價錢合適,未必不能談。”

    南宮族長點了點頭:“送禮的事,我已有計較。”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古色古香的匣子,匣子巴掌大小,木質已經發黑,邊角磨損嚴重,銅質的鎖釦鏽跡斑斑。匣子雖舊,但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物。

    南宮夫人看見那隻匣子,臉色微微一變:“夫君,你當真要送此物?”

    南宮族長撫摸著匣子,輕聲道:“此物是十年前主家在東荒一處古戰場中發現的。為了得到它,主家折損了兩名築基修士。我帶回來後,翻閱了無數典籍,嘗試了各種方法——滴血認主、靈力灌注、神識探入、異火煅燒——什麼都試過了,它沒有任何反應。放在手裡也是擱置,不如送出去。”

    他開啟匣子,裡面躺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簡。玉簡通體青白,表面有一層淡淡的丹紋——那是長期與丹藥接觸才會形成的紋路,像是玉質中自然生長出的脈絡,細密而有序。玉簡的邊緣有火燒過的痕跡,一角已經碳化發黑,但整體還算完整。

    “此物上有丹紋,李長生是煉丹師,應該會感興趣。”南宮族長合上匣子,“就算他不感興趣,此物也是一件古物,拿得出手。總比送靈石那些俗物強。”

    南宮夫人看著那隻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兩名築基修士換來的東西……就這麼送出去?”

    “留在我手裡,它就是一塊廢玉。”南宮族長將匣子收入袖中,“送出去,也許在李長生手中能發揮價值。況且,咱們有求於人,總得拿出找狻!?

    南宮夫人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李守義將二人引到禮臺附近的貴賓席,又吩咐侍女上茶,這才告退去迎接其他客人。

    南宮族長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廣場上陸續到來的賓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回甘,用的是一階上品的靈茶,李家在細節上確實捨得下本錢。

    南宮夫人環顧四周,低聲道:“這李家的排場,倒是不小。”

    南宮族長點了點頭:“十年能從煉氣家族做到準九品世家,靠的不光是邭狻_@個李長生,不簡單。”

    183 獻祭,逼宮,獻寶

    青嵐縣的另一個煉氣家族,杜家,此刻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杜家的宅院坐落在青嵐縣城西,三進院落,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杜府”匾額,字跡娟秀,據說是杜六孃親筆所書。院中種著幾株靈桂,枝葉婆娑,花香襲人。從外面看,一切如常,但內裡早已變了模樣。

    後院的一間廂房中,杜七七攥著一張大紅色的請帖,手指微微發抖。

    請帖是李家送來的。燙金封面,灑金箋紙,上面寫著“恭請杜六娘族長蒞臨青嵐山,共慶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之喜”。字跡工整,落款是李長生親筆。

    杜七七今年二十出頭,個子不高,圓臉杏眼,看起來像個沒長大的姑娘,但脾氣火爆,在杜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她是杜六娘收養的孤女,從小跟在杜六娘身邊,雖無血緣,卻比親姐妹還親。

    她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杜六娘了。

    六年前,杜六娘說要去採藥,一去不回。一個月後,杜如煙——杜六孃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帶著一紙“族長閉關,族務暫由如煙代理”的手令回到了杜家。杜如煙說,杜六娘在採藥途中得到了機緣,需要閉關修煉一門秘術。

    杜七七不信。

    杜六娘是什麼人?做事有條有理,從不莽撞。就算要閉關,也會提前把族中事務安排好,絕不會說走就走,更不會六年不露面,連一封傳訊都沒有。

    她問過杜如煙,杜如煙說“族長閉關,不見任何人”。她問過韓鐵衣——杜如煙的丈夫,杜家的客卿長老,煉氣巔峰的修為——韓鐵衣說“夫人說了,族長閉關,不要打擾”。她問過族中其他老人,得到的回答要麼是搖頭嘆氣,要麼是支支吾吾,要麼是直接躲著她。

    杜七七不是沒想過去找李家幫忙。但她沒有證據。杜六娘是“閉關”,不是失蹤,不是被綁,她拿什麼去跟李族長說?總不能說“我覺得不對勁,請你們來查查”吧?

    如今,李家的請帖來了。

    請帖上指名道姓,請的是杜六娘。

    杜七七的眼睛亮了。這是她等了六年的機會。李族長親自寫的請帖,杜如煙總不能再用“族長不見任何人”來搪塞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請帖,大步向前院走去。

    杜如煙住在正院東廂,屋子佈置得雅緻,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她二十七八的年紀,面容清秀,眉眼溫婉,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著,看起來像個賢妻良母。

    但杜七七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如煙姐。”杜七七推門進去,將請帖往桌上一拍,“李家的請帖,請你看看。”

    杜如煙拿起請帖,展開,目光在“杜六娘”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隨即恢復了平靜。她將請帖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請帖我收下了,會轉交族長的。”

    杜七七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轉交?”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如煙姐,族長閉關六年了!六年!一句‘轉交’就打發我了?李家的請帖指名道姓請的是族長,不是請杜如煙,也不是請韓鐵衣!族長不出來,李家那邊怎麼交代?”

    杜如煙放下茶杯,面色不變:“族長閉關,不便打擾。我會傳達給族長,見不見是族長的事。”

    杜七七氣得臉都紅了:“族長不過是煉氣修士,閉什麼關能閉六年?再說了,族長和李家關係一向親近,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是多大的喜事,族長要是知道,一定會出關的!如煙姐,你讓我見族長一面,就一面!我親自跟她說!”

    杜如煙抬起頭,看著杜七七,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說了,族長閉關,不見任何人。”

    “你——”杜七七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杜如煙不再看她,端起茶杯,朝門外喚了一聲:“鐵衣。”

    門簾掀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韓鐵衣四十出頭,面容剛硬,留著短鬚,穿著一件玄色長袍,腰佩長刀。他的修為是煉氣巔峰,周身靈光內斂,但目光銳利如鷹,一看就是久經廝殺的人。

    他看了杜七七一眼,沒有說話,但往那裡一站,就像一堵牆。

    “七姑娘,請回吧。”韓鐵衣的聲音低沉,不帶感情。

    杜七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杜如煙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下去。她拿起桌上的請帖,轉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她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杜如煙不會讓她見族長,韓鐵衣也不會。她一個人,打不過韓鐵衣,也鬥不過杜如煙。杜家上下,現在都是這對夫妻說了算。

    但她沒有回自己的屋子。

    她站在院子中央,攥著請帖,望著杜六娘曾經住過的那間正房。房門緊閉,窗欞上落了一層薄灰,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族長的“閉關之地”,到底在哪裡?

    她不敢想,但不能不想。

    “杜如煙,你最好別讓我找到證據。”杜七七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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