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藏經閣!”

    …

    …

    翌日。

    赤羽在飛過一片連綿的丘陵。

    李長生坐在赤羽背上,從儲物袋中拿出地形圖,確認了方向,又收了起來。他習慣性地意念溝通天書,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在虛空中徐徐浮現。

    【卦象·藏經閣】

    從李家購置名額進入遺址的卓不凡,其目的亦是藏經閣。此人已先於你找到藏經閣遺址所在,現藏身於藏經閣結界之外,等待破解結界之機。他手中持有一枚紫煙門外門長老令牌,可協助開啟藏經閣結界而不觸發禁制。若無此令牌,強行破解結界會導致藏經閣內所有典籍自毀。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卓不凡買名額時答應的爽快程度,分明是另有所圖。如今卦象印證了他的猜測——藏經閣中有卓不凡想要的東西。

    不過卦象沒有明說他要找什麼。

    李長生拍了拍赤羽的脖子,加快了速度。

    赤羽雙翅一振,金鵬光翼展開,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

    藏經閣坐落在遺址東北方向的一片山坳中。

    山坳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隘口通往外界。藏經閣不高,只有五層,青磚黛瓦,飛簷翹角,簷角掛著銅鈴,銅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藏經閣四周徽种粚拥鹕墓庹郑庹稚戏牧鬓D,散發著古樸蒼茫的氣息。光罩之外,枯草叢生,亂石嶙峋,看不出任何有人活動過的痕跡。

    但李長生知道,卓不凡就在附近。

    赤羽在山坳外降落,李長生從赤羽背上躍下,神識探出,在四周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他又將神識凝成一線,一寸一寸地搜尋,依然沒有發現。卓不凡的藏匿手段極為高明,氣息完全收斂,與周圍的草木岩石融為一體,若非卦象指明,他甚至不會想到這裡藏著一個人。

    “小妹,先佈陣。”李長生沉聲道。

    李長樂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四面陣旗,在山坳四周走了一圈,將陣旗插入地下。陣旗入地的瞬間,四道淡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山坳上空交匯,形成一道光幕,將整座山坳徽制渲小?

    這是四象鎖靈陣,她在人傀身上用過一次,如今佈置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陣法布好之後,李長樂走到藏經閣的光罩前,從袖中取出一隻羅盤,在光罩上來回比劃。羅盤上的指標瘋狂轉動,忽左忽右,她時而皺眉,時而搖頭,口中唸唸有詞。

    一炷香後,她收回羅盤,轉身看著李長生,臉色有些難看。

    “哥,這結界是二階上品的‘天罡鎖靈陣’,以周天星斗為基,以天罡三十六數為核。我推演出了結界的咿D規律,但破解需要一樣東西——此宗門的長老令牌。結界與令牌之間有特殊的靈力共鳴,沒有令牌強行破解,結界會自毀,裡面的一切都會隨之化為灰燼。”

    話音剛落,山坳外的一塊巨石後面,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卓不凡穿著灰白色的道袍,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笑。他從巨石後面走出來,雙手抱拳,笑容滿面:“李族長,可喜可賀,這才一年不到,你便順利築基,看來你在這遺址中機緣不小啊!”

    言語間,卓族長還是頗為羨慕的。

    他進入遺址,便一門心思尋找藏經閣,錯過了不知道多少機緣。

    不過好在,總算是馬上能夠完成主上的任務。

    李長生看著他的目光很平靜:“卓族長藏得夠深的。”

    卓不凡乾咳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體青白,正面刻著“紫煙”二字,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將令牌托在掌心,靈力灌入,令牌亮了起來,青色的光芒從符文中湧出。

    “李族長,明人不說暗話。”卓不凡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認真的神色,“這枚長老令牌,是我花了很大代價才弄到手的。藏經閣的結界只有用這枚令牌才能開啟。我可以跟你們合作,一起進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看了李長生一眼,又看了看李長生腰間的靈獸袋和站在一旁的赤羽,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李家不能過河拆橋。”卓不凡道,“我協助開啟結界,你們進去搜刮寶物,不能對卓某動手。卓某也不會對李家的人動手。咱們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

    李長生不知道卓不凡要找什麼,但卦象說那件東西李家用不上。

    既如此。

    那合作一把,未嘗不可。

    只要確保卓不凡不會對他們李家的人構成威脅就行。

    “可以。”李長生道,“籤契約。”

    “李族長果真是爽快人!”

    卓不凡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魂約,咬破指尖,在契約書上寫下一行血字——雙方在藏經閣內不得互相攻擊,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對方人員,違者神魂反噬,修為倒退,此生無法寸進。寫完之後,他將魂約遞給李長生。李長生接過魂約,神識探入,確認契約內容無誤,也咬破指尖,按下血印。血印沒入魂約的瞬間,獸皮燃起,化作兩道金光,分別沒入李長生和卓不凡的眉心。

    契約成。

    李長樂撤了四象鎖靈陣的一道門戶,讓卓不凡進來。

    卓不凡快步走到藏經閣的光罩前,將令牌貼在光罩上,靈力灌入。令牌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青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與光罩上的符文產生了共鳴。光罩上,一道道符文亮起,從暗淡變得明亮,從靜止變得流動,像是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光罩表面流淌。

    李長樂立馬催動陣盤,按照之前演練的,一道道陣旗落入四周,伴隨著最後一道陣盤落下。

    嗡!

    光罩中閃過陣陣漪瀾,一個通道入口湧現。

    卓不凡正要邁步進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這麼熱鬧的事,怎麼不等等老夫?”

    孫老祖從山坳外的陰影中走出來,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他的手中握著血骨刀,刀身上的暗紅色符文在暮色中微微發光。他的身後跟著三個人。

    第一個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留著短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道袍,胸口繡著一朵金色的雲彩——淮南郡準九品趙家的人。築基中期,氣息沉穩,靈力渾厚,手中握著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劍身上有細密的符文流轉。淮南郡趙家與安陽郡雲家七房有姻親關係,趙家的一位姑奶奶嫁給了雲七爺的堂兄,兩家走動頻繁。

    餘下兩名築基乃是趙家姻親。

    孫老祖與雲七爺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些人跟孫老祖混在一起,不足為奇。

    中年男人趙天虎看了一眼被令牌開啟的光罩通道,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省了我們不少功夫。這藏經閣的結界,若是讓我來破,少說也要三天。卓族長倒是幫了大忙。”

    卓不凡的臉色變了。他本能地退後一步,退到李長生身側,手中的長老令牌緊握,靈力灌入,隨時準備啟用令牌上的禁制。他的目光在孫老祖四人身上掃過,心中快速盤算——四個築基,趙天虎是築基中期,其餘三個築基初期。李家這邊,李長生築基初期,赤羽二階初期,沈氏煉氣七層,李長樂煉氣巔峰,沈若璃煉氣巔峰。再加上他自己築基初期。

    築基戰力三對四,差距不小。

    “趙老弟,別跟他們廢話,以免夜長夢多,動手!”孫老祖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雖然李家慶典之上。

    沈鐵衣為李長生自證清白,但沈鐵衣這幾年與李家走得極近,對方此舉,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外孫雲七郎,十有八九就是李長生所殺!

    “孫老哥,你慌什麼,不過三名築基初期,你我四人聯手,他們插翅難飛!”

    話雖如此。

    趙天虎也不墨跡,手中的銀白色長劍亮了起來,劍身上的符文瘋狂閃爍,一道凌厲的劍氣從劍鋒中激射而出,斬在四象鎖靈陣的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密佈,但沒有碎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是一劍,光幕上的裂紋更多了,但依然沒有碎裂。

    李長樂咬著牙,雙手結印,靈力瘋狂灌入陣旗,維持著四象鎖靈陣的咿D。

    “哥,你們快進去!”她的聲音又急又脆,“我撐不了多久!最多半盞茶!”

    李長生沒有猶豫。他看了孫老祖一眼,又看了趙天虎一眼,將赤羽留下,聲音很平靜:“赤羽,協助小妹。”

    赤羽雙翅一振,蹲在李長樂身邊,金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天虎,冠子豎起,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炸開。它張開嘴,一團赤金色的火球在口中凝聚,瞬時噴出。

    “祖母,沈姑娘,跟我進去。”

    李長生帶著祖母和沈若璃走進了藏經閣。

    .....

    孫老祖、趙天虎、周芳、吳伯四人站在光幕外,各自催動法器,攻擊著四象鎖靈陣的光幕。趙天虎的銀色劍氣凌厲如虹,每一劍都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紋;周芳的銅鏡中射出的暗紅色光芒陰冷如蛇,附在光幕上腐蝕著符文;吳伯的拂塵甩出的白色絲線堅韌如鋼,纏在光幕上用力拉扯;孫老祖的血骨刀每一次斬擊都帶著刺耳的血腥味。

    四象鎖靈陣的光幕在四人的輪番攻擊下劇烈震顫,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但始終沒有碎裂。

    李長樂咬著牙,雙手的印法不斷變換,靈力如潮水般湧出,修補著光幕上的裂紋。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趙天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一個築基中期,帶著三個築基初期,攻了快一盞茶的功夫,竟然連一個煉氣巔峰的小丫頭佈下的陣法都攻不破。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把壓箱底的本事拿出來!”孫老祖沉聲道,“再拖下去,好東西都被李家搬走了!”

    趙天虎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金色的陣圖,靈力灌入,陣圖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陣圖中湧出,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張巨大的金色光幕,將整座山坳徽制渲小?

    陣圖名“金鎖困龍陣”,二階上品,以庚金之氣為基,以天罡三十六數為核,可困住築基巔峰修士。陣圖展開的瞬間,金色的光幕從天而降,將整座藏經閣徽帧9饽簧希鹕姆牧鬓D如星,散發著凌厲的庚金之氣。

    趙天虎收了長劍,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笑容。他看著藏經閣緊閉的門,像在看一個已經到手的獵物。

    “孫老哥,不用費勁破陣了,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孫老祖遲疑了一下,收起法力。

    .......

    藏經閣一層,李長生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塵封千年的氣息撲面而來。書架林立,一排排,一列列,一眼望不到頭。書架上擺滿了玉簡、帛書、獸皮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些玉簡已經風化碎裂,碎片散落一地;有些帛書已經褪色,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有些獸皮卷已經發脆,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沈姑娘,一層交給你。”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給她,“先收,不要看。能收多少收多少,來不及看的等出去再說。”

    沈若璃接過儲物袋,點了點頭,快步走向第一排書架。她將玉簡一枚枚取下,放入儲物袋;將帛書一卷卷卷起,放入儲物袋;將獸皮卷一張張疊好,放入儲物袋。她的動作很快,但很仔細。

    “祖母,二層交給你。”

    沈氏點了點頭,走向通往二層的樓梯。

    李長生自己直奔第三層。

    第三層比一二層小了許多,書架只有兩排。他袖子一揮,所有物品霎時收入儲物袋中,沒有停留,徑直走向第四層。

    第四層的玉簡都有陣法封禁。

    招財識趣的從李長生肩頭跳下來,催動法力,一一破解禁制,兩隻小爪子抱起一枚玉簡,放入脖子上的儲物袋裡。它脖子上的儲物袋有十幾個,大大小小,最小的也有它的腦袋大,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它放好一枚玉簡,又抱起一枚,動作麻利得像個專業的搬吖ぁ?

    李長生沒有停留,直奔第五層。

    第五層的樓梯口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轉,與藏經閣外的結界如出一轍。他將卓不凡的長老令牌貼在光幕上,靈力灌入,令牌亮起,青色的光芒從符文中湧出,與光幕上的符文產生了共鳴。光幕裂開一道縫隙,他側身走了進去。

    第五層很小,只有三丈見方。沒有書架,沒有玉簡,沒有帛書,只有三團懸浮在半空中的淡金色光罩。光罩中各自封存著一件東西。

    李長生將令牌貼在第一個光罩上,靈力灌入,光罩裂開。他將青色玉簡取出,握在掌心,神識探入——地階功法《風靈真解》殘篇,前四層,從築基到金丹,每一層都有詳細的修煉法門和心得註解。

    他又將令牌貼在第二個光罩上,光罩裂開,金色帛書落入手中。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個字都是以靈力滲透帛書纖維寫成的,千年不褪。這是《器道真解》——可成長的本命法器煉製之法,從選材到鑄胚,從開靈到溫養,從淬鍊到進階,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將第三個光罩也開啟了,殘圖入手。

    殘圖巴掌大小,不知是什麼材質,入手溫潤如玉,薄如蟬翼。圖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線條如蛛網,標註如繁星。圖的右下角,用古字寫著四個字——“星辰觀想”。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星辰觀想圖·殘】

    【說明:此圖乃上古修士以天外隕鐵為胎,以星辰之力為墨,以神識為筆繪製而成。圖中封存著一幅殘缺的星辰觀想圖,可用於修煉《九天星辰訣》。完整版星辰觀想圖共分九幅,對應《九天星辰訣》九層。此圖是第一幅。】

    觀想圖?!

    李長生眼睛一亮。

    他之前早已獲得九天星辰訣,可是因為沒有觀想圖,所以遲遲未能入門。

    這可謂是意外之喜!

    李長生將三樣東西全部收入儲物袋中。他轉身下樓,腳步很快。一層,沈若璃還在書架間穿梭,儲物袋已經裝了小半,她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動作絲毫未減。

    “沈姑娘,差不多了。”李長生道,“外面快撐不住了。”

    沈若璃點了點頭,將手中最後一枚玉簡放入儲物袋,快步走到李長生身邊。

    二層,沈氏也收得差不多了。她的儲物袋鼓鼓囊囊,裝的都是功法秘籍。她看見李長生上來,將儲物袋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