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安全的地方。”
赤羽雙翅一振,載著四人沖天而起,向遺址東北方向掠去。
三百里的路程,對赤羽來說不過小半個時辰。越往東北飛,地勢越高,山勢越險。雲層壓得很低,山間的霧氣如絲如縷,纏繞在峰巒之間,給這片土地平添了幾分神秘。
赤羽在一片山崖前降落。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參天,藤蔓如蛇,林間瀰漫著濃重的霧氣。
招財從李長生肩頭跳下來,淡金色的瞳孔亮起,破妄之瞳全力開啟。它的目光掃過前方的森林,瞳孔中的符文飛速流轉:
“吱吱—”
它回頭朝李長生吱吱叫了兩聲,小爪子往前一指,邁開四條小短腿,向森林中跑去。李長生跟在它後面,赤羽收攏翅膀,亦步亦趨地跟著。沈氏扶著李長樂走在中間,沈若璃走在最後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山谷。
谷地不大,方圓不過數百丈,但靈氣濃郁得驚人,呼吸一口,滿口生津,神清氣爽。谷中長滿了奇花異草,翠綠色的靈草葉片肥厚,紫色的靈花花瓣舒展,金色的靈果掛滿枝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谷地中央有一汪靈泉,泉水清澈見底,泉眼中不斷湧出乳白色的靈液,順著溪流蜿蜒向谷外流去。靈泉周圍,長著十幾株通體碧綠的靈竹,竹節上隱隱有靈光流轉,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氣。
沈若璃的眼睛亮了,快步走到一株靈竹前,伸手摸了摸竹節上的靈光,聲音中滿是激動:
“這是二階靈竹——碧髓竹!竹節中的竹液是煉製二階下品增氣丹的主藥之一!這東西在外界已經滅絕了數千年,沒想到這裡還有!”
靈泉邊,一群鹿正在飲水。
鹿不大,只有成年的山羊大小,通體雪白,毛髮光澤如絲緞,四腿修長,蹄子輕盈。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角——通體紫金色,晶瑩剔透,角尖微微彎曲,角身上有細密的紋路,紋路中隱隱有靈光流轉,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紫角鹿,一階靈獸,等階不高,但它的角是炮製藥酒的上等靈材。
紫角鹿的角磨成粉後,與靈泉水、靈蜂蜜、靈藥一起炮製,可釀出一種名為“紫角靈酒”的酒。
此酒有溫養經脈、延年益壽的功效,對煉氣期修士的修煉有極佳的輔助效果,在市面上有價無市。紫角鹿在大周早已滅絕,只有一些古老的世家還珍藏了幾瓶紫角靈酒,輕易不肯示人。
沈若璃的聲音都在發抖:
“紫角鹿!這是紫角鹿!天哪,這東西竟然還有活著的!”
紫角鹿感應到了陌生人的氣息,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著李長生等人。
領頭的那隻體型比同類大了一圈,角上的紫色更深,角尖微微發亮,是一階後期。它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鹿群躁動起來,有的站了起來,有的退後了幾步,但都沒有逃跑——它們在谷中生活了太久,沒見過天敵,對人類沒有太多的恐懼。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安神丹,碾成粉末,撒在靈泉邊的草地上。他帶著眾人退後了幾步,遠遠地看著。
過了一會。
到了進食時間。
領頭鹿低頭嗅了嗅草地上的藥粉,猶豫了片刻,還是低下頭,啃食起來。
藥效發作得很快。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領頭鹿的眼皮開始打架,四肢發軟,身體搖晃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緩緩跪倒在地,閉上了眼。其它的鹿也接二連三地倒下,有的側躺著,有的趴著,有的把頭枕在同伴的身上,呼吸均勻,鼾聲微微。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靈獸袋,袋口開啟,靈力湧動。他走到領頭鹿身邊,蹲下身,將袋口對準它的頭部,意念一動,領頭鹿化作一道白光沒入袋中。一匹,兩匹,三匹……三十餘匹紫角鹿,全部收入囊中。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家族新增靈獸:紫角鹿×31(一階初期至一階後期,領頭鹿為一階後期)】
【靈獸功效:紫角鹿的角可炮製紫角靈酒,有溫養經脈、延年益壽的功效。紫角鹿的奶可飲用,有滋養肉身、提升氣血的作用。】
【家族氣咧?+1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129000/140000】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十六面陣旗,在谷中佈下一座“天罡鎖靈陣”。陣旗入地的瞬間,三十六道淡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山谷上空交匯,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將整座山谷徽制渲小?
這陣旗是從趙天虎的儲物袋中翻出來的,二階上品,以天罡三十六數為核,防禦力極強,足以抵禦築基巔峰修士的全力攻擊。
他讓赤羽蹲在谷口的陣眼上,招財站在靈泉邊,一左一右,一明一暗,互為犄角。
一切安置妥當,李長生才在靈泉邊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紫陽暖玉,托在掌心。赤紅色的珠子微微發燙,與心竅中的青鸞焰產生了奇異的共鳴。他閉上眼,將神識沉入心竅,開始推演七竅丹經第二層的開闢之法。
心竅中,青鸞焰靜靜地燃燒著。火焰的顏色從青色變成了青紅色,溫度比之前高了許多,那是紫陽暖玉中的紫陽真火本源在起作用。
“七竅丹經,第二層。心竅者,火之源也。竅開則火生,火生則丹成。七竅丹經第二層,以心火為引,以神識為刀,在心臟中開闢第二個竅穴。竅成之日,心火翻倍,煉丹天賦大增。”
他以神識為刀,在心竅的邊緣,緩緩地、一筆一劃地,刻下第二道“開竅符”。符文的第一筆落下,心臟猛地一顫,劇痛從胸口向四面八方擴散,像是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襟上,瞬間便被體表散發的高溫蒸乾。
他沒有停下。
第二筆,第三筆,第四筆……符文的筆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神識之刀在心竅上留下的每一道痕跡,都與第一心竅的符文產生了共鳴,那些原本獨立的符文開始連線、融合、交織,形成一個更大的、更復雜的符文陣列。
紫陽暖玉中的紫陽真火本源感受到了心竅中的變化,從珠子中湧出,化作一縷縷赤金色的火焰,順著經脈流入心竅。火焰不是灼燒,而是溫養,它們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將心竅中的符文一一撫平、加固、淬鍊,使那些剛剛刻下的痕跡不至於潰散。
最後一個筆畫落下。
符文完成的瞬間,心臟猛地一震。
第二心竅,開!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七竅丹經:第一層→第二層】
【煉丹天賦:六品→五品】
【解鎖控火秘術:紫焰焚天訣(二階上品)】
【紫焰焚天訣·說明:以異火為引,以靈力為薪,將火焰凝聚成九條火龍,九火歸一,可焚盡萬物。修煉至登峰造極,可同時操控九條火龍,火龍的溫度可高達數千度,足以熔金化石,焚盡一切。】
…
…
遺址外,三百里處。
楊鐵山坐在一隻青羽鶴的背上,衣袍上沾滿了血跡,有他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他的左臂被一道劍氣削去了一塊皮肉,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用布條胡亂纏了幾圈,止住了血,但疼痛讓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他的修為從築基初期跌落到煉氣巔峰,靈力幾乎枯竭,氣息萎靡。
楊毅坐在他身後,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陣圖在之前的戰鬥中損毀了,儲物袋中的陣旗也消耗了大半,手中只剩下一面殘破的陣盤,盤面上裂紋密佈,符文暗淡。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刀傷,深可見骨。
青羽鶴是楊鐵山培養多年的靈獸,一階巔峰,速度極快,耐力也強。但此刻,它的背上多了一道劍傷,翅膀上的羽毛被削斷了幾根,飛行時微微傾斜,速度比平時慢了三成。
身後,兩道遁光緊追不捨。
“楊鐵山,你跑不掉的!”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從容,“把儲物袋交出來,老夫給你一個痛快!”
追來的是兩個築基修士。
前面那個叫羅正浩,嵐州郡羅家的人。四十出頭,面容陰鷙,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手中握著一柄血紅色的長刀,刀身上有暗紅色的符文在流轉。築基初期,但氣息比尋常築基初期渾厚得多,顯然修煉的功法品階不低。。
後面那個叫羅正明,羅正浩的堂弟。三十七八歲,面容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手中托著一隻青銅色的陣盤,盤面上符文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築基初期,專修陣法之道,手中的陣盤是二階中品,可困敵、可殺敵、可防禦,極為難纏。
楊毅回頭看了一眼,兩道遁光越來越近,青色的劍氣在暮色中劃出長長的弧線,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在發抖,手在發抖,連聲音都在發抖:“大長老,他們把儲物袋交出去吧。咱們跟他們無冤無仇,他們拿了儲物袋,應該會放我們一條生路。”
楊鐵山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平靜:“交出去才是死路一條。他們既然已經動手,就沒打算留活口。若不然,等出去之後,兩家就是世仇。他們不會給自己留後患。”
楊毅的臉色更白了。
他知道大長老說得對,但他實在不甘心。他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不想死在這片廢墟中。
青羽鶴飛過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林間瀰漫著濃重的霧氣,霧氣不是普通的霧,而是靈氣濃郁到一定程度後自然凝結而成的靈霧,絲絲縷縷,在空中飄蕩。楊鐵山的神識探入森林中,感應到了什麼——森林中的靈氣流動異常,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森林深處。
天然幻陣。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拍了拍青羽鶴的脖子,青羽鶴猛地俯衝,向森林中扎去。靈霧將他們的身影吞沒,青色的遁光在霧中消失不見。
羅正浩和羅正明追到森林邊緣,停了下來。羅正浩的神識探入森林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眉頭皺了起來。羅正明從袖中取出一隻銅鏡,靈力灌入,鏡面上浮現出森林中靈氣的流動軌跡——靈力在森林中形成了數十個漩渦,漩渦之間相互連線,層層疊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幻陣。
“天然幻陣。”羅正明將銅鏡收起,聲音很平靜,“二階上品,以地脈為基,以靈氣為引,與天地融為一體。不過——”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陣盤,靈力灌入,陣盤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從盤面上湧出,將方圓數十丈的靈霧驅散。陣盤名“破虛盤”,二階中品,專門用來破解幻陣和隱匿陣法,是羅正明花了三十年時間、耗費無數靈材煉製而成的本命法器。
“這個天然幻陣沒有人為操控,只有本能地咿D。破虛盤可以找到它的薄弱節點,撕開一道口子。進去之後,陣中靈氣充裕,無法御空飛行,但在地面上,他們的速度不如我們。”
羅正浩點了點頭,收了遁光,落在森林邊緣,手中的血刀緊握,刀身上的暗紅色符文在靈霧中微微發光。兩人一前一後,跟著破虛盤指引的方向,走進了森林。
森林中,楊鐵山收了青羽鶴,扶著楊毅,在幻陣中艱難前行。幻陣中的靈霧比外面濃了數倍,神識探出不到十丈便被彈了回來,視線也受到極大的限制,只能看清前方數步的距離。地面上的藤蔓和樹根縱橫交錯,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倒。
楊毅的腿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大長老,我們出不去了。他們追進來,我們就是甕中之鱉。”
楊鐵山沒有說話。他的神識在靈霧中艱難地延伸,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細微的靈力波動。他的經驗告訴他,這種天然幻陣雖然難纏,但並非沒有出路——幻陣的咿D需要消耗靈氣,而靈氣的來源是地下的靈脈。只要找到靈脈的走向,沿著靈脈走,就能找到幻陣的核心。幻陣的核心,通常是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感應到了靈氣的流動方向,拉著楊毅,一步一步地向靈氣最濃郁的方向走去。
山谷中,赤羽的冠子猛地豎了起來。它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炸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咕”。
警戒。
李長生從靈泉邊站起身,神識探出。谷口的幻陣中,有人正在靠近,兩道氣息,一強一弱。強的那個氣息萎靡,靈力枯竭,像是受了重傷;弱的那個氣息慌亂,靈力波動劇烈,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他的神識穿透幻陣,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楊鐵山。楊毅。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之前破解丹師洞府時,楊家主動退出了傳承的爭奪,雖然什麼都沒得到,但也沒有耍什麼手段。楊鐵山此人,為人正派,說話算話,是個值得結交的人。
“是楊家的大長老。”李長生低聲道,“被人追殺了。”
沈若璃從靈泉邊站起來,手中捏著一枚療傷丹,隨時準備救治傷員。沈氏從青石上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青色的短劍,握在手中。這是她在一層搜刮到的二階下品法器,雖然比不上本命法器,但比一階法器強多了。
李長生撤了谷口的一道幻陣屏障,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楊鐵山感應到了通道中湧出的濃郁靈氣,拉著楊毅,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楊鐵山看見李長生的瞬間,愣了一瞬,隨即抱拳,聲音沙啞:“李族長,老夫欠你一條命。”
楊毅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李長生,眼中滿是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被人救下的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李長生比他年輕十幾歲,卻已經築基了,氣息沉穩,靈力渾厚,比他這個煉氣巔峰強了不知多少倍。而他呢?修煉了三十多年,還在煉氣巔峰打轉,連築基的門檻都沒摸到。
他咬著牙,低下頭,沒有說話。
楊鐵山沒有時間客套。他轉身看著谷口的幻陣,聲音低沉:
“追來的是羅家的人,羅正浩和羅正明。羅正浩是築基初期,手中的血刀是二階中品法器,修煉的功法偏陰邪,威力不俗。羅正明也是築基初期,手中的破虛盤是二階中品,專破幻陣和隱匿陣法。他們追了我們三天三夜,老夫的靈獸青羽鶴受了重傷,儲物袋中的丹藥也快用完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李族長,老夫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
“不必多說。”李長生打斷了他,“之前破解丹師洞府,楊兄主動退出,晚輩承了這份情。今日就當還了。”
楊鐵山看著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沒有再說什麼,扶著楊毅在靈泉邊坐下,閉上眼,咿D功法,開始療傷。
沈若璃將一枚療傷丹遞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