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破了。

    劉文遠出手了。

    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鐵甲犀頭頂十丈處。一柄三尺長劍從他袖中飛出,劍身通體銀白,劍刃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劍柄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的藍色寶石,寶石中隱隱有雷光閃爍。

    三階靈器——驚雷劍。

    這是他的本命靈器,以千年寒鐵為主材,加入雷擊木精華,耗時十年才煉製而成。一劍斬出,雷光迸發,威力堪比紫府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驚雷劍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雷光,劈向鐵甲犀的頭顱。

    鐵甲犀沒有閃避,裂地矛迎了上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方圓百丈內的樹木被聲浪震得枝葉紛飛。雷光和血光在空中碰撞,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劉文遠身形急退,虎口發麻,驚雷劍差點脫手。

    鐵甲犀的肉身力量太恐怖了,即便受了重傷,即便境界不穩,裂地矛上附著的蠻力也讓他難以承受。

    鐵甲犀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四蹄發力,巨大的身軀竟然快如閃電,向劉文遠撲去。裂地矛在空中化作數十道赤紅色的矛影,從四面八方刺向劉文遠。

    劉文遠腳踏虛空,身形變幻莫測,驚雷劍左擋右格,將矛影一一接下。但每一擊都震得他氣血翻湧,靈力在經脈中亂竄。

    “半步紫府?”鐵甲犀一邊攻擊一邊開口,語氣中滿是不屑,“就這點本事?”

    “你的劍太慢了。”

    “你的靈力太弱了。”

    “人類的修士,一代不如一代。”

    裂地矛突然變向,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劉文遠的後心。劉文遠倉促間轉身格擋,但力量不濟,驚雷劍被震飛出去,他本人也被矛尖擦過左肩,衣袍碎裂,肩膀上留下一道半尺長的血痕。

    鐵甲犀收回裂地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有什麼手段?都用出來。”它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省得說我欺負你們。”

    劉文遠捂著肩膀,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差距太大了。

    即便鐵甲犀受了重傷,即便它境界不穩,三階和半步紫府之間的鴻溝也不是他能跨越的。他能支撐到現在,全靠驚雷劍的威力和多年的戰鬥經驗。

    但鐵甲犀明顯沒有盡全力。

    它在戲耍他們。

    就像貓戲耍老鼠一樣。

    另外四人站在遠處,臉色慘白。

    周文斌和孟蘭被陣法的反噬重創,連站都站不穩。蘇婉清手中握著幾張二階靈符,但她的手指在發抖——她很清楚,二階靈符對三階妖獸來說,和撓癢癢沒區別。年輕劍修的手按在劍柄上,但他的眼神中滿是恐懼,腿肚子在打轉。

    他們六個人,今天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鐵甲犀似乎玩夠了。

    它張開嘴,裂地矛懸停在頭頂三尺處,矛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極致,血光沖天。它要一擊解決劉文遠,然後把這五個人的精血全部煉化,用來修復紫府的裂紋。

    “去死吧。”

    裂地矛化作一道血紅色的閃電,刺向劉文遠的胸口。

    劉文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躲不開。

    這一擊太快了,而且鎖定了他周身所有閃避的空間。

    就在這時。

    一道無形的力量擊中了鐵甲犀的眉心。

    李長生出手了。

    從戰鬥一開始,他就沒有動過。

    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他在等一個機會。他的修為只有築基二層,正面交鋒連鐵甲犀的一擊都接不下。他的體魄再強,速度再快,在三階妖獸面前都不夠看。

    他唯一能依仗的,是神識。

    他的神識經比同階修士強出數倍。而妖獸的神魂,天生就比人類修士弱小,這是它們的致命弱點。

    鐵甲犀渡劫受了重傷,境界不穩,神識也必定受損。它太過自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劉文遠身上,對李長生這個“築基二層”的螻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這就是機會。

    李長生將神識凝聚到極致,化作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地刺向鐵甲犀的眉心。

    神識攻擊——神魂刺。

    這不是任何靈術,而是純粹的神識哂眉记伞K谔鞎姓业搅诉@門法門,練習了無數次,今天第一次用在實戰中。

    鐵甲犀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劇痛從眉心炸開,像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從它的眉心捅了進去,直刺紫府。它的神魂劇烈震顫,意識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裂地矛失去了控制,在離劉文遠胸口三尺處停住,歪歪斜斜地飛了回去。

    它的身體僵在原地,四蹄發軟,差點栽倒。

    紫府中出現了新的裂紋,比渡劫時的那幾道更深更長。它好不容易凝聚的神識,在這一擊下潰散了大半,像一面鏡子被錘子砸中,裂紋密佈,隨時可能碎裂。

    它拼盡全力穩住了意識,睜開眼睛,血紅的豎瞳死死地鎖定了李長生。

    那個築基二層的螻蟻。

    它大意了。

    “大善!”原本以為不死也要脫層皮的劉文遠,眼中閃過驚喜。

    他沒想到李長生竟然還有這底牌!

    如此良機。

    他自然不會錯過!

    他沒有猶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三階靈符,靈力灌入。

    符篆上光芒大放。

    三階上品靈符——天雷符。

    這是他從朝廷領到的保命之物,只有一張,是他二十年來為鎮世司出生入死攢下的功勳換來的。他一直捨不得用,今天不用不行了。

    天雷符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從劉文遠手中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頭由雷霆凝聚的金色麒麟,張牙舞爪地撲向鐵甲犀。

    鐵甲犀想要閃避,但神魂的劇痛讓它的反應慢了半拍。

    金色麒麟撞在它的身上。

    轟——

    雷光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被夷為平地。鐵甲犀巨大的身軀被炸飛出去,撞斷了十幾棵大樹,在地上犁出一道數十丈長的深溝,才停了下來。

    它的左肋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血洞,能看到裡面白森森的骨頭和暗紅色的內臟。三根角斷了兩根,只剩中間那根還完整。全身的角質層大面積剝落,暗紅色的血液從無數道傷口中湧出,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溪。

    它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紫府中的裂紋擴大了數倍,妖丹的光芒幾乎熄滅。

    鐵甲犀掙扎著站起來,四肢顫抖,搖搖欲墜。它看了李長生一眼,豎瞳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人類……我記住你了。”

    它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裂地矛上。裂地矛上的血光暴漲,將它的身體徽制渲小K纳硇卧谘庵醒杆僮兊褚坏嗡谌氪蠛#У脽o影無蹤。

    血脈靈術——血遁術。

    以燃燒精血為代價,短距離瞬間移動,無視一切封鎖和禁制。這是它從上古遺蹟中學到的另一門靈術,是它最後的保命手段。

    血光消散。

    鐵甲犀消失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個深深的血坑和滿地的碎肉。

    山風吹過。

    六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周文斌和孟蘭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蘇婉清握著靈符的手還在發抖,年輕劍修也沒想到最終救他們一命的竟然以為是累贅的李長生!

    劉文遠捂著左肩的傷口,看著鐵甲犀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吐出一口氣。

    “好險。”

    他轉過身,看向李長生。

    “李小友,不錯,不錯,若不是你,我們都得交代在這,你剛才可是用了神識類攻擊秘術?”

    李長生點了點頭,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神魂刺消耗了他大半的神識,此刻腦袋裡像有人拿錘子在敲,一突一突地疼。

    “我用神識攻擊了它的神魂。”他說,“妖獸的神魂比人類弱,趁它不注意,應該能起些作用。”

    劉文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築基二層,神識攻擊,能重創三階妖獸的神魂。

    這是什麼樣的妖孽?

    他沒有多問,拍了拍李長生的肩膀:“幹得好。不愧是隻花了十年時間就能從無到有建立一個準九品世家,沈老弟好眼光,結識到你這樣的英才。”

    他轉身看向其餘四人,聲音拔高了幾分:

    “這畜生雖然跑了,但被天雷符炸成那樣,又被李小友的神識攻擊傷了神魂,至少數十年內不能出來禍害。它剛剛突破三階,境界不穩,被我們這麼一攪和,紫府受創,修為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就算保住了,沒個百八十年也別想恢復。”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我們雖然沒有殺了它,但阻止了一個三階妖獸的誕生,也算是大功一件。朝廷那邊,我會如實上報。”

    周文斌掙扎著站起來,走到李長生面前,抱拳道:“李道友,多謝救命之恩。”

    孟蘭也走了過來,蒼白的臉上滿是感激。

    蘇婉清收起靈符,看著李長生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意:“李族長深藏不露,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年輕劍修最後一個走過來,臉上的不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羞愧。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長生擺了擺手:“大家齊心協力,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劉文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站著了。進洞府看看,這畜生盤踞了這麼久,洞裡肯定有好東西。”

    六人走進洞府。

    熒光石的光芒將洞府照得通明。入目的第一眼,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青石板鋪地,石板上刻著細密的紋路。石桌石凳,茶壺茶杯。祭壇,石柱,血池。

    這不是一個妖獸的巢穴。

    更像是一座人類修士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