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天書,推門而出,來到李長樂的房間前,叩了叩門。

    “小妹,起來,有活幹了。”

    片刻後,門開了,李長樂揉著眼睛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懷裡還抱著那隻雪絨兔,一臉的不情願。

    “哥,天還沒亮呢……”

    “天亮了。”李長生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後出發。帶齊佈陣的東西,我們去做一件大事。”

    李長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瞌睡蟲跑得乾乾淨淨。

    “剿匪?”

    “剿匪。”

    ---

    黑風嶺在青雲郡西南三百里處,赤羽全力飛行,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從空中俯瞰,黑風嶺是一片連綿的黑色山巒,山峰不高,但地勢險峻,溝壑縱橫,樹木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灰黑色,遠遠望去像一群伏地而臥的黑色巨獸。

    嶺中常年徽种粚拥暮谏F氣,那是陰氣和煞氣混雜而成的瘴霧,對築基以下的修士有不小的侵蝕作用。

    李長生沒有靠近,在距離黑風嶺十里外的一處山頭上降落。

    他收起赤羽,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幅地形圖,在石頭上展開。李長樂湊過來,手指在地圖上點來點去。

    “哥,正門在這裡,護山大陣的覆蓋範圍大概方圓十里。”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南邊,不在陣法的覆蓋範圍內,安全。”

    李長生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兩個位置:“這裡和這裡,是他們的秘密逃生出口。一個在嶺北,一個在嶺南。”

    李長樂的眼睛亮了一下:“哥你怎麼知道的?”

    “別問。”李長生站起身,“你去嶺南那個出口佈陣,我去嶺北。布困陣,二階的,能困住築基修士就行。”

    李長生喚出招財。

    招財吱吱叫著,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招財,你去嶺南那個出口,和小妹一起佈陣。布好之後你守在那裡,看到有人從地下鑽出來,就給我攔住。一個都不許跑。”

    招財吱吱叫了兩聲,從李長生肩膀上跳下來,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著李長樂的方向去了。

    ---

    嶺北,亂石堆。

    亂石堆在一片山坡上,大大小小的石塊堆得像一座小山,石塊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和周圍的山石沒有任何區別。

    李長生在亂石堆周圍走了一圈,神識探入地下,果然感應到了地下的空洞。空洞不大,只有一人高,蜿蜒向東南方向延伸,一直通向黑風嶺的腹地。洞口有陣法遮掩。

    就是這裡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佈陣器具,開始佈置困陣。

    二階下品困陣——四象鎖靈陣。陣成之後,方圓三十丈內的空間被封鎖,靈氣隔絕,遁術失效,被困者只能硬闖,而陣法的光幕堅韌無比,築基初期的修士全力攻擊,也需要一炷香的功夫才能破開。

    一炷香的時間,足夠墨玉殺他十次了。

    他將四面陣旗插在亂石堆的四個方向,每一面陣旗都打入一道法訣,陣旗上的符文亮起,靈光一閃而沒,與地脈相連。陣盤埋在陣眼處,作為陣法的核心。

    最後一道法訣打入,四象鎖靈陣徹底啟用。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從地面升起,將亂石堆方圓三十丈徽制渲小9饽槐∪缦s翼,但表面符文流轉,堅韌無比。

    李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看著墨玉:“你守在這裡。有人出來就殺,不要讓他們跑了。”

    墨玉再次頷首,身形一晃,隱入了亂石堆中的陰影裡,氣息完全收斂,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李長生轉身,向嶺南的方向掠去。

    ---

    嶺南,密林。

    密林中有一株千年古槐,樹冠遮天蔽日,樹幹粗壯,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圍住。古槐的根部有一個樹洞,樹洞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長樂已經在古槐周圍佈下了困陣,和李長生用的是同一套陣法——四象鎖靈陣。

    她的手法比李長生更熟練,陣旗插得又快又準,陣盤的埋設位置也恰到好處。李長生到的時候,她剛好打出最後一道法訣,淡青色的光幕從地面升起,將古槐方圓三十丈徽制渲小?

    “搞定了。”李長樂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

    兄妹二人在距離黑風嶺五里外的一座山頭上停了下來。從這座山頭望去,黑風嶺的全貌盡收眼底——黑色的山巒,黑色的霧氣,隱約能看到山腰處有一座石砌的寨門,寨門緊閉,寨牆上有匪眾巡邏。

    護山大陣已經啟用了,一道淡黑色的光幕將整座山峰徽制渲小9饽簧戏牧鬓D,隱隱有陰風呼嘯之聲,時不時有一道道黑色的煞氣從光幕中溢位,在空中化作扭曲的鬼臉,張牙舞爪,然後又消散。

    二階下品護山大陣——黑煞陰風陣。

    李長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陣盤,盤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有一顆指標,指標在盤面上緩緩轉動。

    推演陣盤。

    二階陣法師的專用工具,可以分析陣法的結構和弱點,推演出破陣的最佳方案。

    李長樂將靈力灌入陣盤,陣盤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指標開始瘋狂轉動。她閉上眼睛,神識與陣盤相連,感知著黑煞陰風陣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靈脈、每一處符文。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一炷香。

    兩炷香。

    半個時辰。

    李長樂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睛很亮。

    “哥,這陣法比我想的要複雜。”她指著黑風嶺的方向說,“陣基有八個,分佈在八個方位,每一個陣基都有偽裝和保護,貿然破壞任何一個,都會觸發警報,驚動裡面的人。”

    “在不驚動裡面的人的情況下破陣,需要多長時間?”李長生問。

    李長樂咬了咬嘴唇:“一旬。最少一旬。”

    一旬,十天。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十天太長了。十天之內,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大當家可能提前出關,二當家可能發現異常。

    他不能在這裡耗十天。

    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匪眾歸巢】

    兩日後,黑風嶺外出劫掠的一隊盜匪將返回巢穴。此隊共七人,由三當家帶隊,攜劫掠所得及俘虜歸來。屆時二當家將親自開啟陣法迎接。

    李長生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兩日後。

    有盜匪從外面回來,二當家會開啟陣法。

    陣法開啟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

    他站起身,對李長樂說:“不用破陣了。你在他們的護山大陣外面,再布一座困陣,徽终椒澹话l,等我訊號。”

    ---

    兩日後。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西方的天際被晚霞染成了暗紅色,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黑風嶺南面的山路上,一隊人影出現了。

    七個人,三前三後,中間押著三輛馬車。馬車以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馬車的後面,跟著五六個人——不,是被押著的人。

    三個女子,一個老者。

    女子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她們的手被靈力鎖鏈捆著,衣衫凌亂,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老者的修為是煉氣巔峰,但身上傷痕累累,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被人生生折斷的。他的嘴唇在顫抖,眼中滿是悲憤和不甘。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面容兇悍,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的修為是築基初期——黑風嶺的三當家。

    三當家騎在一匹一階黑鬃馬上,手中提著一杆黑色的長槍,槍尖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他的嘴角叼著一根靈草,嚼得津津有味,目光在身後押著的三個女子身上掃來掃去,眼中滿是淫邪。

    “快走快走!”他回頭喊了一聲,聲音粗獷,“別磨蹭,天黑了,大當家的等急了!”

    隊伍加快了速度,向黑風嶺的寨門走去。

    走到寨門前,三當家勒住馬,抬頭喊道:“開門!老子回來了!”

    寨牆上探出一個人頭,看了一眼,喊了一聲:“三當家回來了!開門!”

    寨門緩緩開啟,黑煞陰風陣的光幕也裂開了一道口子。

    二當家站在寨門內側,灰白色的瞳孔看著歸來的隊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容。

    “老三,這次收穫如何?”

    三當家從馬上跳下來,哈哈一笑:“二哥,這回發了!青牛山王家,煉氣小族,滿門三十七口,一個沒留。靈石、靈藥、法器,加起來至少值兩千靈石。”

    他又指了指後面押著的三個女子和那個老者:“這三個女的是王家的閨女和媳婦,都是上好的爐鼎。這老東西是王家的族長,煉氣巔峰,乃是上好的血祭。”

    二當家看了一眼那幾個女子,灰白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波動:“帶進去。大哥還在閉關,先關起來,等大哥出關了再處置。”

    “得嘞!”三當家大手一揮,“兄弟們,進去!今晚好好吃一頓,明天再分贓!”

    盜匪們歡呼一聲,押著馬車和俘虜,魚貫而入。

    寨門關閉,光幕合攏。

    ---

    夜幕降臨。

    黑風嶺的巢穴中燈火通明,盜匪們正在大肆慶功。

    大廳中擺開了七八桌酒席,桌上擺滿了靈酒靈食——烤全羊、燒靈雞、燉靈魚、蒸靈果,香氣四溢。二十多個盜匪圍坐在桌前,推杯換盞,划拳猜枚,好不熱鬧。

    二當家坐在虎皮椅旁邊的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靈酒,慢悠悠地喝著,灰白色的瞳孔中看不出喜怒。三當家坐在他對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笑聲最大。

    “二哥,大哥什麼時候出關?”三當家灌下一杯酒,抹了抹嘴,“王家那三個小娘們兒,細皮嫩肉的,看得我心癢癢。”

    “快了。”二當家放下酒杯,“大當家突破築基中期,正在鞏固境界。最多半個月就出關。在這之前,別碰她們,得獻給大哥當賀禮。”

    三當家撇了撇嘴,但沒有反駁。

    大廳外面的院子裡,幾個被安排了值守的盜匪站在各自的崗位上,面色不善地看著大廳裡熱鬧的景象,心中不滿,但不敢擅離職守。

    後廚中,幾個煉氣期的雜役正在忙碌著,洗菜、切菜、炒菜、裝盤,忙得滿頭大汗。灶臺上的大鍋裡燉著肉,蒸谎e蒸著魚,爐子上烤著羊,香味瀰漫了整個廚房。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面容普通的年輕雜役端著一盤菜,從後門走了進來。

    千幻面具。

    李長生將面容變成了一個死在礦洞中的盜匪的模樣,混入了巢穴中。他在後廚中幫了一會兒忙,趁著沒人注意,走到後廚角落裡的水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