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幾個熟人,院子裡還站著六個人——青嵐縣鎮世司的兩位煉丹師,御神司的三位,還有一位是縣衙的客卿,都是二階煉丹師。青嵐縣一共有十個參賽名額,於家沒有二階煉丹師。

    眾人正三三兩兩地說話,周震從正堂中走了出來。

    “人到齊了。本官是此次青嵐縣的帶隊人,有些話要說在前頭。”

    “此次嵐州煉丹大賽,高手如雲。本官不要求你們拿第一,也不要求你們進前十,但至少要讓別的縣知道,青嵐縣不是軟柿子。往年大賽,前百強中從未有過青嵐縣的名字。今年,本官希望有人能打破這個記錄。”

    他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大賽的獎勵,本官已經打聽過了。除了前三甲可以參與築基丹煉製外,進入半決賽就有不菲的獎勵—具體是什麼,朝廷還沒公佈,但從往年來看,不會差。”

    “出發。”

    …

    …

    青嵐縣沒有直達嵐州的傳送陣,所以只能先傳送到安陽郡。

    安陽郡城的傳送大殿比青嵐縣的大了數倍。

    周震帶著眾人郡城後衙。

    後衙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或站或坐,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閉目養神。

    安陽郡下轄五個縣——青嵐縣、懷安縣、安陽縣、平陽縣、寧陽縣。加上安陽郡直屬,一共六個參賽單位。每個縣十個名額,安陽郡三十個名額,總共八十人。

    人群中,李長生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懷安縣的卓不凡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笑容滿面,老遠就朝李長生抱拳:“李族長,恭喜恭喜!李家晉升九品,卓某因閉關未能親臨道賀,實在過意不去。”

    李長生抱拳還禮:“卓族長客氣了。”

    懷安縣杜家族長站在卓不凡旁邊,向李長生點了點頭。孫家族長孫正源也來了。

    雲家的人也到了。

    雲七爺和雲九娘。

    雲九娘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裙,笑容明媚:

    “李家主,我們又見面了。”

    李長生含笑點頭。

    雲七爺的目光掃過來,在雲九娘和李長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他和雲九娘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顯然。

    七房和大房已經分裂。

    周震走上前,與安陽郡帶隊的官員寒暄了幾句,然後帶著眾人登上傳送陣,光芒一閃,向嵐州城傳送而去。

    …

    …

    從傳送陣出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袤的莊園。莊園佔地數千畝,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靈花異草,隨處可見。莊園中靈氣比外面更加濃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藥香。莊園的建築氣勢磅礴,青磚黛瓦,飛簷翹角,每一座建築都刻滿了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彰顯著州城的富庶和氣派。

    周震帶著眾人走出傳送陣,沿著青石大道向莊園深處走去。他一邊走一邊介紹:“嵐州境內,目前一共設立了十九個郡。加上你們李家日後要新設的郡,就有二十個郡了。”

    李長生有些詫異:“嵐州竟然有二十個郡?”

    周震點頭:“根據朝廷規制,嵐州是郡王封地,二十個郡遠遠達不到上限。天南大陸幅員遼闊,大周王朝不過是其中一國。一州之地便有二十餘郡,一國之地有多少郡,誰也說不清。”

    李長生心中感慨。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這個修真世界比他想像得還要遼闊。

    莊園的大廳佔地數畝,可容納上千人。

    大廳正中央掛著一塊巨大的靈光屏,屏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李長生抬頭看去——兩千三百四十七人。

    參賽的人數竟然這麼多!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在青嵐縣算得上頂尖,在安陽郡也算是佼佼者,但放到整個嵐州,不過是兩千三百四十七分之一。

    他的煉丹天賦是三品。但煉丹天賦不等於煉丹水平,大賽比的不是天賦,是實打實的煉丹技藝——靈藥的識別、丹方的理解、火候的掌控、手法的熟練、心境的沉穩。他入行不過二十年,那些煉丹數十年的老手,在經驗上遠勝於他。

    周震走到隊伍前面,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負責報名的官員。官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後,在靈光屏上新增了青嵐縣十人的名字。然後將十枚青銅令牌遞給周震。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嵐州煉丹大賽”六個字,背面刻著編號。

    周震將令牌分發給眾人,叮囑道:“令牌收好。比賽時憑令牌入場。丟失不補。”

    手續井然有序,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辦完了。負責接待的官員將眾人分成若干組,每組由一名差役帶領,前往各自的住處。

    莊園深處,院落錯落有致,每一座都獨立成院,院中有正堂、廂房、靜室,佈置雅緻,靈氣充沛。差役將李長生引到一座小院前,推開院門:“李道友,這是您的住處。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李長生抱拳:“多謝。”

    走進院子。院中種著幾株靈竹,竹影婆娑。正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嵐州城的部分山景,筆法細膩,意境悠遠。

    …

    …

    李長生關上院門,沒有急著進屋,而是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院中佈局精巧,靈竹几叢,石徑蜿蜒,角落裡一口枯井,井口覆著青苔,看起來荒廢已久。他神識散開,掃過院牆、地面、屋簷,沒有發現異常。但他沒有掉以輕心——天書卦象說得很清楚,密室就在這座院子中。

    他回到正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陣旗。

    這套陣法名叫“蔽天隱地陣”,是二階陣法中的頂尖之作,能夠遮蔽神識探查、隔絕聲音氣息。小妹在族中研究了數月,耗費不少靈材才祭煉而成。陣旗一共三十六杆,每一杆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在靈力的灌注下微微發光。

    李長生手指輕彈,一杆杆陣旗激射而出,沒入院牆、地面、屋頂,隱入靈竹根部、枯井沿下。他神識牽引,靈力灌注,三十六杆陣旗同時亮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從院中升起,將整座院子徽制渲小?

    屏障一閃而逝,肉眼不可見,神識掃過也只覺空無一物。

    確認陣法咿D正常後,李長生拍了拍靈獸袋。

    一道青光從袋中飛出,落在地上。

    招財的氣息比一年前強大了數倍。自從突破築基後,它的靈智大漲,已經能夠聽懂大部分指令,甚至能用神識傳遞簡單的意念。李長生與它心意相通,往往一個念頭,它便能領會。

    “招財,這院子地下有密室,找出來。”

    招財緩緩張開嘴,一道青色的靈光從它口中吐出,靈光細如髮絲,卻凝而不散,緩緩飄入枯井,沿著井壁向下滲透。李長生的神識緊緊跟隨,他看到那道青色靈光鑽入井壁石縫,穿透青苔,穿透泥土,一直向下。

    大約數十丈深處,靈光觸碰到了什麼。

    井壁上有一塊青石,與其他青石看起來並無二致。但靈光觸及的瞬間,那塊青石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紋路——是陣法符文,極其隱蔽,若不是招財的血脈秘術觸發,神識根本發現不了。

    找到了。

    李長生心中大喜,摸了摸招財的腦袋:“好招財。”

    招財收起靈光,轉頭看了李長生一眼,碧綠的眼中帶著些許疲憊。血脈秘術消耗不小,它雖已築基,但動用這種天賦秘術仍覺吃力。

    李長生將它收入靈獸袋,讓它休息。然後縱身躍入枯井,雙腳在井壁上一踏,穩穩落在那塊青石旁邊。他伸手按在青石上,靈力探入,仔細感受陣法的結構。

    九宮鎖靈陣。

    二階陣法中的巔峰之作,以九宮為基,以鎖靈為用,陣法咿D時靈氣迴圈往復,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尋常手段無法破解,強行攻擊只會觸發陣法反噬。

    幸好,天書給了口訣。

    九宮破虛訣。

    李長生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口訣反覆默唸數遍,直到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

    他睜開眼睛,右手指尖凝聚靈力,在青石上依次點出九宮之位——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兌七、艮八、離九。每點一處,指尖靈力便沿著特定的軌跡注入陣法,九道靈力在陣中交匯。

    李長生的神識緊緊鎖定陣法的變化,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當九宮全部點亮之後,他低喝一聲:“開!”

    轟——

    青石向內側緩緩滑動,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石階上積滿了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了。通道深處傳來一股潮溼陰冷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腐朽味道。

    李長生取出照明珠,沿著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不長,約莫走了二十餘步,便到了盡頭。盡頭是一間密室,密室不大,方圓不過兩丈,四壁由青石砌成,石壁上刻滿了陣紋,陣紋已經黯淡,靈氣早已消散。

    密室的中央,盤膝坐著一具屍骸。

    屍骸骨骼呈灰白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他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袍,袍角已經腐朽成碎片,依稀能看出是一件製作精良的法袍。屍骸的姿勢很奇怪——他的雙手緊緊握著一隻匣子,抱在懷中,手指骨節已經脫落,但十根指骨仍死死扣著匣子的邊緣。

    他的面前,端正地擺放著一枚玉簡。

    李長生先沒有動那隻匣子,而是撿起玉簡。

    他神識探入,玉簡中的資訊如潮水般湧來。

    “吾乃周瑾,大周王朝禮部從七品小侍郎,因得罪太子側妃母族洪家,被誣以址粗e族獲罪。吾僥倖逃脫,輾轉流落至此,藏身於聽竹山莊密室之中,欲待風波平息後尋機洗刷冤屈。”

    “此密室吾以九宮鎖靈陣封閉,尋常手段無法開啟。陣中藏有一物,乃吾從皇宮密庫中盜出之至寶——太虛石碎片。此石乃上古虛空靈物,傳聞可開闢空間、演化世界,乃無價之寶。吾本欲以此物換取某位大能的庇護,然天不遂人願。”

    “追兵將至,吾身負重傷,已無生還可能。吾之血脈,唯有一子名周衍,事發之日年僅四歲,寄養在好友雲夢仙子名下。吾將太虛石留於此,非為有緣者,實乃無力帶走。若閣下有朝一日尋得吾之子嗣,將此玉簡與匣中之地形圖交予他。”

    “吾不求閣下歸還太虛石,此物乃不祥之器,吾因它而獲罪,因它而亡。閣下既得之,便是緣分。只求閣下善待吾之後人,將吾遺言送達。吾死後,遺體風化,不足為惜。”

    “遺產埋葬之地,在玉簡之後的地形圖中,需吾之直系血脈方能開啟。”

    “周瑾絕筆。大周永平三十七年春。”

    李長生讀完,沉默了片刻。

    永平三十七年。大周王朝的年號他並不熟悉,但玉簡中標註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周瑾口中的幼子周衍,如果還活著,已經一百多歲了,要麼已經是一百多歲的凡人,早就化作黃土,要麼踏上了修仙之路。

    但大周王朝罪臣子孫,即便逃過了當年的劫難,恐怕也早已隱姓埋名,散落民間。

    物。

    李長生躬身一禮。

    “周前輩,晚輩得此太虛石,承你之情。你的遺願,晚輩會盡力。若有機會找到你的後人,定將此玉簡送達。”

    說罷,他伸手將那隻匣子從周瑾的骨爪中取出。

    匣子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表面刻滿了禁制符文。符文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以李長生的陣法造詣一時半刻竟看不出門道。但他並不著急——天書給的卦象中,只提到了太虛石碎片和九宮破虛訣,沒有提及匣子的禁制解法。說明這隻匣子的禁制不難。

    他凝聚靈力,五指扣住匣子邊緣,靈力如針尖般刺入禁制的縫隙。禁制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數息之後,“咔”的一聲輕響,匣子彈開一條縫。

    匣中躺著一枚不規則的黑色石頭。

    石頭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光澤,甚至不反射光線,彷彿連光都被它吞噬了。

    太虛石。

    上古虛空靈物。

    李長生沒有多看,將太虛石收入儲物袋,又將玉簡和匣子一起收好。

    他最後看了周瑾的屍骸一眼。

    “周前輩,晚輩會將你安葬,入土為安。”

    他揮手將周瑾的屍骸攝入一個臨時打造的棺木當中,隨後裝入儲物袋中。

    他閉上眼睛,意念一動,進入安神屋。

    天書金色的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某一頁。頁面上浮現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字跡古樸蒼勁,正是天書空間進化的法門。

    李長生按照天書的指引,將靈力緩緩注入太虛石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