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有勞李道友了。”

    李守義抱拳,又說了一些客套話,但全程沒有看到御神司司主秦瑤吭聲,本人也是戴著面紗,無法見到真容。

    …

    …

    李守義回到城主府,在書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福和鄭虎的態度他已經摸清了——鄭虎是個刺頭,處處挑剔,對李家沒什麼好感;周福圓滑得多,看似好說話,但這樣的人更難對付。至於那個始終沒有露面的秦瑤司主,他捉摸不透。封地中突然多了一個御神司,又是紫府修士坐鎮,他行事必須更加謹慎。礦區那邊暫時壓著,開採量維持現狀就好,不能再擴大了。

    他正想著,門被敲響了。李道恆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托盤中放著幾碟小菜和一壺熱茶:“祖父,您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李守義放下茶杯,看著孫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一年多,李道恆成長得很快,不但把人員排程做得井井有條,還學會了察言觀色,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閉嘴。他比同齡人成熟得多。

    “道恆,你剛才去給御神司送請柬了?”

    李道恆在桌邊坐下:“送了。鄭副殿主說他們舟車勞頓,需要休整,接風宴就不必了。周副殿主倒是客氣,說等安頓好了再聚。至於秦司主,她一直沒有露臉。”

    李守義慢慢喝了一口茶。

    鄭虎的態度不算意外,那種人走到哪裡都要先立威。周福這個人更讓他上心——笑臉相迎的人往往比橫眉冷對的人更難對付。而秦瑤,一個紫府修士,千里迢迢來到東荒,卻連面都不露。

    李守義放下茶杯:“道恆,叫下面的人這段時間眼睛放亮一些,多看少說。礦脈那邊讓道石繼續壓著開採量,別讓御神司的人發現端倪。”

    李道恆點了點頭:“祖父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

    …

    御神司偏院,客房中。

    秦瑤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一枚玉簡,正在翻閱。她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但目光很冷,像是一塊淬了冰的玉石。她的修為是紫府初期,氣息內斂但沉穩,像是冬眠的巨獸,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雷霆之勢。

    鄭虎和周福站在她面前,抱拳躬身。鄭虎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滿,周福則是滿臉堆笑,等著秦瑤開口。

    “落風山脈的地形圖,你們拿去看看。”秦瑤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地圖,放在桌上,“選一處適合建造衙門的地方,選好了告訴我。”

    鄭虎上前一步,拿起地圖展開,與周福一起看了片刻。落風山脈全圖示註得清清楚楚——山川、河流、靈脈、險地,一一在列。

    秦瑤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靈獸袋,開啟袋口。一道白光從袋中飛出,落在地上,化作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狐狸只有巴掌大小,皮毛光滑如緞,尾巴蓬鬆如扇,在身後輕輕擺動。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細線,目光靈動而狡黠。

    九尾天狐血脈——青面白狐。

    “小白會帶你們去找合適的位置。”秦瑤摸了摸白狐的頭,“它天生對地脈和靈氣敏感,能感應到方圓百里內最適合建造駐地的位置。你們跟著它走,它停下來的地方,就是最好的選址。”

    鄭虎和周福對視一眼,抱拳道:“屬下遵命。”

    白狐從桌上跳下來,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出院子,向城門方向跑去。鄭虎和周福跟在後面。白狐穿過城門,穿過靈田,穿過溪谷,向落風山脈深處跑去。它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但跑了大半天之後,還在繼續深入,沿途的山勢越來越陡峭,樹木越來越密,人跡罕至。

    周福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都跑了大半天了,它到底要找什麼地方?”

    鄭虎的步伐倒是穩健:“九尾天狐血脈,據說能感應到地脈氣叩牧飨颉Kx的地方,肯定有道理。”

    白狐在跑到第三日時,終於在一座山峰前停了下來。

    山峰不高,只有三百餘丈,山勢平緩,植被茂密。山腳下有一條溪流繞過,水質清冽。周圍的山巒層層疊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唯一的問題是——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像是一塊被遺忘的角落。

    鄭虎繞著山腳走了一圈,用腳踩了踩地面,又取出羅盤測了測,眉頭緊皺:“這裡的靈氣還不如天機城,在這裡建衙門,還不如在天機城裡隨便找塊地。”

    周福沒有接話,蹲下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陣盤,托在掌心。他掐了一道法訣,陣盤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指標開始旋轉。他的目光落在指標的走向上,眉頭微微皺起——指標在某一瞬間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這是地脈之氣異常的徵兆。

    周福又取出一面銅鏡,鏡面光滑如鏡,背面刻著細密的符文。他將銅鏡對準山腳,靈力灌入。鏡面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了。

    封印。

    周福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收起銅鏡和陣盤,站起身,面上不動聲色。鄭虎還在抱怨:“這鬼地方,靈氣稀薄,連一階靈脈都算不上。小白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周福搖頭:“小白的血脈不會出錯。靈氣稀薄,說明此地有異。”

    鄭虎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這山裡可能有東西。”周福的聲音壓得很低,“封印也好,遺蹟也罷,能讓小白停下來,肯定不是凡地。不過——”他頓了頓,“按照朝廷的規矩,落風山脈是李家的封地。御神司要在封地上選址建造衙門,需要徵得李家的同意。若是李家不同意,我們只能另選他處。所以現在不能打草驚蛇。”

    鄭虎冷哼一聲:“李家?一個九品世家,還敢攔御神司的事?”

    周福看了他一眼:“老鄭,這不是攔不攔的問題。朝廷的規矩擺在那裡。我們若是強行在李家封地上動土,傳出去,不好看。”

    鄭虎的嘴動了動,沒有再反駁,只是狠狠剜了一眼那座山。

    白狐蹲在山腳下,尾巴輕輕擺動,淡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們,像是在說“就是這裡了”。

    鄭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白狐的頭:“行,聽你的。先回去稟報司主。”

    白狐打了個哈欠,轉身向天機城的方向跑去。兩人跟在後面,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白狐在山路上跳躍穿梭,輕鬆穿過碎石堆和灌木叢,絲毫沒有疲憊之態。

    ..

    ..

    天機城,御神司駐地客房。

    白狐從門縫中鑽入,一躍跳上秦瑤的膝蓋,蜷成一團,閉上眼睛,像是在打盹。秦瑤摸了摸它的背,轉頭看向站在門外的鄭虎和周福:“找到了?”

    周福抱拳道:“找到了。在山脈中段的一座山峰前,小白停下來了。那座山不高,地勢不錯,周圍有溪流環繞,易守難攻。屬下已經記下了位置。”

    秦瑤眉頭微挑:“靈氣如何?”

    “靈氣稀薄,幾乎感應不到任何靈脈。”周福頓了頓,“不過屬下用陣盤測了一測,地脈之氣有異常波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封印了。那山中可能有古怪。”

    秦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什麼樣的封印?”

    “屬下修為有限,無法判斷品階。但能瞞過靈脈探測的封印,至少在三階以上。”

    秦瑤道:“去找李守義,商議選址的事。就說我們看中了那座山,要在那裡建造衙門。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周福和鄭虎對視一眼,抱拳退出了客房。

    ...

    ...

    翌日清晨,天機城城主府。

    李守義在書案前翻閱賬目時,門被敲響了。一個族衛走進來:“大管家,御神司的鄭副殿主和周副殿主求見,說是有要事商議。”

    李守義放下手中的賬冊,整了整衣冠:“請他們進來。”

    片刻後,鄭虎和周福走進城主府。鄭虎冷著臉,周福倒是笑嘻嘻的,進門便抱拳:“李道友,我們又來叨擾了。”

    李守義起身還禮:“二位請坐。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鄭虎沒有坐,直接開口:“我們選好了御神司的駐地位置,在落風山脈中段的一座山峰上。地方我們已經看過了,地勢不錯,適合建造衙門。接下來我們會派工匠過去,把地基先打了。”

    李守義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茶杯,平靜道:“鄭大人,御神司要在落風山脈中選址建造衙門,按朝廷的規矩,需要徵得李家族長的同意。”

    “你什麼意思?”鄭虎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們是御神司,是來給你們李家鎮守疆土的,你這態度,是對待恩人該有的?”

    “鄭大人誤會了。”李守義的聲音依然平靜,“我不是阻攔你們,只是按規矩辦事。這件事需要等族長出關後才能定奪。”

    鄭虎的眉頭皺了起來:“等族長出關?他要閉關到什麼時候?”

    “不清楚。閉關的事,沒有人能說得準。”

    鄭虎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李道友,你可知道白虎部落隨時可能來犯?御神司的衙門早一日建好,落風山脈就早一日多一層保障。你若是拖延了這件事,日後白虎部落攻山,我們以衙門未建好為由不出兵,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李家。”

    李守義沒有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鄭大人,我理解你的急切。但規矩就是規矩。族長是李家的當家人,他不在,沒有人能替他做這個主。”

    鄭虎還要說話,周福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眯眯地打圓場:“李道友說得有道理,族長不在,確實不能擅自做主。不過,能不能請李道友儘快給李族長傳個訊,請他出關一趟?衙門選址這種事,早定下來,對大家都好。”

    李守義點了點頭:“我會傳訊給族長,請他儘快出關。”

    鄭虎冷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城主府。周福朝李守義笑了笑,抱拳道:“李道友費心了。”也跟了出去。

    李守義坐在書案後,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面色平靜。他沉思片刻,取出一枚傳訊符,靈力灌入。

    ...

    ...

    天書空間。

    李長生出關前,意念溝通天書。

    開啟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落鳳山】

    落風山脈中段,有一座名為“落鳳山”的山峰。此山從外界感知,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草木枯黃,鳥獸絕跡,如同被天地遺棄的死地。然此乃假象——山中蘊藏著一枚“靈泉之眼”,乃上古靈物,可匯聚地脈靈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精純靈力。

    靈泉之眼原為一個紫府門派“靈泉宗”的鎮派之寶。靈泉宗覆滅時,最後一任掌門以“上古封靈術”將靈泉之眼封印於落鳳山中,以秘法遮蔽了所有靈氣波動。此封印手法極為高明,若非機緣巧合,紫府修士亦無法察覺。

    靈泉之眼被封印于山中已逾千年。其間不斷吸收地脈靈氣,已在山腹中形成了一座三階靈脈。山中的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十倍不止。

    此山中蘊藏紫府突破機緣。

    李長生看著卦象,目光一凝。

    靈泉之眼。三階靈脈。突破紫府的機緣。

    落風山脈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座寶藏。

    他意念從天書中退出。

    就在這時,腰間的傳訊符亮了。

    李守義的聲音從中傳出:“長生,御神司的人選定了衙門位置,看中了落風山脈中段的一座山峰。那座山靈氣稀薄,但他們執意要選在那裡。我總覺得不對勁。”

    李長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哪座山?”

    “他們說叫落鳳山。”

    “爹,拖住他們。在我到之前,不要讓他們動那座山一根草。”李長生快步走出靜室,從靈獸袋中喚出赤羽。赤羽雙翅展開,青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走,落風山脈,最快速度。”

    赤羽雙翅一振,沖天而起。風聲在耳邊呼嘯,青嵐山在腳下迅速縮小。李長生坐在赤羽背上,目光落在前方,心中快速盤算著——御神司剛來幾天就選中了落鳳山,這絕不是巧合。那山中的封印連紫府修士都難以察覺,御神司的人是怎麼發現的?

    只有一個解釋——御神司那位神秘的秦瑤司主,不簡單。她用某種手段探知了落鳳山的異常。或者,她手中有什麼特殊靈物,能感應到封印下的靈氣波動。

    ...

    ...

    赤羽在落風山脈中穿行,速度快如閃電。

    數個時辰後,天機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李長生沒有在城外降落,直接讓赤羽飛越城牆,落在城主府門前。

    李守義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李長生從赤羽背上跳下來,他快步迎上前,面色凝重:“長生,御神司那邊的人剛走。他們很堅持,態度很強硬。”

    “我知道。”李長生走進城主府,在書案前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落風山脈的地形圖展開,“爹,落鳳山不能給御神司。落鳳山對李家至關重要。”

    李守義沒有多問。他了解兒子的性子,若不是有十足把握,不會說得這樣肯定:“御神司那邊要一個說法。你用什麼理由拒絕?”

    “理由我來想辦法。”李長生站起身,“爹,我現在就去拜訪御神司。你穩住城中事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