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傳訊玉符,接連打出數道靈光:
“長樂,袙棋,道薇,道石,石巖,小婉,你們速速來我給你們的地址一趟。“
最後兩道靈光是傳給神廟中那兩名一階廟祝的,二人都是趙靈兒在數年間悉心教匯出來的巫祝苗子,對巫術已有根基。
一個時辰後,落鳳山脈地下的傳送石室中,十道人影陸續聚齊。
李長生掃了一圈,等眾人站定,才開口:“諸位,這裡是一條通往南海的傳送通道。在你們的認知中,南海是元嬰修士也無法抵達的海域。但這座傳送陣可以。“他頓了頓,“四年前,我已經送了一批族人過去,在南海一座名為海玉島的島嶼上紮下了根。現在那邊出了些變故,我們需要過去支援。到了那邊,可能要停留一段時間。“
石室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眾人的眼睛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南海!那可是傳說中——“李道薇話說到一半嚥了回去,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好奇。
“還能說什麼?去啊。“陳袙棋言簡意賅。
石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爽快的笑:“南海的城池,還沒建過呢。“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虛空石,嵌在石臺正中的凹槽中。虛空石落位的瞬間,整座傳送陣猛地亮起一圈刺目的白光,陣紋如活物般在石面上流淌、伸展,將十道身影徽制渲小?
277 再開一頁,族滅,清點收穫
南海。
一艘通體漆黑的靈舟悄無聲息地泊在趙家北側的暗礁群中。
靈舟上沒有任何旗幟,甲板上站著數百道身影,皆著玄色勁裝,腰懸靈器,氣息沉凝如鐵。
“細作傳回的訊息都確認了?”中年男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確認了。”身後一名心腹低聲道,“趙家老祖渡劫失敗,十二名金丹長老中,四名各自帶隊外遷,留守祖島的金丹不過八人。而且那四支外遷隊伍的路線,我們和楊家已經分頭設伏,他們走不了多遠。”
中年男子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他轉過身,掃了一眼甲板上的眾人:“趙家佔據南海這片海域已經夠久了。今日之後,南海只有紅葉島葉家,不會再有什麼趙家。”
靈舟無聲地破開海面,朝著趙家祖島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趙家祖島。
議事堂中,趙家族長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捏著一封剛剛從外遷隊伍中傳回的急報。
急報上只有寥寥數行字——第一支外遷隊伍在離開祖島三千里的海域中遭遇埋伏,金丹長老重傷遁逃,隨行精銳死傷過半。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的路線?”趙族長猛地將急報拍在案上,“這條路線是議事堂上定的,除了諸位長老,沒人——”
話沒說完。
趙族長臉色一變。
卻見海面上,數十艘靈舟同時加速,破開海浪朝著趙家祖島猛撲過來。
漫天的靈光從靈舟上傾瀉而下,如同暴雨般砸在趙家祖島的護島大陣之上。大陣光幕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葉家與楊家的聯軍從四面八方合圍,數十名金丹修士在前方開路,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紫府修士,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光幕的裂縫處湧去。
護島大陣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層層碎裂,先是東面出現了一道裂紋,隨即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不到半炷香的光景,整座光幕如同被擊碎的琉璃般炸開,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海風中。
“殺——!”
喊殺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入趙家祖島。
趙家留守的族人倉促應戰,可敵眾我寡,加上士氣早已因老祖隕落而低迷,防線幾乎是一觸即潰。短短一個時辰之內,趙家祖島的山門便被攻破,議事堂被葉家修士佔據,藏經閣與靈材庫被逐一開啟,各處的禁制在聯軍修士的合力轟擊下碎裂倒塌。
趙家議事的祠堂中,最後幾名長老被圍困其中。葉家那名瘦削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負手站在祠堂門外,看著裡面那張蒼老而倔強的面孔:
“趙家的時代結束了。”
兩日後,訊息傳遍南海。
趙家祖島已被紅葉島葉家聯合雁漁島楊家共同攻佔,趙家留守族人要麼戰死要麼被俘,外遷的四支隊伍也在途中被兩家聯軍分頭截殺,金丹長老無一倖免。
自此,稱霸南海千年的趙家,一夜覆滅。
…
…
傳送陣的光芒在海玉島地下洞府中緩緩熄滅。
李守秀站在陣前,看到白光中那十道熟悉的身影漸次凝聚成形,緊繃了數日的肩頭終於鬆了下來。她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道身影上——李長生比四年前沉穩了許多,眉宇間的鋒芒收斂了幾分,卻多了一層讓人安心的沉定。
“長生。”李守秀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壓不住的欣慰,“你的修為……進境不小。”
李長生微微點頭:“大姑,島上情況如何?”
李守秀臉上的欣慰褪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趙家的人來了。一個姓趙的年輕公子,紫府修為,帶了一個跟班,也是築基巔峰。他進不了四階結界,就在外面布了警戒陣,然後佔了六十六號城,把地下城里那些煉氣弟子都扣下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地下城里那些煉氣弟子都是咱們這四年招的,我沒帶他們進結界,傳送陣是咱們在南海的立足之本,不能讓人知道。”
李長生微微點頭,心神沉入天書,催動每日一卦。金色書頁無聲翻動,這一次卦象上不再是模糊的雲霧,而是幾行清晰的金色文字:
【乾為天,天覆趙氏。趙家祖島已為葉、楊兩家所破,滿門覆滅。趙家十九長老於覆滅前將畢生積藏藏於荷花島地宮之中,需趙家嫡系精血才能開啟。】
【注:趙元辰為趙家十九長老嫡孫,身懷開啟地宮所需之血脈。】
惡人自有惡人磨!
趙家覆滅。
那這所謂的趙家公子不足為懼。
李長生看向小妹:“長樂,把結界開啟。”
李長樂沒有多問,走到結界前,青丘陣盤在掌間飛旋,靈力精準地探入結界邊緣的一處節點。那道堅不可摧的四階靈光微微波動了一下,無聲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口子。
李長生側身而出。
結界外,趙元辰的兩名手下正一左一右地守在石門兩側的灌木叢中。兩人都是築基巔峰修為,結界開啟的瞬間,握著傳訊玉符的手下反應極快,靈力已經湧入玉符中,一道傳訊靈光正要衝天而起——
一道無形的神識之刃無聲無息地穿過虛空,精準地沒入他的識海。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瞳孔驟然渙散,手中那枚玉符還亮著一半靈光便暗了下去,整個人如同一截被抽去骨頭的布袋,軟倒在地。
另一名手下驚愕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拔刀,第二道神識之刃已經如影隨形地沒入了他的眉心。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像是被凍結的湖面,隨即身體向前傾倒,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具屍骸橫陳在灌木叢中。
李長生袖袍一卷,將兩具屍骸收入天書空間的幽冥淨土之中。他站在石門外的碎石地面上,閉目凝神了片刻,催動氣咛鞎彘L權能·天賦掠奪。金色符印微微震顫,兩道細如髮絲的法則之力從虛空中垂落,分別纏繞上兩具屍骸。片刻之後,兩團色澤各異的光粒從屍骸中剝離出來,在半空中凝成兩枚法種。
第一枚法種通體呈灰褐色,內裡浮動著剖刀、魚骨、鱗甲和血槽的虛影,九道霞光黯淡而沉穩,透著一股粗糲的實用氣息。
【九品解剖法種。功效:賦予宿主對妖獸屍骸結構的敏銳感知力。植入後可精準辨識妖獸骨骼、鱗甲、筋脈的分佈與薄弱點,尤其擅長剝取妖獸身上的靈材,減少材料損耗率。適合獵手、屠夫和巡林者使用。】
第二枚法種通體呈溗{色,內裡浮動著魚線、釣鉤、潮汐和暗流的虛影,八道霞光柔和而通透,帶著一股海風般的清冽氣息。
【八品海釣法種。功效:賦予宿主對海流變化、魚群習性和潮汐規律的天然感知力。植入後可大幅提升在近海和遠海垂釣靈魚的成功率,能憑直覺判斷魚群出沒的區域和時機。適合沿海漁夫、水手和海產採集者使用。】
李長生將兩枚法種托在掌心,略一思忖,便有了決定。
海釣法種最適合李道薇——那丫頭本就有御獸天賦,有了這法種,她便能迅速適應海上的生活。至於解剖法種,大姐夫陳文遠常年帶隊狩獵,有這法種在手,日後處置妖獸屍骸的效率能提升不少。
墨玉已經在他收取屍骸的那一刻便從幽冥淨土中現身,盤膝坐在兩具屍骸旁邊,十指掐動,雲荒九幽驅魂訣催動間,兩道灰白色的神魂虛影被緩緩從屍骸中拖曳出來,收入千魂幡中。
原來的六隻築基鬼將已經留在落鳳山脈巡邏所用。
所以千魂幡便再次空置出來。
天書再次震動,一行金字無聲浮現:
【家族新增築基戰力:兩名。】
【家族氣咧担?+1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37600/340000。】
…
…
百萬大山最外圍的密林邊緣,一片被開墾出來的空地上,十餘名狩獵堂弟子圍成一圈,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具剛剛倒下的妖獸屍骸上。
那是一頭準二階的土魚獸,體型如半大的野豬,通體覆蓋著灰褐色的鱗甲,背脊上生著一排短鈍的骨刺,此刻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胸口處一道貫通傷正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液。
陳文遠蹲在屍骸旁,手中握著一柄鋒利的解骨刀,刀尖懸在土魚獸的腹甲與側肋交界處,正在給圍觀的弟子們講解著解剖的要點。
“土魚獸雖然只是準二階,但它的價值不比真正的二階妖獸差。”陳文遠用刀背點了點土魚獸腹甲下方一條隱約的紋路,“你們看這條線,從腹甲邊緣到這裡——它叫什麼?”
一名年輕弟子遲疑了一下:“叫……腹側縫線?”
“對,腹側縫線。”陳文遠點了點頭,“這條線以下,是土魚獸腹部最薄的鱗甲區域,從這裡下刀,能避開脊骨兩側的硬甲,一刀剖開腹部,既不傷內臟,又能完整剝出整張腹皮。土魚獸的腹皮是製作二階以下防護軟甲的好材料,一張完整的腹皮比零碎的邊角料貴出三倍。”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沿著那條腹側縫線劃開了第一刀。刀刃切入鱗甲之間的縫隙,動作利落而精準,刀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沿著縫線一路滑到土魚獸的後腿根部,劃開一道尺餘長的切口。
也就在這一瞬間。
虛空中一道無形的、溫熱的暖流無聲落下,精準地沒入他的眉心。陳文遠的手微微一頓,只覺得雙目深處傳來一陣溫熱的微麻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後方輕輕舒展開來。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沒有太大變化,可當他再次看向那具土魚獸的屍骸時,卻忽然覺得不同了。
從前他看這具屍骸,只能憑藉經驗判斷鱗甲的厚度、關節的走向、骨骼的大致分佈;可此刻,他眼前那具灰褐色的屍骸彷彿變成了半透明的,骨骼的走向、肌肉的紋理、血管的脈絡、乃至內臟之間那層薄薄的組織膜,全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呈現在他視野中。
他甚至能看見土魚獸脊背那排骨刺根部與脊柱相連的細微結構,看到那些骨刺是如何嵌入肌肉群中的,看到哪一處摘取時最容易完整脫落,哪一處需要繞開韌帶才能避免損傷。
陳文遠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頭那股突如其來的通透感,手中的解骨刀再次落下。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方才更加流暢,刀刃沿著土魚獸的側肋滑入,精準地繞過三根肋骨,挑開一層薄薄的筋膜,整塊完整的側肋鱗甲便應聲脫落。
他將鱗甲翻面,朝弟子們展示道:
“土魚獸最有價值的是背部的三塊脊甲——你們看這裡,從第三根肋骨到第七根肋骨之間,這三塊脊甲最厚實,韌性最強,是做護心甲的上好材料。取的時候要注意,刀刃不能貼骨太近,要留出一線筋膜層,否則脊甲邊緣會碎裂,賣相就差了。”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下刀,將三塊脊甲完整地卸下來,刀口乾淨利落,每一塊脊甲的邊緣都整齊光滑,沒有一絲破損。
圍觀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
站在人群最前排的一箇中年修士目光格外專注。
他叫李道松,是狩獵堂的首席大弟子,築基初期修為,跟隨陳文遠學習了二十多年。今日是來輔助堂主舉辦一年一度的狩獵實戰演習的,他原本手裡攥著一隻玉簡,準備將堂主的講解要點記下來回去整理成冊,可聽著聽著,他手中的玉簡便停在了半空中。
土魚獸的解剖之法他前前後後聽了陳文遠講過不下五遍,每一次的內容都大同小異——鱗甲的剝法、骨刺的取法、內臟的分離順序,雖然細緻,卻也都在意料之中。可今日陳文遠的講解中多了許多他從未聽過的東西:骨骼與肌肉的咬合方式、鱗甲根部的生長方向與剝離角度、甚至獸血在體內迴圈時對肉質新鮮程度的影響。那些內容深入而精準,若不是常年浸潤在解剖之道上的老手,根本講不出這樣的門道。
李道松張了張嘴,轉頭看向身旁的師弟,壓低聲音道:“堂主今天……是不是跟往年不太一樣?”
“那可不,太不一樣了。”師弟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以前堂主講的是怎麼剝下來,今天講的是怎麼剝得漂亮、剝得值錢。比我娘殺雞還利索。”
陳文遠沒有理會弟子們的竊竊私語。他手中的解骨刀已經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將土魚獸腹部那層完整的腹皮整張揭了下來,平鋪在地面上,邊緣整齊,沒有一絲破損。
他站起身,將腹皮卷好遞給一旁的弟子,又用刀尖點了點土魚獸脊背處那三塊卸下來的脊甲:
“回去之後,鱗甲用鹽水和靈泉水浸泡半個時辰,去除血腥氣後陰乾,不要暴曬。骨刺用沸水煮一刻鐘,取出晾乾後可研磨成粉,是煉體丹藥的好輔料。”
他放下解骨刀,抬頭掃了一眼圍成一圈的弟子們,眼神比方才更加明亮,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神采:
“都看清楚了?好,下一頭誰來動手?我就在旁邊看著,哪裡做錯了當場糾正。”
弟子們面面相覷,隨即爭先恐後地舉起了手。
陳文遠點了那個方才最先答出“腹側縫線”的年輕弟子,退到一旁,負手看著他笨拙地蹲下去比劃,臉上帶著一種既欣慰又期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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