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巨大的蛟龍頭顱從湖水中破浪而出，金色豎瞳鎖定了他，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龍息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那龍息速度極快，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
李長生瞳孔驟縮。
來不及了。
他心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
龍息從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穿過，轟在遠處一座石山上，將整座山頭炸得粉碎。
蛟龍懸浮在半空，金色豎瞳疑惑地掃視四周。那個築基小蟲的氣息徹底消失了，連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沒有留下，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一般。它繞著那片空域盤旋了三圈，又用神識反覆探查了數十遍，最終一無所獲。
蛟龍不甘地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湖中，濺起滔天水浪。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灰藍色的水波重新凝成一面古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天書空間內。
李長生胸口劇烈起伏。他方才若是慢了一息，此刻已經被那道龍息碾成齏粉了。
“太險了……”
與此同時。
被李長生留在湖底的木雲獸已經將忘憂草採摘完畢，趁著蛟龍尚未歸來，竄出湖面，一道赤紅的影子從雲端俯衝而下——赤羽穩穩落地，張開翅膀將木雲獸攏到背上，隨即沖天而起。
…
…
“乾的不錯。”
李長生誇了一句木雲獸，將之收入天書空間。
與此同時。
接引玉符發出一道急促的蜂鳴聲。
玉符表面的紋路尚在緩緩流轉，離傳送還有約莫數月時間。
他習慣性地閉上眼，意沉天書，催動每日一卦。
畫面浮出：
一支三十餘人的隊伍正沿著巫族遺址的主幹道向前推進，為首之人身披玄色鶴氅，周身靈力渾厚如淵，每一步踏出都有無形的威壓盪開，逼得兩側低階修士紛紛避讓。那人身後跟著七八名弟子，個個紫府修為，手中各持一面青色陣旗，陣旗搖動間，一道淡青色的光網鋪展開來，攔在道路中央。
光網之後，數名紫府，數十名築基、煉氣修士被堵住去路，面露驚惶之色。為首的鶴氅老者負手而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方圓數里：“老夫天湖部落段天湖，在此設卡查驗。諸位在遺址中所得之物，但凡與巫族傳承相關的，一律留下。老夫並非強奪，只是代為保管，待出了遺址，諸位可憑身份牌前來領回。“
話是這麼說，可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領回“二字就是個笑話。
李長生看著卦象中那些被堵住去路的修士臉上絕望的神情，心頭微沉。天湖部落的金丹真人親自下場，這是要把整座遺址的收穫都吞下去的意思。他現在的修為若是撞上對方，與送死無異。
“算了，還是躲入天書空間吧。”
心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李長生徑直走向幽冥冥殿。
冥殿之中陰氣沉沉，正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口巴掌大的紅棺，棺身表面流轉著暗沉的血色光澤。紅棺旁的虛空中浮著一團淡淡的黑霧，霧中有女子的輪廓若隱若現。
“主人。“墨玉這段時間在冥殿中修煉頗有進境。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兩枚玉簡，墨玉接過，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這是……煉神決第三層和第四層的完整功法？“
“嗯。“李長生點頭，“你先把第三層煉成，第四層不急。另外，我手頭有一枚夢魂法種，四品特殊法種，能大幅提升靈魂感知力、增強與殘魂溝通的能力。不過這法種需要根基深厚者才能承載，你至少需要將煉神決修至第三層，否則貿然融合可能會傷及神魂。“
墨玉眼睛一亮：“主人放心，墨玉一定不會辜負主人期望。這冥殿對我的修煉而言如同洞天福地，在這裡修行的效率比外界快上數倍不止，我定當儘快突破煉神決第三層。“
李長生擺了擺手：“嗯！你安心修煉。“
他退出冥殿，穿過靈田，回到安神屋後方的練功房。
練功房不大，四壁鋪著隔音靈石，地面是上好的溫玉，能聚攏靈氣。李長生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待心境徹底沉靜下來，才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千面果。
千面果只有指節大小，通體銀白，表面流轉著七彩的光暈，像一枚被虹光包裹的珍珠。他張口將果子含入，果皮在舌尖上化開的瞬間，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隨即化為無數細如髮絲的暖流，沿著經絡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那些暖流像有靈性一般，在他體內遊走了一圈後，開始朝著丹田附近的三十六個主竅穴匯聚。
混沌元經自行咿D起來。
第一個被叩擊的竅穴是“氣海“。那處竅穴如緊閉的城門，千面果的藥力化作一把無形的巨槌，狠狠撞在城門之上。轟然一聲悶響，城門紋絲不動。第二槌、第三槌……直到第七槌落下，李長生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像堅冰上裂開第一道縫隙。緊接著藥力如潮水般湧入，竅穴門戶洞開，一股精純的元氣從竅穴深處噴湧而出，與丹田中的混沌靈力匯合。丹田中那團銀漿般的靈力在融合了這道竅穴元氣後微微膨脹了一圈，質地也凝實了幾分。
接著是“關元“。此處竅穴比氣海更加堅韌，藥力化作細針，一根一根刺入竅穴壁障的薄弱之處，反覆穿刺了百餘次，壁障才終於被鑿穿了一個小孔，隨即藥力湧入將孔洞撕裂擴大。關元竅開的一瞬間，李長生感覺下腹處一陣溫熱，彷彿有一團新的火焰在那裡點燃。
“中脘“竅穴盤踞著極細的陰寒之氣，藥力與之纏鬥了許久，以陽克陰，以暖化寒，最終將寒氣驅散，竅穴隨之豁然貫通。
“膻中“竅穴深藏在胸口正中，千面果的藥力化作一道金色的絲線，沿著經脈逆行而上，在膻中處盤旋了九圈後猛地一縮一放——如同拉滿的弓弦驟然鬆開，膻中竅應聲而開。竅穴洞開的剎那，李長生整個胸腔都溫暖起來，心跳聲在耳中變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帶著更充沛的力量泵向四肢。
接下來是“天突“、“鳩尾“、“巨闕“……
一個又一個竅穴在千面果的藥力衝擊下接連洞開。
當最後一枚主竅“會陰“被藥力衝開時，李長生渾身一震。
三十六處竅穴同時亮起微光，在體內連成一片星羅棋佈的脈絡網，丹田中的混沌靈力沿著這些脈絡迴圈往復，速度比從前快了數倍。他感覺自己的法力渾厚程度至少翻了一番——光是這三十六枚主竅提供的額外丹田容量，就相當於多了三十六口小型蓄水池。
但這還遠沒有結束。
李長生調息片刻，穩住體內翻湧的元氣，然後心念一轉，開始咿D九天星辰訣。
星辰訣咿D起來的瞬間，中丹田裡的星宮漩渦猛然加速旋轉，星力如潮水般湧出，開始感應那些被混沌元經忽略的、藏在更隱秘之處的竅穴。
這是星辰訣獨有的能力——它能感知到除卻三十六主竅之外的第二層竅穴，巫族殘卷中稱之為“暗竅“，比主竅更加難以觸及，卻蘊含著更為精純的星力。
第一個暗竅在脊柱底端的“命門“附近浮現。
那是一團極細極微的星光，在混沌元經的感知中幾乎不可見，但星辰訣的星力卻精準地鎖定了它。千面果殘餘的藥力分出三分之一，化為一根銀針，刺入那團星光之中。初始如針刺舊棉，澀滯難進，可當藥力持續灌注了數十息後，那團星光猛地一亮，暗竅轟然洞開——一股遠比主竅更清冽的星力從中湧出，匯入中丹田的星宮漩渦。
接著是“神道“、“靈臺“、“至陽“……每一處暗竅的位置都比主竅更深、更偏，有些藏在骨骼縫隙裡，有些盤踞在臟腑交界處，若非星辰訣獨有的感應能力，它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被修士發現。
可九天星辰訣的星力就像一條條探路的蛇，精準地找到每一枚暗竅所在，千面果的藥力緊隨其後破開壁障。
三十六枚暗竅逐一貫通。
當最後一枚暗竅“懸樞“被打通時，李長生體內傳來一聲悠長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完成了某種古老的共鳴。他感覺中丹田的星宮漩渦猛然膨大了近一倍，星辰寶樹的根鬚在星宮底部又深紮了幾分，每一片葉子都亮起熒熒星光。
他試著同時咿D混沌元經和九天星辰訣——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力在體內交匯、融合、又各自歸位，七十二枚竅穴如同七十二面鼓，同時被擂響。
法力如怒濤般在體內奔湧。
原來他體內的法力就像一條溪流，如今七十二枚竅穴齊開後，溪流變成了大河，河面寬了不止十倍。混沌靈力和星力交錯流淌，每過一枚竅穴便壯大一分，迴圈一週下來，他能感覺到自己握拳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那是一種力量滿溢到快要溢位來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的他，法力渾厚程度已經不遜於任何一名紫府初期的修士。雖然修為境界仍卡在築基巔峰，但實際戰力已經完成了質的跨越。
然而這並非終點。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部秘術的記載——人體竅穴總計一百零八枚，除卻三十六主竅和三十六暗竅之外，還有第三層“隱竅“存在。隱竅藏於骨髓深處、神魂邊界，尋常功法連感應都做不到，只有將前兩層竅穴全部貫通後，才能勉強觸及第三層的門檻。李長生嘗試將心神沉入更深之處，循著秘術的指引去感應那些隱竅的輪廓——果然，在意識深處，他隱約感知到了另外三十六團若有若無的光點，比暗竅更加幽微、更加縹緲，像懸在深空盡頭的寒星。
可當他試圖牽引藥力去叩擊其中一枚隱竅時，卻發現千面果的藥力已經徹底耗盡。
剩下的三十六枚隱竅，需要更多的千面果，或者找到催熟千面果樹的法子才能繼續。
他從練功房中起身，推門而出。
葉無雙正侯在門外不遠處，手裡捧著一壺新泡的靈茶。感應到李長生的氣息變化，他猛地抬頭，眼睛一亮：“主人！您這氣息……“
“開闢了些竅穴。“李長生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平淡地說。
葉無雙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主人您這氣息渾厚得……小人雖修為低微，可也見過不少紫府修士，您如今這氣勢，比起他們來只強不弱！主人天縱之資，法體雙修、混沌星辰並進，這天下將來怕是……“
“行了。“李長生被他拍得耳根發燙，擺了擺手，“帶我去看看千面果樹。“
葉無雙連忙領路。兩棵寶樹被移栽在靈田中央一片特殊劃出的區域中，長壽樹高大巍峨，碧光瑩瑩；千面果樹則矮小許多，銀白色的枝幹上光禿禿的，一枚果子也不剩。李長生走近細看，枝頭隱約有幾個極小的芽苞，像是剛剛開始孕育下一輪果實。
“依你看，這樹再次結果需要多久？“李長生問。
葉無雙繞著千面果樹轉了兩圈，又彎腰檢查了根部土壤和周圍靈氣濃度，沉吟片刻道：“若按尋常靈植的成長規律，這千面果樹乃是巫族異種，結果週期極長，上一次結果怕是用了數百年光陰。若無外力催熟，下一次結果……少說五百年。“
李長生眉頭微蹙。
葉無雙連忙補了一句：“不過主人莫憂，有小人在，加上那頭木雲獸的催熟天賦，還有小人這些年研製的靈植專用沃土和催生靈液，能將這個時間縮短不少。保守估計，兩百年內當可再結一輪果實。“
兩百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凡人來說是幾輩子的事，對於修士來說卻不過是閉關幾次的功夫。可李長生等不了兩百年，他需要儘快打通全部一百零八枚竅穴，為衝擊紫府鋪平最堅實的地基。
“有沒有辦法更快？“他問。
葉無雙為難地搓了搓手：“除非能找到上古巫族流傳下來的''催靈聖水''，或者某種與千面果同源的高階靈物作為引子……否則兩百年已經是小人能辦到的極限了。“
李長生點頭，將這件事記在心底。如今喚神草雖已到手，但沒有喚神丹的丹方也是白搭，待離開遺址後再慢慢尋找便是。
他正欲再問些什麼，右手掌心忽然傳來一陣灼燙。
低頭看去，那枚接引玉符正劇烈顫動，表面紋路綻放出刺目的白光。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力量從玉符中湧出，如一根鎖鏈扣住了他的神魂，猛地向外拉扯。
三年之期已到。
李長生心頭一凜，隨即意念一動，從天書空間出來。
他剛穩住身形，接引玉符上的白光便將他的身軀整個包裹，腳下浮現一座由光線編織的傳送陣紋。
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虛空中傳來，周身景物開始扭曲、拉伸、模糊。
下一刻。
白光吞沒了一切。
視野再次恢復清明時，李長生髮現自己已經回到海玉島閉關之所。
…
…
海玉島外的海面平靜如一塊鋪開的灰藍色綢緞，偶爾有細碎的白浪從遠處翻卷過來，又無聲地消散在岸邊嶙峋的礁石間。
一艘青木小船停泊在離岸約莫兩裡外的満Ｉ希^坐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青竹釣竿，釣線垂入水中，線端繫著一枚淡金色的魚鉤。少女生得眉眼靈秀，一雙眼睛尤其亮，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面上那枚浮標，微微屏著呼吸。
“小姨，有動靜了。“她壓低聲音說。
船尾半躺著另一個女子，約莫二十許的模樣，手裡捏著一枚青色的玉簡正低頭翻閱，聞言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浮標，懶洋洋地應道：“嗯，你拉吧。“
李道薇深吸一口氣，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釣線繃直，水下一道暗影被拽著向上猛衝，浪花翻湧間，一尾半臂長的海獸破水而出，通體銀藍，頭生兩枚珊瑚狀的小角，魚尾上有細密的金色鱗紋，在午後的陽光中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澤。它在空中拼命扭動，嘴裡發出一種低沉的、像幼貓一樣的嗚咽聲。
“釣到了！“李道薇眼睛一亮，連忙扯著線將那小東西拉回船邊，伸手撈進一隻早就備好的水盆裡。海獸幼崽在水盆裡轉了半圈，銀藍色的身體蜷成一團，兩枚珊瑚角微微發顫，顯然嚇得不輕。
船尾的李長樂坐直了身子，湊過來細看。她這些年常年泡在南海，見過的海獸種類少說也有上百種，可眼前這隻……竟是頭一回見。銀藍色的鱗片上有細微的熒光流轉，兩枚珊瑚角根部隱約可見一圈暗金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這東西……“李長樂伸手輕輕撥了撥那對珊瑚角，幼崽猛地縮了縮，嗚咽聲更大了，“我竟認不出是什麼品種。“
“小姨，我厲害吧。“李道薇指了指東南方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