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調息,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瓶中臥著一枚通體淡金的丹藥——開竅丹。

    此丹三階中品,輔助打通泥丸宮所用。

    他將丹藥送入口中,丹藥化開的剎那,一股溫潤的藥力直衝天靈,在顱腔深處那扇緊閉的“門“前停頓了一息,然後如潮水般湧入。

    泥丸宮。

    修士神魂所居之處,亦是紫府的入口。

    開竅丹的藥力化作無數金絲,纏繞在那扇門上,將其一點一點地撬開。初始只有一道細縫,細縫中透出幽深而遼闊的氣息——那是神魂與泥丸宮初次接觸時特有的空靈感。

    隨著藥力持續灌注,門縫越開越大,最終轟然洞開。

    李長生的神識猛然湧入其中。

    一片廣袤到近乎無邊無際的虛空。

    尋常修士開闢紫府時不過一間屋舍大小,資質上佳的也不過一方庭院。而他眼下這片泥丸宮空間——方圓少說數十里,穹頂如天幕鋪展,地面浮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空蕩蕩的,卻遼闊得讓人心生震撼。

    比尋常紫府修士的十倍都不止。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神識收回。

    泥丸宮已經敞開,下一步便是喚醒靈魂、賦予神性、將神魂遷居其中——那才是真正跨入紫府的關鍵一步。

    而這一步需要喚神丹,需要他手頭那批喚神草來煉製。

    李長生從靜室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他沒有耽擱,直接穿過落鳳山脈的山道,來到韓大師居住的那座小院。

    推門而入的瞬間,他腳步一頓。

    韓大師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飲茶。

    “來了?“韓大師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李長生一眼,“你這一身氣息……竅穴全通了?不對,這是打通了一百零八個竅穴…這……“

    韓大師震驚得無以復加。

    一百零八個竅穴,聞所未聞。

    這,簡直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韓大師回過神來後,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不錯不錯,一百零八竅全通,前途無限!接下來便是要走喚神那一步了吧。“

    “正是。弟子手中有一批喚神草,想請師尊出手煉製喚神丹。“

    “成。不過,我在煉丹協會有過承諾,此丹方不得外傳,所以我只能替你煉丹,不能將丹方給你。你避個嫌,等煉好了我叫你。“

    李長生拱手:“弟子明白。“

    韓大師神情鄭重了幾分:

    “喚神那一步,我說幾句你記著。

    第一,喚神丹服下之後,你會進入一次深層次的魂魄共鳴,屆時過去的記憶、執念、恐懼都會以幻象的形式湧上來,切記守住本心,不要被那些幻象牽著走。

    第二,賦予神性是往魂魄中打入一道''我識'',這一步全憑意志,旁人幫不了你,只有你自認''我是我'',神性才能凝實。

    第三,神魂遷入紫府之後,會有三到五日的虛弱期,那段時間不要動用靈力,靜養即可。“

    李長生一一記下。

    從韓大師院子離開。

    一名族中侍從,前來稟報:“家主,山下黃埔族長求見,說是有要事當面與家主商議。“

    黃埔庭已經在堂中等候了。

    見到李長生進來,他連忙起身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黃埔庭見過家主。“

    “族長不必多禮。“李長生在主位落座,示意對方也坐,“聽說你有要事商議?“

    黃埔庭在椅沿上坐下:“家主,黃埔家跟了李家也有二十餘年了,承蒙家主不棄,賜了靈山和靈種,這些年才勉強站穩了腳跟。今日厚著臉皮前來,是想……想向家主借一枚築基丹。“

    他說到“借“字時聲音壓得極低,顯然自己也覺得這要求冒昧。

    李長生等著他說下去。

    黃埔庭連忙補充道:“黃埔家如今有煉氣巔峰的族人三名,若能有一枚築基丹助他破關,我黃埔家便有了第二名築基修士。按照朝廷規制,我們只差一名築基,還有三名舉薦世家,便有資格申請晉升九品世家。”

    李長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要借築基丹,李家目前不缺。更重要的是,李家晉升八品世家還差兩個九品附庸家族——若黃埔家能晉升上去,便正好補上一個。至於另外兩個九品世家的聯名舉薦,以李家如今的實力和人脈,在嵐州範圍內找到兩家願意賣面子的九品世家並非難事。

    “築基丹可以給你。“李長生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另外兩家九品世家的舉薦,我來幫你張羅。“

    黃埔庭整個人怔住了,似乎沒料到對方答得這麼幹脆。他嘴唇抖了抖,猛地站起來,朝著李長生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家主大恩,黃埔家無以為報!“

    李長生擺了擺手:“起來說話。等你們家那位突破築基、晉升九品之後,好好經營便是。“

    黃埔庭直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尺許長的舊木匣,雙手捧到李長生面前:“家主厚恩,我這當族長的無以為報。這是族中一位大限將至的老前輩早年從血色禁地中帶出來的東西,說是能輔助紫府修士喚醒靈魂、避免心魔劫。老前輩走之前留下的遺言,說此物若遇明主,可獻之。家主對我黃埔家恩重如山,此物請家主收下。“

    李長生接過木匣,開啟蓋子的瞬間,一股極其清冽的異香撲面而來。匣中臥著一截約莫三指長、拇指粗的香柱,通體呈琥珀色半透明狀,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螺旋纏繞,像是天然形成的。僅僅是開啟匣蓋聞到這一縷香氣,他便覺得神魂深處微微顫動,那些積壓在意識底層的雜念似乎被輕輕撫平了一層。

    天書空間中,一行金字無聲浮現:

    【凝魂定心香·三階上品。點燃後可使修士在衝擊紫府時神魂穩如磐石,抵禦心魔幻象侵擾,大幅提升喚神成功率。附帶效果:點燃香柱後十二個時辰內,神魂感知範圍擴大三成。】

    “這香柱的價值,遠在築基丹之上。“李長生將木匣鄭重收好,“黃埔家的築基丹算我贈與,不需歸還。另外你回去之後挑幾個有資質的年輕人,送到落鳳山來,李家可以安排他們在靈田和藥園裡學些技藝,也算是給黃埔家培養後輩。“

    黃埔庭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家主這是要在晉升九品之後進一步扶持黃埔家。他嘴唇翕動了半晌,最終只說出四個字,卻字字重若千鈞:“家主仁厚。“

    李長生又問起血色禁地的事。

    黃埔庭正色道:“那地方近些年似乎沒那麼兇險了。以前進去的人十個裡能活著出來一兩個就算不錯,如今外圍區域進去的十有五六能活著出來,氣血衰敗的症狀也輕了許多。我們黃埔家那位老前輩就是在裡面得了些靈石和靈材,才將族中靈脈從一階升到了二階。家主若有意,可以組織人手進去探探路,外圍的風險現在應該可控。“

    289 爵位之爭,藍玉縣主,家族發展

    黃埔庭千恩萬謝地走了,李長生在堂中又坐了片刻,將那截凝魂定心香取出重新端詳了一番,才收進天書空間中那隻專用的玉匣之內。他算了算時辰,起身更衣,換了一身正式的玄青色家主常服,腰間繫了族長令牌,獨自下了落鳳山。

    御神司的駐地設在落鳳山脈以南約莫三十里處的一座矮丘之上,佔地數畝,青磚院牆圍成一座方方正正的營寨模樣。寨門口懸著一面黑底金字的御神司令牌,門兩側站著兩名佩刀守衛,皆是築基初期的修為。此處是朝廷在嵐州邊境設定的諸多哨點之一,名義上是緝查邪修、巡視邊境,實際這些年最大的作用便是在東荒部落與李家封地之間充當一道緩衝。

    李長生走到院門前時,守在門口的甲士認出了他的身份,躬身行禮後快步入內通傳。片刻後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迎了出來,面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客套笑意:“李族長來訪,有失遠迎。請隨在下來。“

    李長生跟著他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在偏廳外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偏廳內,御神司司主秦瑤正坐在上首,手邊一摞公文堆得齊整,卻顯然根本沒在看。她被派來這僻壤之地已然數年,原以為一兩年便能找到周雲深的下落,可那個郡王府的嫡孫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數年間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在這片封地內暴露過。洪側妃那邊的催問信一封接一封,語氣一封比一封冷,而她除了繼續“搜查“之外,連個像樣的進展都報不上去。

    “司主,“心腹執事從門外側身進來,壓低聲音道,“李家那位族長來了,說是有庶務要見您。“

    秦瑤頭也沒抬:“打發走。就說我閉關了。“

    執事猶豫了一息,沒有立刻退出去。

    秦瑤終於抬眼:“還有事?“

    “司主,屬下忽然想起一事。“執事的聲線壓得更低了,“當年周雲深消失的時間,李家的族長李長生恰好也在百萬大山一帶活動。據查是李家狩獵堂陳袙棋被妖獸圍困,李長生帶人前去營救——時間點與周雲深失蹤前後相差不過三日。“

    秦瑤的手指在公文上頓了一下。

    “行,讓人帶李長生進來,我正好找個機會查一查李家……“

    …

    …

    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從寨中快步走出,朝李長生拱了拱手:“李族長久等了,司主有請。”

    李長生跟在他身後穿過院落,一路青磚鋪地,兩側廊下掛著幾盞風燈。他感知到沿途至少有五處暗哨,神識掃過角落時能察覺到幾道冰冷而剋制的探查之力,顯然這座矮丘上的駐軍遠比外觀看起來要嚴密得多。

    正廳的門是敞開的。

    秦瑤坐在主位之上,眉宇間卻恢粚踊婚_的沉鬱,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枚玉製的鎮紙,像是心思完全不在這間屋子裡。聽見腳步聲,她才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

    下一瞬,她手中那枚玉鎮紙頓住了。

    秦瑤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記得數年前初見這個年輕的九品家主時,對方不過築基後期的修為,在她眼裡算不得什麼。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李長生,周身氣息渾厚如淵,一層一層疊壓下來,築基巔峰圓滿得不能再圓滿,距離紫府只差臨門一腳。

    短短數年,從築基後期到半步紫府。這等進境放在嵐州任何一個世家都稱得上天才。秦瑤心思微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鎮紙擱回桌面,聲音淡淡的:“李族長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僻壤之地坐坐了?”

    李長生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聲音清朗:“秦司主說笑了。御神司駐守落鳳山外圍數年,替李家震懾火鴉部落不敢輕舉妄動,這份人情我一直記在心裡。今日特意前來,一是向司主道謝,二是有樁庶務要勞煩司主。”

    秦瑤的指尖在桌面上極輕地叩了一下:“什麼事,直說。”

    “李家想向朝廷購置一座傳送陣,連通落鳳山脈主峰與青嵐城。”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就備好的玉簡,雙手遞上前,“這是李家的申請文書和封地座標,請司主過目。”

    秦瑤接過玉簡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動:“九品世家按制只能購置一階極品傳送陣,傳送距離有限,倒是夠你落鳳山到青嵐城來回用的。你要用功勳值兌換還是靈石購置?”

    “靈石。”李長生答得毫不猶豫。

    秦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她當然知道李家正在積攢功勳值衝擊八品,能省下功勳值的地方絕不會多用。不過這事按規章辦即可,她沒有刁難的必要。

    “傳送陣的事,我會報給朝廷陣法司批覆。按流程,明日會有陣法師前往你封地勘測基址和座標,勘測完畢返回陣法司建造陣盤,大約一個月後便可邅戆惭b。”秦瑤將玉簡放到一旁,話鋒忽然一轉,“李族長,我倒是有一事好奇——聽聞數年前你曾深入百萬大山,為救族人狩獵被困?”

    李長生神色如常,彷彿早就料到對方會提這一茬:“是。當年族中狩獵堂堂主陳袙棋帶隊進山,誤入妖獸巢穴被圍困,我帶了幾名族中好手進去接應。好在邭獠诲e,活著出來了。”

    “可曾遇到過什麼特別的事?或者……見過什麼特別的人?”秦瑤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輕飄飄的,像閒話家常。

    李長生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百萬大山裡除了妖獸就是巫族部落,倒真沒遇見過什麼特別的人。司主為何這麼問?”

    秦瑤看了他幾息,忽而展顏一笑,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隨口問問罷了。李族長這些年經營有方,封地蒸蒸日上,日後李家若真晉升八品,可別忘了御神司這些年替你看門護院的苦勞。”

    李長生拱手:“不敢忘。”

    他從御神司駐地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暮色從四面的矮山之間合攏過來,將那座青磚營寨辉谝黄恋榈榈年幱把e。

    秦瑤方才最後那句話裡的試探之意,他聽出來了。

    她在懷疑周雲深的去向。雖然只是模糊的直覺,但被她盯上總歸不是好事。

    好在韓大師已經正式入住了李家,一位金丹修為的煉丹大師坐鎮,即便除去了煉丹協會的頭銜,秦瑤也不敢輕舉妄動。

    …

    …

    陣法師姓趙,單名一個“衡”字,在陣法司供職二十餘年,修為半步紫府,一手陣紋勘測的功夫在嵐州地界上排得進前十。他在御神司駐地東側分了一間獨立的小院,院裡堆滿了各式陣盤殘件和勘測靈具,平日裡除了畫陣就是修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除了陣法什麼都不在乎的執拗勁兒。

    秦瑤的傳訊玉符亮起來的時候,趙衡正蹲在院子裡除錯一架三階勘測羅盤,滿手靈墨還沒擦,嘴裡叼著一根用來撥弄陣紋的銀針。他低頭看了一眼玉符上浮出的幾個字——“速來偏廳,有事相托”——皺了皺眉,把銀針從嘴裡拔出來扔進工具箱,胡亂擦了擦手,起身往正院走。

    偏廳裡秦瑤已經等了片刻。

    “趙陣師。”秦瑤示意他坐,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有樁事要麻煩你。”

    趙衡在椅沿上坐下,侷促地搓了搓手上殘留的靈墨:“司主請說。”

    “明日你帶陣盤去李家的落鳳山脈勘測傳送陣安裝位,這個你知道。”秦瑤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烏木匣子,匣身通體漆黑,表面無任何紋路和禁制,平平無奇得像一塊邊角料,“你勘測的時候把這個匣子帶在身上就行。”

    趙衡接過匣子掂了掂,很輕,晃了晃也聽不到任何聲響。他抬頭:“司主,這裡面是什麼?”

    秦瑤不甚在意道:“東荒那邊最近有些部落不安分,有訊息說可能與內陸一些家族暗中有往來。李家在百萬大山一帶活動頻繁,我們查一查心裡有底。你這匣子裡封了一枚感應蠱珠,若接觸過東荒巫族的氣息會有反應,你只消帶著它勘測全境即可。”

    趙衡將匣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總覺得哪裡不對。感應蠱珠他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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