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塵笑了笑,沒說什麼。

    “小夥子,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老人朝那土墳堆看了一眼,“這年頭,孝順的人不多了,尤其是隔代的人。你剛才雖然沒哭,但我從你的聲音裡聽得出來,你的悲痛發自肺腑。你爺爺有你這樣的孫子,泉下有知,也應欣慰了。”

    李沐塵輕嘆一口氣,說:“是我不孝,當年連塊墓地都買不起,只能把爺爺埋在這裡。”

    老人一愣:“這難道不是你刻意選的墓址?”

    李沐塵搖頭道:“不瞞老伯,我小時候和爺爺相依為命,靠撿破爛為生,爺爺過世時,我才七歲,別說墓地,連火葬費都出不起,只能偷偷把爺爺埋在這荒灘之上。”

    老人忽然哈哈大笑:“你可選了個風水寶地呀!這地方匯聚了方圓十里的地氣靈樞,放眼整個禾城也很難找出第二個還沒被人佔據的好地方了。也是你爺孫倆行善積德,有此福報。”

    李沐塵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這地方風水好,但當初埋葬爺爺的時候可真不知道。

    老人說完,便轉身回去他釣魚的地方去了,邊走邊說:“小夥子,提醒你一句,靈山湖大開發,這片荒灘也快要沒有了。你還是儘快想辦法給你爺爺遷墳吧。”

    李沐塵一愣,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多謝老伯提醒。”

    李沐塵不想欠人情,老者剛才出手相救,雖無必要,卻是好心,如今又出言提醒,這份情是要還的。

    “老伯,你受烈火之傷,陰維脈受損,若不及時治療,遷延時日,只怕傷及根本。”

    老人身形一頓,回過神來,訝然道:“你懂醫術?”

    李沐塵點頭:“略知一二。”

    “你能治好我的傷?”

    “可以試試。”

    老人眼中露出希望:“能一眼看出我的傷情,醫術絕不會差,你要怎麼治?”

    李沐塵拿出一粒小還丹,“你把這粒丹藥服下去,咿D真氣兩個周天,咿D完畢後,我幫你金針度穴。”

    小還丹是他從天都峰上帶下來的,對世人來說異常珍貴,但對李沐塵來說不算什麼。而且小還丹所需原料在塵世間也能找到,難在其煉製方法而已。

    老人略顯猶豫,他的身份尊貴,想要他命的人不知多少,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是敵人派來的……

    但他很快就把猶豫拋開,下定了決心,哈哈笑道:“好,那就試一試。”

    便接過小還丹,吞入腹中,就地盤腿而坐,開始調動真氣咿D周天。

    李沐塵也不禁佩服老人的坦蕩,他很願意和這樣的人結交。

    不一會兒,就見老人頭頂冒起了白霧,蘊蒸如熱氣沸騰。

    就在這時,蘆葦叢忽然一蕩,一條人影從中飛出,身法極快。

    嗖嗖嗖,幾道寒光飛出,直奔老人胸前三處大穴。

    李沐塵早就發現有人隱藏在蘆葦叢中,氣息極其隱蔽。只是與他無關,所以一直沒去管。

    此時才知道,原來是衝著老人來的,埋伏此地想要偷襲。

    不過看那人出手,頂多也就是暗勁巔峰,還不如釣魚的老者。只是蟄伏之法倒是有點門道。

    老人顯然也發現了來人,吐氣開聲,連拍三掌,擊中襲來的暗器。

    那些暗器在空中盤旋一圈,又飛回了那黑衣人的手上。

    “哼!又是東瀛來的鬼!”老人站起來,“小夥子,你快走,這是東瀛忍者,武功雖然稀疏,但手段奇詭,他是衝我來的,我有傷在身,不能纏鬥,護不住你。”

    李沐塵恍然,原來是忍術,難怪蟄伏的氣息如此隱秘。

    不過區區忍者,可沒放在他眼裡。

    “老伯,你好好咿D真氣,不要浪費了藥力。這個人,交給我吧。”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老人身前。

    老人愕然,憂心道:“小夥子,我知道你身懷奇術,但這是生死搏鬥,這些東瀛的浪鬼,都是殺人的機器。”

    “無妨。”

    簡短的兩個字,如此有力而自信。

    “好,你小心點。”

    老人選擇相信,坐下來繼續打坐。

    黑衣忍者一擊未中,也不敢貿然進攻。論實力,他不如老人,所以一直潛伏,直到老人服藥療傷時才出手。

    “小子,我和錢坤老狗之間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讓開,我放你一條生路。”黑衣人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

    李沐塵巋然不動,“那就讓我看看東瀛忍術現在進步到什麼程度了。”

    黑衣人皺了皺眉,他忌憚的是錢坤,又何曾把這個年輕人放在眼裡。見錢坤已然如老僧入定,便衝了上來。

    “小子,你自己找死!”

    忍術強在身法鬼魅,一個起落,就到了李沐塵面前,手裡劍劃出一條炫目的白線。他彷彿看到,少年人頭落地,鮮血從脖子裡噴湧而出的場景。

    然而,黑衣人看見少年抬起了腳,腳法似乎並不快,至少他的肉眼能很清楚的看到抬腿出腳的過程,連殘影也沒有。可是,這一腳偏偏比他的劍快了一分,就在劍光即將觸及少年的脖子前,少年的腳先碰到了他的肚子。

    他感覺到腹部一緊,身體疾速向後退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企圖站起來,但剛一掙扎,身上的骨頭就嘎啦啦一陣響,肋骨和脊椎竟然都已碎裂。

    連施展忍術逃遁的機會都沒有,黑衣人無力地躺在地上,眼中露出憤恨、絕望、懊惱和恐懼,他望著眼前的年輕人,掛著血絲的嘴角動了動,說出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誰?”

    

    第4章 故人重逢

    錢坤猛然睜開眼睛,震驚地看著前方的年輕人。

    他雖然在咿D真氣,但並未入定,面對東瀛忍者,他怎麼可能不做防備,把寶押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一招!

    只用了一招,就把已經到暗勁後期的忍者打死了?

    這是怎樣驚人的力量!別說自己受了傷,就是受傷之前的全盛時期,也絕無可能做到啊。

    莫非,這年輕人已經到了宗師?

    可是他這年紀……

    聽說宗師之上,再往前一步,便往返先天,入了先天,就能返老還童。難道……

    錢坤無法遏制自己的胡思亂想。

    忽聽李沐塵喝道:“小還丹藥力持續時間有限,你還在發什麼呆!”

    錢坤如夢初醒,急忙閉上眼睛,再次催動真氣,這一次再無雜念。

    兩個小時後,錢坤才睜開眼睛。他渾身舒泰,充滿了精力。自從受傷以來,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錢坤朝李沐塵一拱手,“這位宗師,不知怎麼稱呼?”

    “我叫李沐塵,不是什麼宗師。”

    “莫非是道門中人?”

    “算是吧。”

    “原來是李道長!”

    “我們沒有出家一說,所以不用稱道長,你叫我名字就行。”

    “這……”

    錢坤見李沐塵說的自然,心中感慨高人果然活的瀟灑,哪像世間那些人,爭名奪利,練一輩子功夫,就為了別人喊他一聲“宗師”。

    “那我就倚老賣老,喊您一聲李老弟,你叫我一聲老哥,如何?”

    “也行。”李沐塵無所謂地說,“現在我要給你金針過穴,打通你的陰維脈。”

    錢坤眼神一亮,說:“那就有勞李老弟了。”

    李沐塵讓錢坤坐下,從地上撿起他釣魚用的魚線,“我身上沒帶針,就借你的魚線一用。”

    手指輕掐,把魚線掐成一段一段,一共十三段。

    然後捏住其中一根,手指輕輕一彈,魚線就如針一般射出,刺進了錢坤的天樞穴。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很快十三根魚線都如針一般刺入十三個穴位,深湶灰唬捕藙t都兀自硬挺著顫抖不已。

    錢坤看著這神乎其技的針法驚呆了。

    他剛才內勁外放,將魚線甩出,刺穿幾個小混混的手腕,看起來高明,但和李沐塵一比,就差遠了。不說入穴的準確度,就說這軟塌塌的魚線,離手之後,竟能依然堅挺如針,灌注其中的真氣凝而不散,這一點就聞所未聞。

    而這十三個穴位的次序和手法……難道是傳說中的鬼門十三針?

    錢坤終於相信自己今天遇到了貴人,而且很可能是這輩子最幸叩囊淮巍?

    李沐塵手法嫻熟,很快就完成了一次金針過穴。他把魚線全部拔出扔掉,拍了拍手說:

    “好了,你傷基本沒有大礙了,以你的基礎,好好養個半年就差不多了。要想快的話,我給你開個方子,回去吃半個月,半個月後,我再幫你施一次針,就可以復原了。”

    錢坤大為震撼,感激道:“我受傷近十年,求遍天下名醫皆束手無策,沒想到李老弟一齣手就手到病除,老弟真是神仙中人啊。”

    李沐塵給他報了幾味中藥名,叮囑了用法用量,讓他回去照方抓藥,又問:“我半個月後給你扎針,怎麼找你?”

    錢坤說:“我家住錢塘,到時候我來禾城接你吧,你給我留個電話。”

    李沐塵就拿出那臺用了十幾年的諾基亞老年機,和錢坤交換了號碼。

    臨別前,李沐塵見錢坤沉吟著似有話說,便問道:“錢老哥還有事嗎?”

    錢坤道:“禾城林家也算名門望族,不知老弟和林家有何恩怨,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我和林尚義也有幾分交情,若有必要,我可以去當個說客。”

    “不必。”李沐塵回答得十分乾脆,“些許小事罷了,我自己能解決。”

    錢坤還想再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很清楚,李沐塵口中的些許小事,對林家來說可未必是小事。

    看著李沐塵離去的背影,他輕嘆了一口氣,暗道:林尚義啊林尚義,你得罪了這樣的高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

    離開靈山湖,李沐塵回到了兒時居住的地方,可惜十多年過去,早已滄海桑田,從前的破舊民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整齊的高樓,髒亂的村道也變成了乾淨的大馬路。

    李沐塵站在街邊,看著那一排乾淨整潔的鋪面,實在不敢確定當年住的地方在哪兒。

    他正打算離開,對面飯館裡出來一個女孩,李沐塵覺得眼熟,而那個女孩一見到他,也愣愣地站在那裡。

    好半天,女孩怯怯地問:“沐塵哥哥?”

    李沐塵心頭一跳,驚道:“你是……丁香?!”

    “你真是沐塵哥哥!”女孩雀躍著跳起來,衝到他面前,做出擁抱的姿勢,忽覺不妥,俏臉一紅,“沐塵哥哥,你這些年去哪兒了,我和馬山哥都可想你了。”

    名叫丁香的女孩是李沐塵兒時的玩伴,那時候兩家人是鄰居,都以撿垃圾為生,還有一個叫馬山的孤兒,也住在一個院裡。丁香比李沐塵小兩歲,馬山則比他大兩歲,常以大哥自居,挺照顧他們倆。

    十幾年沒見,丁香的相貌變化都很大,所謂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和小時候那個黑不溜秋的髒丫頭簡直判若雲泥。

    好在李沐塵修行有成,雖然長大了,但沒有被社會的風雨侵蝕,音容笑貌間更可見童年時的影子,這才被丁香認出來。

    而李沐塵一開始沒認出丁香,直到丁香叫了那一聲“沐塵哥哥”。

    想起童年往事,李沐塵心頭一暖,說:“我也想你們。哎,我們以前住的院子呢?”

    “早拆遷啦!”丁香笑道,“沐塵哥哥你好多年不回來,都不認得了吧。現在城市變化可大呢,一年一個樣。可惜那房子不是我們的,要不然能分好大一筆拆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