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塵不置可否。

    從錢塘來的孫教授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一躬身:“李老師,今天孫某真是大開眼界了。李老師的針灸術,簡直神乎其技。杏林妙手,岐黃聖人,說的大概就是您這種人了。如果李老師不嫌我年紀大,就收下我這個徒弟。”

    眾人都是一驚。

    雖然先前有賭約,但孫教授畢竟是南江大學的教授,在醫學界德高望重,而且年紀已經五十多了,拜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為師,也不怕被人笑話。

    孫教授剛說完,申州的鐘主任也上前一步,和孫教授並排站在一起,說道:

    “還有我,我比孫教授年紀還大,就是不知道小李老師肯不肯收。”

    姚院長臉上有點尷尬,這兩位在醫學界的地位都比他高,如果他們拜了師,他怎麼辦?

    “哎呀,兩位,兩位何必這樣呢,都一把年紀了,兩位又是醫學界德高望重的前輩,這樣子,不成體統嘛。剛才打賭,不過一時戲言,李先生也不會當真的,是吧?”

    孫教授卻搖頭道:“君子無戲言,既然打了賭,就要願賭服輸。而且,李老師的醫術高明,若肯收我們為徒,那是我們佔了便宜。醫術上,唯有才有德者服我,何故以年齡論。”

    鍾主任也說:“孫教授說的對,李老師的醫術,做我們的老師綽綽有餘。是我們佔了便宜,就怕李老師不收,至於我老鍾這張臉,在醫術面前,算個屁。”

    姚院長跺了跺腳,說:“好,既然二位有此高風亮節,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和兩位一起,甘拜這位小李先生為師,學習一下針灸之術。”

    林家的人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三人。

    加起來快兩百歲了吧,搶著拜一個小夥子為師,這傳出去,簡直是天下奇聞。

    李沐塵緩緩站起來,走到孫教授和鍾主任面前,微笑道:

    “行,你們兩個學生,我收了。”

    孫教授和鍾主任大喜,“謝謝師父。”

    當場就要行拜師禮。

    李沐塵扶住他們兩個,說:“拜師禮什麼的就免了,也不用叫我師父,醫者仁心,都是為救死扶傷,治病救人,不必有門派之見。”

    孫教授和鍾主任更加佩服,連說:“老師高見。”

    一旁的姚院長不免尷尬,問道:“那我呢?”

    “你?”李沐塵呵呵一笑,“你不是送迤靻幔秾α耍瑒e忘了給你自己送一面,寫上‘我是庸醫’。”

    姚院長一張臉漲成了豬肝。

    林秋聲咳了咳,潤了潤嗓子,說:“李……李先生,我能問一下嗎,我父親得的是什麼病?現在情況如何?”

    李沐塵問道:“你是林家的家主?”

    林秋聲一愣,不知他為什麼這樣問,看了一眼身旁的堂兄林來風,答道:“現代社會了,也沒有家主一說,只是家裡的產業大多都是我在打理。”

    “他是我爸。”

    林曼卿怕李沐塵不認識,補充了一句,說完臉就紅了,總覺得怪怪的。

    李沐塵點點頭,對林秋聲說:“這樣吧,你跟我到病房來。”

    林來風問道:“那我們呢?”

    李沐塵說:“其他人在外面等著吧,老爺子現在還很虛弱,人多了不好。”

    林來風臉色微變,眼中露出一絲不滿,不過沒有多說什麼。

    李沐塵又對林曼卿說:“曼卿,一會兒你媽煎了藥,你和她一起拿進來。”

    這一聲曼卿,叫得她心撲撲直跳。

    “哦。”林曼卿答應了一聲。

    李沐塵和林秋聲一起走進了病房。

    林尚義已經能坐起來,正靠在床頭和林蟬鳴說話。

    見到李沐塵進來,就笑著招手:“沐塵,來,過來坐。”

    李沐塵微微一愣,林老爺子叫得這麼親暱自然,倒讓他有幾分不自然。

    林蟬鳴很自然地讓開位置,讓李沐塵坐下。

    李沐塵看了林蟬鳴一眼。

    他不認識林蟬鳴,但看得出來,這人在林家的地位很高,也很受老爺子的信任。

    “李先生,我爸病……?”林秋聲還在想著剛才問的問題,但當著老爺子的面,似乎又不太好問。

    李沐塵看向林尚義。

    林尚義說:“有什麼你就直言吧,這裡沒有外人,不用怕我接受不了,要是連這點都承受不住,就枉為這一世人了。我這把老骨頭,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李沐塵搖了搖頭,說:“老爺子得的不是病,而是被人詛咒了。”

    “詛咒?”林秋聲和林蟬鳴都吃了一驚。

    李沐塵沒有解釋,而是問道:“你們家裡,知道老爺子生辰八字的人有幾個?”

    

    第30章 身世

    “我們家也算家大業大,就怕被小人利用,所以對家人的生辰八字管理很嚴格,尤其是我爸的八字,只有至親之人才知道。外人最多查到出身年月,絕不可能知道具體時辰和出生的方位。”

    林秋聲說道。

    “具體點,哪幾個人知道?”李沐塵不依不饒。

    “我,我太太慧敏,女兒曼卿,我堂哥林來風,堂哥的兒子林少恆。”林秋聲報了一遍名字,“應該就這些了,連我兒子林雲都不知道,我堂哥有個小兒子在東瀛留學,應該也是不知道的。”

    “還有我。”一旁的林蟬鳴說道。

    “管家呢?”李沐塵問。

    林秋聲說:“管家不知道,不過如果他們有心,想要弄到也不是很難。”

    又補充道:“林府的管家,都是跟著我們的老人了。至於駱管家和你……,可能是有什麼誤會。”

    李沐塵才不相信什麼誤會,不過駱鳴沙這種小人物也沒放在他心上。

    “老爺子是被人用釘頭箭書一類的邪術詛咒了。”

    “釘頭箭書?”林秋聲連聽都沒聽過。

    “沒錯,施術者擺下祭壇,扎一個稻草人,寫上老爺子的生辰八字,每日用針扎或者射箭,一般七天左右,被詛咒的人就會魂消魄散。”

    “啊!”

    林秋聲大吃一驚。

    林蟬鳴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唯獨林尚義聽了竟哈哈笑起來。

    “沒想到我這條老命,差點釘死在一個草人身上,活了一輩子,還能見識到這樣的奇術,也不枉此生了。”

    林尚義的豪放灑脫,讓李沐塵有幾分刮目。

    看來這老爺子還真不是一般人。

    林秋聲問道:“那我爸現在是不是沒事了?”

    李沐塵搖頭道:“我只是用真氣給老爺子續了命,要想徹底解決,必須找到那個施術的人,破掉他的法術。”

    “這,我們到哪裡去找?”林秋聲毫無頭緒。

    “你們的時間不多,我可以繼續幫老爺子續命,但最多三到四天,老爺子沒事,那個人就會察覺。”李沐塵提醒道。

    “那會怎麼樣?”

    “兩種可能。那人發現事情敗露,就此銷聲匿跡,那樣的話,你們可能永遠不知道誰要害老爺子。當然,這算是好的。畢竟老爺子性命無憂。但還有一種可能,那人鐵了心要老爺子的命,發現釘頭箭書失效,很可能會採取更激進的手段,比如血祭,以人血來加強法術的效果,用他自己的半條命,來換老爺子的一條命。”

    “啊?!”林秋聲大驚,“那,那你可能阻止?”

    李沐塵搖頭道:“不好說,你連人都找不到,怎麼阻止?”

    林蟬鳴道:“看來,只能從內奸入手了。”

    林秋聲用力砸了一拳:“我一定把那個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林尚義擺擺手:“好了,不要因此亂了方寸,做好分內的事。我能緩過這口氣來,已經心滿意足了。接下來,我有些事情要和沐塵說。蟬鳴,秋聲,你們先出去一下。”

    李沐塵提醒道:“兩位,剛才的話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老爺子的真實情況,就我們四個人知道就行了。別人如果問起,就讓他們來問我。”

    等到林蟬鳴和林秋聲出去,李沐塵的內心充滿了期待。

    因為他知道,一些困擾他多年的謎團即將揭曉。

    林尚義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李沐塵並不著急。

    在天都修煉這麼多年,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林尚義微微點頭:

    “你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吧?”

    “是。”

    “那你就問吧?”

    李沐塵一時愣住,突然發現竟不知從何問起。

    想了半天,他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我爺爺怎麼死的?”

    林尚義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奇道:“你最好奇的,不應該是我和你爺爺定下的這樁婚事嗎?”

    “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李沐塵目光凌厲。

    林尚義知道他誤會了,嘆息道:“你爺爺的死,我多少有點責任。這件事,我愧疚了很多年。尤其是在你失蹤之後。”

    李沐塵眯起眼睛,緊緊盯著林尚義。

    如果真如猜想的那樣,爺爺為了拿到婚約,忽悠了林尚義,從而招致殺身之禍,那他將毫不猶豫,一掌把林尚義拍死在床上,為爺爺報仇。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

    林尚義看著天花板,目光迷離,彷彿看見了遙遠的往事。

    “四十多年前,林家遭逢大難,我為了逃避仇家,孤身一人,流落到了京城。可是我的仇家還是找到了我。我當時已走投無路,在命懸一線之際,京城李家的家主李天策救下了我。

    當年的京城李家,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李天策更是號稱天下第一鉅富。有李家的庇護,我的仇家自然也拿我沒有辦法。

    後來我回了禾城,靠著李家資助我的一筆錢,東山再起,讓林家重現了往日的輝煌。

    我一直想報答李家的救命之恩。但李家富甲天下,我哪裡找得到機會。

    可沒想到,二十年前,李家突逢大變,幾乎一夜之間,整個家族,就從京城消失了。”

    李沐塵隱約猜到了林尚義為什麼提到京城李家,可又有點不敢相信。

    “李家出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

    林尚義搖頭道。